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無論怎麼樣都可以不在乎。’
‘唯獨你是她唯一的願望。’
少女願意爲了復活自己不惜一切,甚至向着海的規則許下願望,使用死之律者的權柄,並用自己與生俱來的力量引導終焉之繭降下承載自己靈魂的容器。
——這也太好笑了。
江城知道自己的情緒有可能是無端的遷怒,少女有可能真的是因爲一些特殊的事情纔不能來見自己。
只是他還是感覺諷刺而已。
一種彷彿在侮辱自己,侮辱維爾薇的諷刺。
但現在比起這種情緒,所需要面對的真正問題更加的恐怖,那是真的一旦無法解決,只要一兩個錯誤就有可能造成全盤皆輸的最極端,最悲慘的結局。
——前文明的律者是沒有自我的。
在命叩募湘i被擊破之前,律者就是單純的工具所持有的自我可能只有最低限度,甚至完全沒有。
而自己現在是新任的律者,將會淪落爲如同那位卑彌呼一樣的慘狀,成爲崩壞手下毫無感情的工具。
甚至有可能將是除開始源之外最強大。
在終焉所能召喚出的律者中最好用的工具。
即便是焚燬一片大陸的炎之律者也不可能與之相提並論的工具。
一個在海的祝福之下誕生的律者,內心銘刻的是來自於量子的願望,倘若這份力量不加以控制的話。
是真的有可能把這個世界打爆的。
梅比烏斯、以及那些或許還活着的人們……
或許曾經在災難之中倖免於難的人們要再一次因爲自己的存在迎接遠遠高於他們本應該應對的災難。
江城第一次因爲自己的復活,因爲自己的變強而感到討厭。
他已經後悔參加復活賽了。
無論這一次復活會讓獎勵增加多少,用第一人稱去破壞世界的感受也是絕對沒有人願意去揹負的重擔。
大多數人能在遊戲中大開殺戒,本質上是因爲遊戲中的個體只是毫無感情的代碼,讓他們感受不到多少共情能力,甚至很多連建模都沒有,只是一個數字。
而倘若那些遊戲中的個體稍微認真一點的設計,有一篇屬於自己的故事,像是普通人一樣的小機制。
恐怕很多人都會對自己的下手感到愧疚,甚至束手束腳了吧。
這場模擬可不能簡簡單單的稱之爲遊戲。
這簡直就像是實打實的穿越重生到了一個不同的世界,唯一的約束就是只能在一部分情況進行選項。
哪怕有着這樣的限制,所能提供的代入感也是即便以身臨其境來形容也遠遠不夠。
——他只能看着。
沒有一絲一毫身體的控制權,更沒有自我的思想,或許只有在最激烈的時候才能掌控一點自我吧。
至少現在……
那雙原本如夜空一般亮起的眼眸,此刻早已變成了深海一般的幽藍,那是清澈、詭異、彷彿是開了最大的藍色濾鏡,泛着藍色,如銀河一般的星空。
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
——感情。
……
……
【你成功的復活了少年,你成功的讓這個已經徹徹底底失去光彩的世界再一次升起了希望與光明。】
【墜入了深淵,卻還是在無盡的下水中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儘管帶來的反衝力讓你的手也脫臼了。】
【落入了深海,在即將被徹底淹沒壓碎之前逃出了海底,得以再一次將腦袋探出海面,呼吸着空氣,感受着曾幾何時從未照耀到你臉上的溫暖陽光。】
【即便你的肺腑依舊有着被壓力與海水倒灌所帶來的磨損,即便你再也無法像曾經一樣美好的生活。】
【在已經做過這麼多錯事的情況下,能彌補一點點也是好事吧。】
【至於江城……】
【你不會逃避你的錯誤。】
【這麼多年的偷窺者生涯也讓你學習到了曾經的維爾薇最擅長、也是已知最好用的一項特殊技能。】
【——全○士下座。】
【就算被狠狠的毆打,被踩在腳底下,被帶上繩子在大街上溜也無所謂,不管少年喜歡什麼特殊玩法,甚至是遷怒式的折磨也可以,無論再怎樣的遭遇,只要是來自於少年的你都願意並且十分樂於接受的。】
【在沒有一絲溫暖的殘酷世界中生活的你即便是迎接到有些灼傷皮膚的溫暖也會奮不顧身的撲過去。】
【你已經不再像曾經一樣了,無論是所謂的美好還是無瑕,揚起嘴角的姿態變得空洞,甚至包括共情能力似乎都要因爲過度的麻木而變得有些生硬。】
【唯一有增長的,就是因爲內心醞釀的自責在某種意義上讓你的受虐耐性和受虐傾向都已經拉滿了。】
【只有再一次的孤獨,無窮無盡的折磨纔會讓你感到恐懼,除此之外,無論是怎樣的對待都無所謂。】
【本來已經滿足了最終願望的你理論上經歷什麼也只會笑着應對了。】
【——直到你看到眼前的這一幕。】
78.求求你不要……不要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啊……
脣角的笑容在轉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準備好進行全○士下座的身體僵硬在原地,因爲自己的卑劣行爲而感受到的任何開心與喜悅都在瞬間煙消雲散。
——爲什麼呢?
明明已經瘋掉了。
明明連最後的一點純潔都扔掉了。
明明甚至不惜再一次打擾已死的少年。
在明知道錯誤的情況下仍然做着錯事,就像曾經無數次一樣一步一步的將近在咫尺,只要伸手就能觸摸到的美好,已經存在於身邊的樂園推開、粉碎。
唯一的區別僅僅是這一次甚至連粉飾都不願意粉飾,連掩蓋都不願意掩蓋,將只存在於外表之中的虛僞徹底撕開,已經徹底承認了自己的無恥與卑劣。
這可是將最後一點點正義感與愛獻祭之後的回報,難道不應該好好的去品味只屬於自己的少年嗎?
此時此刻難道不應該正是重新享受樂土回到身邊,在殘酷的世界上再一次有了存在的理由的時間嗎?
爲什麼會這樣呢?
爲什麼無法笑起來呢?
難道是這卑劣的、骯髒的、屬於律者的心臟中還有殘存的一點點令人作嘔的虛僞的美好與美德嗎?
不。
已經做出這麼多錯誤的事情的人是沒法標榜自己還有道德,還有美德的。
那隻會讓別人感到厚顏無恥,感到可笑,感到這個人直到最後一刻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爲而已。
徹底瘋掉的少女已經不會再追求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了。
即便是因爲少年的復活再一次喚醒的心靈。
即便是從深邃的海底再一次探出頭,不停的喘息着、身體再一次能接受到來自於世界的新鮮空氣。
從能感受到的所有地方無休止的傳來的壓力的取消也不代表少女就可以變得像曾經一樣的善良了。
麻木已經過去了。
麻木已經消失了。
這份痛苦留下的痕跡依然在,這份墜落留下的傷害依然存在,靈魂依舊是被切割,被粉碎的狀態。
僅僅是稍微燃起了一點點希望,一點點繼續活下去的動力而已。
還沒有那麼奢侈的再一次拷問自己的。
僅僅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而已。
僅僅只是面前這個和記憶中一樣的少年。
這個身披着幽藍色的禮服,衣襬宛若披上了漫天的羣星,與閃爍着的天空相連接,昔日黑色的頭髮也被染上幾分深海與星空的顏色的少年的臉龐上,那昔日有着溫和灑脫笑容的嘴角,昔日柔和包容的雙眸中……
——沒有任何的感情。
愛莉希雅無法從那雙美麗的眼睛中看出一點點的感情,就和剛纔所看見的那些羣星一樣冰冷而無情。
喧囂且寂靜,燦爛且侳孤獨。如垂於銀河的巨大星體,所有璀璨高懸俯視少女,不可企及的億萬遙遠,充塞星空,龐然無朋,真實的足以令人感到恐懼。
“江城……”
“在嗎?”
“是你嗎?”
愛莉希雅眨着粉色的雙眸,曾經嬌豔動人的脣卻蒼白的在顫抖着,似乎已經知道了即將發生的悲劇。
氤氳水汽的瞳孔、再一次遍佈感情的瞳孔能映照出少年的冰冷。
——那是將自己視爲無物的殘忍。
……
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任何聲音。
這一切如此平靜,如若漫天繁星樹立於夜晚星空之上,點點光輝閃爍,靜謐無聲,直至仿若永恆。
已經不是人了。
連呼吸都不需要。
江城直立於此,連微風都不存,透着非人的光的死法輕輕的遮掩着些許的右眸,銘刻深海的衣襬只是自然的隨着能量的起伏輕輕的飄動着,唯有身畔高濃度的天體如若衛星環繞着主體一般不規則的旋轉着。
絕非是什麼人類,恐怕無論至上任何一個人看到這一幕,都會在心底自然而然的得出這一個結論。
比起稱之爲存在於世的生命,稱之爲過分寧靜的死海亦或者屹立於天上的星辰,可能更合適一些。
“不要……”
“求求你不要……”
就算是罵自己也好。
就算是懲罰自己也好。
就算是打自己也好。
求求你……
唯獨不要用這樣的眼神。
唯獨不要用這種看待陌生人一樣的眼神。
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
這雙視線彷彿如同尖刀一般強硬的將少女帶入對自己錯誤的懺悔。
有了一絲絲好轉,不再那麼絕望,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的少女再一次蒙受了來自於心裏的殘酷打擊。
似乎叫少女看到希望,看到光,看到貪婪能被撫平的機會,就是爲了在努力跨越困難,來到終點時看見那所謂的光只不過是貼在牆壁上的一張貼圖。
殘忍。
何其殘忍。
少女敞開的心,醉人的愛,對未來懷抱的一絲絲希望,對人生再度燃起了一點點幻想被那雙冰冷的視線擊打的體無完膚,彷彿被雨水拍打過的花朵。
明明是律者,最初的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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