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終究已經是被遺忘的東西了。”
“現在的我似乎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
……
“啊……”
“太耍賴了……”
愛莉希雅似乎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一個人垂下頭,任由那粉色的絲髮遮蓋住白皙的臉蛋。
寄託的願望真的被很好的回應了,即便知道面前的少年是被人蹂躪的布娃娃,即便知道這並不是出自於真心的愛,少女心中仍然升起了對於愛的回應。
這種程度的通情達理實在是太耍賴了。
怎麼可能會有人拒絕這樣的溫和啊!
經受風吹雨打,疲憊的旅客連鞋子都被泥沙所覆蓋,身上找不到任何一處乾淨的時候碰上了路邊的好心人,幫忙沏了一壺熱茶,用熱水沖洗了一遍身體。
在疲憊到連每一處的肌肉都感受到痠痛,自我隨時可能斷線的時候,能舒舒服服的在大牀上睡一覺。
甚至第二天還能喫到溫暖可口的食物,恰到好處的送上一杯熱牛奶,穿上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天的衣服。
啊……
這簡直太美好了。
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這或許算不上什麼,僅僅是一點點隨手的幫助,一點點能體會到對方的困境,於是選擇共情與包容。
對於那些天生具有這種能力的人而言,他們可能只是覺得是自己的舉手之勞。
偏偏這種能將自身的疲憊沖掉,能感受到自己被理解、被包容,無論再怎樣狼狽,再怎樣糟糕,再怎樣的滿腹抱怨也可以被他人認真的傾聽的感受。
——是很多人終其一生也不可能獲得的美好。
……
“溫和一些,本就不是什麼壞事吧。”
“爲什麼要這麼富有戾氣對別人言辭粗暴,甚至辱罵呢?”
“實際上讓我展現出溫柔的對象也沒幾個人,你,維爾薇還有梅比烏斯博士,按照我隱約的一點點本能的感覺,我想他們幾個本質上其實都不是什麼壞人。”
“就算是被稱爲惡魔科學家的博士,也是有人性與感情的,至少我就能感覺到曾經被梅比烏斯送過禮物。”
“嗯……”
“刀子嘴豆腐心吧。”
“我的身邊都是這樣的人,那我又怎麼可能壞到哪裏去呢?”
江城依舊坐在地上自顧自的聊天,將幾乎已經無法理解的、莫名其妙從身體之中湧現的話語訴說。
彷彿是故意被人保留下了某部分爲了讓他人滿意的地方。
——真是奇怪的感覺。
這就是愛莉希雅的感受嗎?
從神走向人。
體會到名爲情緒的毒。
確實很讓人上癮,這種流遍全身的溫暖,真是難以想象,如果維爾薇還活着,自己又會是什麼感覺?
一定會很奇妙,很奇妙的吧。
“所以……”
“既然放棄了死亡的打算。”
少年注視着已經徹徹底底自暴自棄,跪在由淚水構成的湖泊中的少女,輕輕的探出了自己的指尖。
“親愛的愛莉~?”
“——你要和我進入全新的人生嗎?”
……
【時隔十七年,你再一次得到了邀請。】
【看着少年輕輕的向你伸出的右手,昔日因爲過度勞累外加崩壞能腐蝕而傷痕累累的掌心現在如白玉一樣,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創口,在你的記憶中滲出紫色的鮮血,蒼白到看不到肉色的脣瓣輕輕的微笑着。】
【彷彿回到了曾經生活在與世隔絕的小鎮子裏的時候,彷彿又回到了那個你第一次做出選擇的時候。】
【這一次……】
【——你沒選錯。】
【選項一:這難道不就是你追逐的嗎?】
【選項二:這難道不就是你渴求的嗎?】
【選項三:這難道就不是你的願望嗎?】
又是經典的毫無選擇資格的選項,明明是三個選項,看似有三個分支,卻訴說的只是一個事情而已。
從一開始的決定緊張度決定一點點的差距,再到後面沒有選擇的機會,本質上都是在說一件事情,甚至到了如今三個選項乾脆可以合併成一個選擇了。
似乎從那一次生日宴會以後,少女可以決定的範圍就越來越小了。
或許是因爲情緒越來越極端了吧。
選項本質上都是自己會生出的想法,有可能做出的選擇。
不可能出現一個完全善良溫和的人可以選擇進行一場大屠殺,一個壞到冒泡的人卻可以去選擇幫助別人,這在本質上都是違背那個人內心的意願的。
選項的本質只不過是進行略微的調整,所能決定的是前進的方向,而不能決定後退或者換一條軌道。
當火車駛入絕路,不可能再改變方向之時,手中決定方向的搖桿也就會變成毫無意義的馬桶橛子了。
——儘管這本質上也無所謂。
這份一模一樣的共感……
啊……
少女輕輕按壓着自己的胸口,有些粗魯,有些粗暴,像是自我懲罰似的,強制性的感受到此時正在跳動着的心臟,將那柔軟的臉蛋貼近冰涼的地板。
與這個年齡段完全不符的有些悶熟的飽滿大腿已經在這副狼狽的姿態下擠壓的軟肉都要溢出白絲了。
完完全全的體感和共情,與其稱之爲所謂的模擬,倒不如說簡直就是親身參與一場不一樣的人生。
如果模擬中的劇情進入了絕路,那麼模擬的人情緒想必也走到了懸崖旁,前方就是萬丈無邊的深淵。
所謂的選項……
真的有意義嗎?
……
【面對少年的邀請,無論深知這本質有多麼的惡劣,有多麼的虛假,你也不可能在注視着那溫和的眼神,在注視着那張熟悉的臉的情況下選擇拒絕。】
【現在的你實際上已經瘋了,之前踊躍的情緒只不過是因爲少年復活之後的一點點迴光返照而已。】
【如果真的僅僅因爲這一點點的情緒就放棄了的話,你恐怕會在兩小時之內立馬跪在少年面前將自己的心臟挖出來,懇求對方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吧。】
【至於這是否會有些過分,有些卑微?】
【啊……】
【——這不是很適合你嗎?】
【你本質上只不過是一個律者,一個徹頭徹尾的垃圾而已。】
【哪怕是像維爾薇那樣的人,那樣自卑,自閉,卑微到幾乎要讓自己成爲寵物的人,也是有着無數的閃光點,也是能吸引着少年踏向雙向奔赴的愛情。】
【你呢?】
【你除了這一具和毒蘑菇一樣,爲了吸引他人的看似可愛的臉蛋和豐滿的身材之外究竟還有什麼呢?】
【——沒有。】
【你的身上完全找不到一絲一毫值得少年會有任何注目的地方。】
【就連曾經在少年記憶中停留着的那個無暇的少女也早就沾滿了污穢與骯髒,再也不復純潔和美麗。】
【像你這樣的人能得到實現願望的機會,能得到像是曾經的維爾薇一樣獨佔江城的所有時間的機會,如果放棄的了話你會毫不猶豫的把自己撕了的。】
【反正已經這樣了,你再怎麼樣猶豫,再怎麼樣掙扎,再怎麼樣執着,思考再多也改變不了什麼。】
【反正你本來就是律者,天生的大壞蛋,那麼做一些符合大壞蛋的應該做的事情,一定也很正常吧。】
【至少在你伸出手,輕輕搭上少年的指尖的那一刻,感受着來自於少年身體的溫度再一次的出現。】
【——無所謂了。】
【在那一瞬間彷彿一切都無所謂了。】
【你的思維忽然變成了空白,彷彿世界上的其他都變成了紛亂的雜音,僅僅只是看見就能感受到不和諧與不悅,雙眼之內只容得下近在咫尺的少年。】
【啊……】
【多少年了?】
【已經過去多少年了呢?】
【距離上一次能光明正大的牽少年的手已經過去了多長時間呢?】
【——九年。】
【三千兩百天。】
【七萬六千八百九十六個小時。】
【四百六十一萬三千七百六十秒。】
【已經過去了漫長到甚至無法想象的時光,這段時間中你沒有一秒不再想念着這份曾屬於你的溫暖。】
【現在你終於重新握住了這雙手,終於可以與少年對視,宛如你們第一次相遇在樹下的那一天一樣。】
【三十歲,你決定將少年帶回小鎮,告訴他你並沒有遺忘你們過去的一切,並沒有任由小鎮腐爛消失,儘可能的在守護在保護着你們曾經所有的一切。】
【儘管過去可能沒那麼幸福與美好,終究也是你與少年相遇的所有人生中最爲溫馨快樂的一段時間。】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你第一次感到開心,因爲你有膽子帶着少年回到你們曾經攜手度過童年的地方。】
【就讓你們回到最初的地方,回到一切的開始,在那裏度過不一樣的人生,度過沒有遺憾的生活吧。】
【無論曾經發生過什麼,無論曾經經歷過什麼,無論是否愛過別的少女,現在的少年都已經忘卻了。】
【你們只需要開啓只屬於你們兩個人的美好生活就好了。】
【——你本來是這麼想的。】
【直到你看到少年眼神中仍殘留着的一絲冰冷,來自於心底的貪婪與恐懼又一次佔滿了所有的思想。】
【儘管你能握住少年的手。】
【儘管他就站在你面前。】
【這一份屬於律者的沒有感情的冰冷依舊讓你感到深深的恐懼,彷彿下一秒又有可能失去他的恐懼。】
【沒有時間等回去再開始新的人生了。】
【你必須要得到證明。】
【證明這一切絕對不是什麼虛假的。】
【證明這一切……】
……
“——絕對不是什麼陽光底下的泡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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