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你只是立了一個墓碑。】
【——維爾薇與戀人江城之墓。】
63.愛莉希雅:我……原來是律者啊
維爾薇抬起頭,喧鬧的大街上人來人往,頗爲熱鬧,她與少年獨留在人流中,顯得有些異樣孤獨。
似乎崩壞律者與他們隔絕,崩壞也只被稱之爲自然災害,只在茶餘飯後中談起。
獨自一人的感覺,就像曾經一樣。
讓少女甚至有些回憶起那個只是有點才華的愚者的自己,既恐懼孤獨,又恐懼社交,更厭惡着自己。
曾經心理問題最嚴重的時候甚至想要讓自己變成另一個人,想要讓維爾薇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現在已經不會那麼難受。
已經不用再悲傷了。
已經和江城待在一起,可以好好享受一下接下來的美好生活了。
少女輕輕的牽着少年的手,宛若墜入深淵前最後的救命稻草,又如同給這一縷漂泊小舟的繩索,令她不至於漂流的大海被漫天的海浪所打的粉身碎骨。
幸福的、長久的、普通的生活。
姑且……
——就先延續到老死那天吧。
無聲息間,少女貼的近了些,纖細柔軟的手指不肯放棄的緊握着,又怕捏疼少年的保持了一點點距離,內心深處就在這兩種不同的情緒之中搖擺着。
江城似乎意識到了這點,也主動湊近了些,那顯得寬大的手掌將少女纖細的手完全的包裹了起來。
當維爾薇抬起頭時,銀色的瞳中是歪着腦袋的少年,手指輕輕抵在脣邊,彎彎眉眼的輕笑,似是夜晚星空的那抹夜色撞上了少女眸中的飄落的一半櫻花。
“你也可以握得再緊些呢~?”
“不用擔心,我永遠在這裏。”
……
啊……
不用擔心了。
不用恐懼了。
不用害怕了。
現在的生活既不是漂泊大海中的一縷孤舟,也不是陽光下璀璨的泡沫,不會被海浪打翻,也不會在陽光底下消失,會永久的、近乎無限的存在下去。
至少如果有人想要破壞這一瞬的美好的話,維爾薇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兩隻柔軟的手捏的更緊了些,豐潤的脣角也輕輕的揚了起來,不再是永遠下斜着,永遠表達着自閉。
像是有什麼令人上癮的物質。
稍微離得遠些,就會陷入嚴重的戒斷反應。
或許就如黑夜裏的篝火,那種在長夜漫漫無邊黑暗中燃起的安全感,就是世界上最令人上癮的東西了。
就在不遠處的街區拐角內,有一道隱藏在牆壁後面只露半個頭悄悄觀察的少女心中更爲的波濤洶湧。
明明有着粉色的長髮,如大海般甘藍的瞳孔中裝點着一抹宛若從春日時節的櫻花樹下掉落的粉色。
分明是一個夢幻的如同妖精一樣的少女,此刻卻狼狽的躲在角落裏,盯着別人的人生。
——愛莉希雅。
在看到維爾薇牽少年的手後,少女的柔夷不自覺的握緊,在混凝土牆壁上抓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跡。
一步一步跟着兩人的步伐,去觀看他們二人的逛街,作爲第三者去偷窺着曾經應該屬於自己的人生。
看着兩人親密接觸、看着兩個人在櫻花飛揚的上坡路散佈,看着江城給少女買熱氣騰騰的小喫,摸着腦袋投餵零食,動作神態像極了溫馨幸福的戀人。
看見她們走進販賣店裏買衣服,看見換上一身禮裙的少女強忍着害羞與連角泛起的紅暈,在少年的目光下轉圈的展示着,看見維爾薇幫少年測量體型。
在記憶中幾乎只有一身襯衫長褲的少年換上嶄新的禮服。
仿照只存在於設計稿中的裝甲,只是後襬裁到腿根,藍色也換成了如同星夜般閃爍的幽暗深銀色,具備了華麗與冷靜,像極了傳說中歐洲的貴族王子。
在一番演講過後,時常穿上鎧甲拔劍衝進敵營,奔跑起來如星夜的姿態足以讓任何一位敵人膽戰。
少年磨練出的勻稱體型也足以撐起這一套華麗的禮服。
唯一的問題是……
——站在王子身邊的少女是維爾薇。
卡其色長髮的憂鬱少女在換上一身禮裙後真的如同公主般美麗。
稍微貼近點距離,站到玻璃櫥窗側邊的愛莉希雅隱藏在旁邊的樹叢,將爲少年着裝的少女盡收眼底。
白玉無瑕的面靨上掛着羞澀,腰腹之間,纖細的手指糾纏在一起。
鑽石吊燈折射出的光亮散射開,窗簾和玻璃像是她開胸束腰的長禮裙,和有着冰原一般平靜清冷的雪白。
隨身體自由浮卷好似夜灑天空,銀線於少女的腰腹、胸脯間繡出星河萬里,勾勒出最爲完美的曲線。
無論多麼自卑,無論多麼自閉,無論再怎樣自我貶低,自我厭惡到幾乎要死去,都無法否定那美麗的姿態,即便在整個世界都很難找到可以與之匹敵的。
儘管只是驚鴻一睹後便被維爾薇收起,羞澀的少女不願意將它穿給少年之外的人看。
但愛莉希雅失落的垂下螓首,藍色的瞳孔中毫無高光,猶如妖精一般可愛的臉上早就被失落遍佈。
她與江城一同瞪大雙眼,但在一切結束後,留下的卻只有失魂落魄,渾身的力氣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
王子與公主……
……
……
……
“咔——”
如鏡子破碎的聲音,將甚至連美好也算不上的回憶打斷,就連這一點點過去都不肯留給現在的少女。
愛莉希雅抬起頭,粉色雙眸透過無數能量的反光,直直的看向天空,在那屬於神明的穹頂之上,身穿華貴禮服的少女,正揮着手,製造着終極的天災。
那便是災難的源頭。
第二律者。
——空。
在一個人如小丑一般的逃避之後,少女終於去做了自己本應該去做,卻因爲猶豫而釀成禍患的事情。
對抗律者。
即便一切已經發生。
即便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至少還能靠報仇這個想法來爲心中的悔恨發泄一點點吧。
但連這一點都變得不那麼簡單了。
對方的空間能力強大到匪夷所思,將物質扭曲之後轉移的能力幾乎如同被動一般,找不出任何弱點。
哪怕是自己在數千里之外射出去的一箭也會被對方防住。
頂多擦破臉龐的一角。
這就是極限了。
對方的實力與第一位誕生的律者已經差別到簡直不像是同一個物種。
對方只是輕輕揮手,力量隨意的展現了些,金色的,來自於琥珀的顏色一瞬間將藍色的天空取代。
一種截然不同卻更加符合本質的力量此刻吞沒着一切,權柄自然而然的傾斜,圓形之‘門’出現在面前。
紫色的邊框勾勒出圓形的大體輪廓,內在猶如塌陷的黑洞一般,越是中心越是深邃,似乎有種莫名的引力在吸取着所構成認知中世界的一切物質。
這是絕非人類可以承載,可以直視的。
恐怖的能量在其中孕育,就猶如人類的重型火炮一般,空的律者已經將這一項能力咿D到極致了。
不會貼近距離,甚至連讓任何物體接近自己萬米以內都不可能。
無休止的,用火力覆蓋着一切。
——簡直耍賴。
難道……
連這個都做不到嗎?
愛莉希雅幾乎要閉上雙眼,連指尖都要從粉色的弓弦上退下。
絕望……
絕望。
絕望!
不是因爲自己即將要失敗。
不是因爲自己可能迎接死亡的結局。
僅僅是因爲自己的無能爲力。
僅僅是因爲這份力量連擊敗律者都做不到,連替維爾薇爲報仇都做不到,甚至連保護江城都做不到。
——我什麼都做不到。
愛莉希雅的心中發出悲鳴,卻只能迎接着猶如雨點般墜落的崩壞能,等待着步入屬於自己的終焉。
但天空的琥珀卻一瞬間褪色,象徵着空的力量被徹底粉碎。
宛若幻境般,在億萬星空的點綴之下,只存在於想象中、童話裏的美好的樂園出現在這個世界之上。
沒有一絲高光,只剩下空洞的、死寂的、徹徹底底絕望藍色眸子突然出現了猶如寶石的棱形瞳孔。
那是象徵着無瑕與完美的粉色、那是象徵着另一位律者的權柄。
……
……
啊……
原來如此嗎?
……
……
【站在路人視角看着維爾薇和少年的相處,一日三餐的親近。】
【他們購物,互相爲對方選擇衣物、日常的洗漱也能很歡樂、尋常的飯菜也比滿漢全席更美,明明只是一小段路,兩個人陪伴卻比全世界的旅行還要開心。】
【每當這個時候,你只能孤獨的待在旁邊悔恨,嫉妒……】
【你究竟是個何等卑劣的人?】
【明明已經失敗了。】
【明明已經主動拋棄了江城。】
【明明這已經是屬於別人的人生了。】
【卻還要當一個旁觀者、卻還要拿着相機當一位偷窺狂,恬不知恥的窺探着應該屬於他人的美好。】
【對維爾薇見死不救……甚至還會用理由粉飾自己的無恥與卑鄙。】
【但現在原因終於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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