作者：止戈为武
“你有所不知，大信分舵......徹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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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金陵城中見聞！
數日之後。
原江寧府，現金陵城。
從城門而入，喬峯一邊牽着馬兒，一邊摸着手上的行走證明，神情怔然，滿腹心事。
這數日之所見，或者說，自南下以來的所見所聞，屬實是給他幹沉默了。
心中受到了極大衝擊，大爲震撼、動容！
步行來到客棧之中，讓小二照顧好馬兒，叫了些飯菜飽腹，也是無心飲酒，又繼續在金陵城中走動起來。
眼見所到之處，熙熙攘攘、一片興盛繁榮之景。
完全看不出來這片地方已經不屬於朝廷而是歸屬於義軍了。
倒不如說，眼下的場景比之他數年前來此所見，無疑要勝上不知多少倍！
城內瞧不見乞丐了，不是被驅趕了，而是都被分了田地，都歸鄉種田去了，原本朝廷的種種苛政絕大部分都被廢除了，眼下也再無什麼貪官污吏、地主惡霸橫行，都不說什麼欣欣向榮10了，儼然一副盛世景象！
看得喬峯都有些神情恍惚。
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間，已不知身處於何處。
忽而聽到鐺鐺作響聲，喬峯這才驚醒回神，四處張望，不知發生了何事。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
對面大院堂內傳來腳步聲，呼啦啦地湧出一幫孩子少年，多是揹着書囊，三三兩兩歡聲笑語，朝氣蓬勃，遙遙傳來噰喳喳地說話聲。
“唉～今日佈置的作業好多啊，還要背誦課文，不想做了。”
“夫子佈置的作業你都敢不做，明日讓夫子罰了，再告訴你爹，叫你爹拿藤鞭打你！”
“憑地嚇人！我又沒說不做，再說了，我跟老先生學了一門輕功，輕功你們知道嗎？可厲害啦！須不怕那藤鞭！哼哼，打不到我身上！”
“哎呀！你偷偷去老先生那裏學得了好本領也不跟咱們說！快教教咱們！”
“哈！我可是專門買了小半隻燒雞，一點沒捨得喫給老先生送去，這才討了他的歡喜，要學，你們也送去！”
“哇！燒雞！想喫！我要讓爹爹買！爹爹昨日賣了好多炊餅，賺了好多錢。”
“炊餅能賺什麼錢啊，我爹殺豬的才掙錢呢。”
“哼哼，我爹纔是最厲害的~他前些日子出去打壞人去了。”
“是剿匪，剿匪啦。”
“什麼是剿匪啊？”
“剿匪就是...哎呀！剿匪就是剿匪啊！說了你也不懂！”
“你纔不懂哩！略略略！”
喬峯怔怔地定在原地，不少小孩從他身旁跑過，都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忽而有個孩子跑到他身前，問道：“你怎麼站着不動？是有什麼事嗎？”
喬峯低頭，看着對方身上雖不算好，卻乾乾淨淨的衣裳，不由心中一動，笑着詢問道：“小娃娃，這裏是什麼地方啊？你們怎麼都從裏面出來？”
“這你都不知道呀，這裏是學堂啊！”
“學堂......”喬峯眼神微顫：“那是教什麼的？”
“當然是教讀書寫字啦！還有教咱們練武功！嚯！嚯！嚯！”
說着，小孩還一個起手式，打了一個有模有樣的練法。
喬峯怔了怔，先是失笑，旋即又頓住，心中微驚，說不出什麼感受，半響才道：“你小小年紀還會武功啊，這可不容易。”
“是很難哩，不過老師說咱們年紀小，不用練太久，用來熱熱身子就好了，以後大了再練正經武功。”
“小娃娃，你家裏是做什麼呢？”
“家裏？我爹是賣豆腐的，娘也幫着賣。”
“這樣啊......”喬峯沉吟半響道：“能讀書識字，習文練武，是難得的好事，學好了，以後大有前程，你要好好學，知道嗎？”
“啊...你怎麼跟我爹說一樣的話，他就老是這麼跟我說，略略略！不理你了！”
小孩有些鬱悶，吐了吐了舌頭，便笑嘻嘻地跑開了。
喬峯望了半響，又回頭看向那學堂方向，依舊稀稀疏疏有少年、小孩走出。
一直到小半個時辰之後，學堂門口終於安靜了下來，也沒有了其他孩子出現，想來是都離開了。
喬峯在稍遠處定定地看了良久，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神情徹底堅定，
正要轉身離開，餘光一掃，卻又猛然頓住，帶着驚愕之色：“洪老幫主！？”
學堂門口位置走出的，那身着粗布衣，掛着硃紅葫蘆的老者，不正是洪七公是誰？！
洪七公摸着葫蘆正想去打點好酒喝，聽到有人喚“洪老幫主”，也是下意識地看了過去，見到喬峯，頓時也是懵了一下。
半刻鐘後。
學堂內一間屋舍。
洪七公與喬峯相對而坐。
喬峯神情複雜，自從上一次臨水一別，未曾想到再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心裏有着許多話想說想問，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從083何說起。
洪七公被他盯着多少有些神情微妙，喝了一口小酒，打着哈哈問道：“你怎麼到這來了？”
喬峯稍微回神，大致將當日少林之事一一告知，旋即道：“我是聽聞江南生變，義軍好大聲勢！想着無論如何都需南下一番纔行，這才趕了過來。”
洪七公沉吟片刻，先是對少林上發生的事說了看法：“那是一筆糊塗賬，但既然做了錯事，得了這般下場也須怪不得別人。至於你父親的事情，總歸是告了一段落，你的血海深仇也差不多了結乾淨了。”
喬峯沉聲道：“唯獨慕容博那罪魁禍首去向不明，未能血刃此獠，實在可惜！此事我無論如何，縱是天涯海角，也定要尋他討回個公道！”
說着，又沉默了一下，道：“洪老幫主知曉我今日想說的並不是這些。您既然在江南之地，想來，對義軍之事，以及...先生之事都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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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洪七公：聖人能救苦救難嗎？但方先生可以！
洪七公摸着鬍鬚沉吟片刻，頷首道：“確實知道，我也知道你想問什麼，便不避諱直言了。義軍之首領確實爲方先生，江南起義也是他的意思。”
“......”
喬峯一直以來猶疑之事，以及南下之主要目的，得到了準確無誤的答案，然而他心中，卻並未有半點驚訝情緒，早便猜測到的事情有什麼可驚訝的呢？
最開始，無非是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以至於不知道如何是好罷了。
加上此行之種種見聞，又讓他對起義軍徹底改觀。
現在......
喬峯喝了一口酒，沉聲問道：“洪老幫主，您認爲義軍如何？”
洪七公笑了笑：“你一路南下，想必見到了不少事情，心中應該也有所判斷纔是，何須來問我一個老叫花呢？不過......”
“既然你問了，老叫花也不避諱什麼了，你問義軍如何？我只能給你一個好字！”
洪七公嘆道：“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與你一般，都是不敢置信的，不相信那位方先生會真的造反，彼時知曉，第一時間便動身親自南下來探明真相。結果一路所見所聞，真是讓我這個老叫花大開眼界，義軍雖是造了反，但所作所爲卻沒有一件不好，也沒有一件不利於百姓的！
他們到了哪裏，便要爲當地的老百姓伸張正義，公審罪惡，又廢除苛政、分田分地，所到之處，百姓無不歡慶鼓舞，人心歸附！咱們丐幫在江南的大信分舵現在早是空空如也了，再沒誰去當什麼乞丐了！
還有這裏，義軍給治下各地，都設有學堂，專門教孩童、少年們讀書寫字，習文練武，你是市井小民也好，田裏的莊稼漢也罷，亦或是其他，只要是家中有適齡之人都能進入學堂，如此教化之功，所謂有教無類也不過如此了罷！這樣的景象，讓老叫花如何言語？除了道一聲好以外，我實不知該如何去說，更是沒這個資格去評價。”
“江南起義之前，所流傳的種種讖言，有一句是這麼說的：神農出，聖人王！神農自古以來便是聖賢了，聖人之恩德我是沒有見過，但這般景象，與聖人何異啊？倒不如說，聖人能救苦救難嗎？能解救天下百姓嗎？能教化天下萬民嗎？只怕是不行的，但方先生他......可以！老叫花先前也猶疑着，但在這待了一陣時間，深有體會，思來想去，也唯有支持的份了！”
“日前，讓人書信一封，告知了丐幫上下，老叫花以幫主之命令讓他們全力相助義軍，加入也好，幫助也罷，都可以，雖然不知道這道幫主之令有多少作用，但想來，應該能給方先生帶去一些微薄之助益～”
喬峯細細聽完，神情動容。
未曾想洪老幫主竟作出了舉幫之力相助義軍的決定。
但稍微一想，這樣的決定又有什麼不好的呢？
義軍這樣的正義之師、仁義之師！難道不該幫？
“如何？你心中可有什麼打算？”洪七公喝着酒詢問道。
他看出了喬峯的心中意動，剛剛那一番話也是推波助瀾。
喬峯喟嘆道：“此次南下本便是爲了方先生的事情而來，莫說義軍如何，縱是......我也定是要報答恩情的！
如今知義軍之種種細緻，一路所見所聞，心裏已然有了一些決定，現在聽了老幫主的話，更是再無疑慮了。先生所行之事，既是如此功德無量，我又何妨竭盡全力助上一助？”
喬峯神情認真，但洪七公卻是看出了端倪。
果不其然，其人話語一轉，又低沉了起來：“只是喬某到底是契丹人出身......”
這樣的身份，縱是想幫助，實也難有作爲。
洪七公微微搖頭：“且不說方先生當日如何待你，可曾有因你是身懷契丹血脈而低看於你？便說這義軍治下，也未聽聞只能容得了宋人的，那你又何必顧忌這些？”
“洪老幫主說得極是！”
門外傳來一聲附和，王勤神情歡喜地走了進來：“喬幫主！咱們許久不見了！別來無恙啊！”
王勤作爲原來的大信分舵舵主，對於喬峯這位前任幫主，自然是極爲相熟的。
倒不如說，他當初本來便是喬峯的幫中嫡系，這舵主的位置，還是經其提拔上來的。
見到喬峯，哪能不喜？！
當然......
故友重逢，固然可喜，但最令王勤爲之動容，乃至於心湧澎湃的主要原因還是，他方纔在門外稍微聽到了些許言語，雖不過寥寥幾句，但透露出來的信息卻極爲驚人！
喬幫主與洪老幫主兩人，竟似乎與他們義軍之絕對首領方韓先生有些淵源！？
王勤心中砰砰直跳，抓着酒罈的手心都有些微微顫抖。
自加入義軍體系以來，他是越幹越覺得義軍前途無量，越幹越是有勁，尤其在聽聞江南全境徹底被他們義軍所佔據，又有六路大軍攻入荊湖、兩浙等地，儼然一副鯨吞萬里、席捲天下之勢！
彼時之心情，簡直振奮至極！
義軍眼看越來越有前景，他這吏員級別雖低，地位卻也水漲船高了起來。
何況......
他最近功勞不小，要升任了！
這多是一件美事啊！
忍不住買了好酒想來尋尋洪老幫主嘮叨一二，卻沒想到，一來就聽到了這樣的隱祕！
此時此刻，喬峯與洪七公在王勤眼裏，已不是單純的好友故交、幫中老前輩了，說句直觀點的，這兩位可是面見過聖顏的人啊！
雖然以義軍現在的勢力地盤來說，“面聖”一詞未免有些過了，但王勤卻認爲，這是恰如其分，早晩的事！
如此一來，他哪能不心湧澎湃呢！
這是兩條金大腿！
而且還是與他相熟的金大腿！
這能不趕緊抱住！？
聽到喬峯言及契丹之身世，又聽洪老幫主所言，於是連忙開口應和。
上前將酒罈放下，對着洪老幫主笑道：“喬幫主來了，洪老幫主也不知會我一聲，虧我還帶來了好酒給您，若非機緣巧合來此，只怕是錯過了！”
說着，又對着喬峯道：“喬幫主，方纔來時，於門外偶然聽到了些許言語，我斗膽說一句肺腑之言，幫主身世之事，我也知曉詳細，您雖有契丹血脈，但從小在宋國長大，學的是咱們的字、練的是咱們的武，素來也以宋人自居，俗話說：入諸夏則諸夏之，入夷狄則夷狄之！喬幫主自幼在宋國長大，又與宋國之人何異？
哪怕以血脈論之，您親生母親聽聞也並非是契丹人，而是宋人，既如此，你又何須介懷身世血脈一事呢？”
喬峯對於王勤的到來也是感到驚訝，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了他，但稍微一想，之前在義軍那裏，確實聽張確提及過王勤，言說當日在江寧府也即現在的金陵城，帶着一幫兄弟投效了起義軍。
在此處見到他，卻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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