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悔恨終生模擬器! 第61章

作者:午 夜 人 屠

  【——你不是人。】

  【甚至無法被稱之爲正常的生命。】

  【——你是律者。】

  【毀滅一切美好幸福的天災惡魔。】

  ……

  透過薄薄的紗窗的光線從晨起的晨曦蛻變爲熾熱的烈陽,灑向牀邊,將潔白的牀鋪染上一層緗色。

  幽色的眸子悄然的睜開,只是昔日如夜空般閃爍的星空,此刻已經暗淡無光,只剩下了一片夜色。

  記憶開始恢復,思維開始輪轉。

  身體本能的將雙手伸出,準備用一次懶腰喚醒新的一天。

  然而疼痛到來的速度甚至快于思想,渾身上下每一處肌膚都在傳來猶如被齒輪摩擦着細胞的劇痛。

  莫名的難受擠壓在身體四處,無處發泄,伸直的雙手似乎觸動了某處肌肉的損傷,僵硬在了空中,因過度虛弱而顯得蒼白的皮膚上生出了紫色的痕跡。

  “江城前輩,你沒事吧?”

  緊張的聲音自耳旁傳來,那個人似乎很擔心他的身體。

  少年感受到有莫名的東西接入自己的身體,分擔了疼痛,一杯溫度恰好的牛奶被喂到自己的脣邊。

  啊……

  原來如此。

  差點忘了。

  ——自己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

  雙腿癱瘓,連內臟都受到了崩壞能的侵蝕,只是被莫名的力量抵禦住了,否則自己當場就該死亡了。

  他睜開雙眼,扶住額頭,輕輕的喝了一口喂道嘴邊的牛奶。

  很難喝……

  完全不比不上維爾薇的手……

  ——維爾薇……

  “不用擔心,我並沒有什麼事情,現在把我的工具箱給我,我去要製作武器,律者……災害還沒解除。”

  少年深吸一口氣,勉力的咬住有些蒼白的下脣。

  只是……

  “江城前輩,您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逐火之蛾還活着的頂級學者和高層就只剩下您和梅比烏斯博士了,第二次崩壞的災難已經不需要你再去擔心了。”

  “律者……”

  “——已經被討伐了。”

  ……

  ……

  ……

  【世界似乎一定要捉弄你。】

  【空之律者已經被不知名的戰士討伐了。】

  【——你連親手報仇都做不到。】

  【你甚至無法讓擊敗那位律者的武器作爲你與少女的成果。】

  【呵……】

  【呵……】

  【哈哈哈……】

  【你曾經聽過一句話,命哔浰偷亩Y物,早在暗地裏標註好了價格。】

  【很形象,很具體。】

  【你一個普通人能站到這裏,還有一位愛着自己的少女,除了命叩酿佡浲猓瑳]有任何東西能解釋。】

  【現在……】

  【那位慷慨的命咝〗闼坪跏栈亓俗约旱亩Y物,便開始盤算起了你所欠下的價值。】

  【可以,你接受。】

  【只不過,現在你要開始反擊了。】

  【二十七歲,你開始了不顧一切的工作,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一切只爲了學習研究,複製少女的筆記。】

  【儘管曾經你的位置是因爲維爾薇才存在,但是在天才大多死光的現在,你的水準也足以做穩這個位置,甚至再往上升一步,成爲工程部的部長。】

  【只不過你拒絕了,同時也拒絕任何人成爲工程部的部長,你是少女唯一的助手,這一點不會改變。】

  【梅比烏斯因爲整日喫泡麪熬夜的緣故,身體素質與你相差甚遠,直到現在依舊在醫院躺着修養。】

  【不要說研究與學習了,甚至連一些正常的行動都需要別人幫助。】

  【專攻生物的部門進展速度一落千丈,甚至達到了一月時間都做不到曾經梅比烏斯一分鐘做完的。】

  【或許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那位博士的風評瞬間扭轉。】

  【不過倒不是那些攻擊梅比烏斯的研究人員表現出了前居而後恭,只是部分政治家出手逆轉了留言。】

  【說到底,梅比烏斯的風評差也並非完全歸於嫉妒。】

  【博士確實沒有情商,也不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那麼別人對她的看法就自然不可能截然相反的高。】

  【不過梅比烏斯也不在乎就是了,你去看過她幾次,現在的她只想快點養好身體,有能力做實驗之後盡一切的資源去進行人類進化、升格的可能性。】

  【據梅比烏斯所說,她在被崩壞能侵蝕的時候雖然感覺很難受,但是也因此發現了崩壞能的可能性。】

  【或許人類有可能像崩壞獸一樣強大,像律者一樣崇高。】

  【無所謂……】

  【這些你已經不在乎了。】

  【儘管對方口中的實驗似乎可以讓你已經被判定爲徹底癱瘓的雙腿再一次走動,只要你因爲崩壞能侵襲而只剩下不到幾年的壽命再次迴歸應有的數值。】

  【真的毫無意義了。】

  【直到傍晚……】

  “江城部長……”

  “不需要,我還不至於連生活都無法自理。”

  江城拒絕了旁邊員工的幫助,斜着眼眸冷冷的注視着他,“還有這種空閒時間,你的工作做完了嗎?”

  “做……做完了。”

  “那就去加班,我給你三倍加班費,現在,立刻!”

  少年沒有對膽戰心驚的工作人員有一絲一毫的留情,那雙夜色瞳孔中已經看不出哪怕一點點的仁慈。

  直到那位工作人員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中,他才轉過頭,看着自己被判定爲失去行動能力的雙腿。

  五指不自覺的握成拳頭,重重的砸在旁邊輪椅的扶手上。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氣,滿腔的黑氣在胸膛之中滾滾的翻騰着。

  駕駛着反重力的輪椅,走完了最後的一節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一棟國家聯合贈送的豪宅別墅。

  很大。

  也很精緻。

  遠遠的都能看見那棟豪宅在陽光照射下所留下的影子,爲了留住他這位人才,他們已經用盡全力了。

  只是這真的有什麼意義嗎?

  正如曾經有一位植物學的博士就算擁有了別墅也只會改造成全新的實驗室一樣。

  這些物質層面上的獎勵真的有什麼意義嗎?

  至少現在當他打開門時,只有一陣風吹動吊燈傳來的叮叮噹噹,奢侈至極的燈具發出的聲音也廉價不堪,暗淡無光的大廳沒有一絲影子,空曠的像極了恐怖電影中的鬼屋,那些屬於吸血鬼的千年古堡。

  古典的畫作、精緻的傢俱,奢華的浮雕……這裏什麼都有,唯獨沒有人的氣息,沒有那位少女的氣息。

  如果是往常,家裏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

  ——少女爲你準備了什麼驚喜?

  或許是一份精巧又不失浪漫的藝術品、一場盛大但只屬於你一個人的表演、一次幽幽燭光下的晚宴。

  什麼都有可能,因爲維爾薇是毋庸置疑的全才,連一場盛大的魔術秀在其指尖也只不過是信手拈來。

  就連極東之地的特產,全○士下座都能以最快最精準的速度做成,並用雙手捧起打着馬賽克的物體。

  但現在……

  ……

  脫下有些臃腫的制服,整理了一下貼身的白色襯衫,因汗水有些粘在皮膚上,透出有些蒼白的肉色,少年下意識的開口,像往常一樣呼喚起了少女。

  “維爾薇……”

  “……”

  ……

  少年伸手輕拍,爲殘障人士想用的智能設備一瞬間點亮了所有的燈。

  花哨又奢華的浮雕亮起,簡直像極了只屬於教堂中的藝術,叮叮噹噹的水晶吊燈閃爍出華貴的奢侈。

  紫檀與金絲交織的座椅靠桌,青藍色坐墊染色的顏料便價值頗高,銀製燭臺插着用薰香混合成的油蠟。

  鑽石梳子,孔雀扇,象牙臺,繡着蕾絲邊的華麗寢具……

  地毯不知是何種生物的皮毛,柔軟到隔着鞋子都被按摩着腳底,可少年依舊穿着咖啡色的長筒皮靴。

  體會過崩壞的恐怖,並清楚自己的存在,在律者面前與普通人並無高低的高官們終究是按耐不住了,已經堂而皇之的給予了最頂級,如皇室的待遇。

  要求只有製造武器、製造防禦措施,來確保人類文明、確保他們的生命。

  爲此已經不惜一切了,從來都只會內亂,自詡爲萬靈之長的人類文明終於被打痛了。

  以數億人的代價。

  但現在又有什麼意義呢?

  自己……

  ——終究是空無一物了。

  江城不在回憶,不再去涉及會讓自己痛苦的美好記憶。

  現在還沒有那麼奢侈的餘地。

  他一個人走向工作的區域。

  伸手打開虛擬屏幕,對照着維爾薇留下的筆記,強忍着其中的灰色難懂,儘可能的翻譯着武器公式。

  這是少女所留下的最後遺產,也是自己所能做到的唯一。

  “咳咳咳——”

  江城伸手捂住脣,絲絲血跡從指縫尖流出。

  那是身體傳來的悲鳴。

  被崩壞能嚴重侵蝕,僅僅只是勉強維護了生命,還沒有脫離危險的身軀不足以進行龐大的腦力工作。

  但少年毫不在乎。

  他自認爲不是什麼戀愛腦,只是當人生中所有可珍惜的東西全部失去之後,生命真的還有意義嗎?

  生命本就是由無數東西填補起來的。若是失去了用來填補內心的東西,那麼心不是自然就空了嗎?

  或許人生不至於就這麼失去一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