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他拉着受傷的手,將呆呆的愣在原地的江城護在身後,眼神中像是看着毒蛇,看着惡魔一般的厭惡。
是徹底放棄我了嗎?
簡直就像是看仇人的眼光一樣。
早……
早就應該這樣了。
也不知道這樣來自於血緣貢獻的贍養能持續多久,反正也無所謂,再過幾個月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少女擦了擦嘴角的痕跡,剛剛挨一巴掌的右臉還火辣辣的疼,皮肉有着烙鐵灼燒般的感覺,但她並沒有去捂住自己的臉。只是在默默分析着此時此刻自己嘴裏的血是從何而來,受傷的是牙齦還是口腔內壁……力氣真大,該說果然不愧是一名醫生嗎?
能把這樣素有溫和賢良之名的父親折磨成這個樣子,某種意義上,自己也果然不愧是天生的惡魔呢。
呵……
梅比烏斯毫不猶豫的轉身,向着最角落的她的房間,沒有多看名義上的弟弟與自己的父親哪怕一眼。
儘管不知道爲什麼,她也確實是必須要去做些什麼,有什麼一定要去做的事情,像這樣普普通通的生活和一堆無用的家人對她而言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與其像是一個正常溫馨的家庭一樣營造出一些虛假的氛圍,果然還是……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好一些。
近乎於決然的踏入更深的陰影中的行爲,直到來自於身後又一道聲音響起。
不是素來賢惠的母親來和稀泥,也不是那位溫和的父親突然後悔了,爲自己剛纔的衝動感到抱歉。
是少女從未想過的、稚嫩的童音。
“姐姐……”
“你沒事吧?”
……
……
……
……
少女劇烈跳動的心臟猛然一抽,在生理驗算中理論上應該無比健康的器官卻隱約的傳來了一陣鈍痛。
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也不知道是怎樣的情緒令少女停下腳步,總之當梅比烏斯意識到一切的時候,她已經站在原地,像是一個小丑一樣的回頭。
那個剛剛被自己嘲諷到快要哭出來的少年,那個人生中可能第一次表達善意就被‘毒打’一遍的少年。
他看着自己,眼眸微微的閃爍着,似乎是在爲這個不到一分鐘前還在嘲諷她的那個該死的惡魔擔憂。
沒有說出爸爸不是故意的之類的廢話,也沒有爲家人辯解的想法,稚嫩的少年只是單純的表達出自己的關心——以小孩子的心智能做到的極限的關心。
明明他的眼圈還是紅彤彤的,晶瑩的淚珠還在順着臉頰稚嫩的曲線向下劃落,連哭聲都沒有停下。
爲什麼!
爲什麼?
爲什麼……
——不怨恨我?
……
【看到那雙與你如出一轍的,在燈光下倒映出金色的眼眸的時候,剛纔只覺得是恍惚或者錯覺的心臟的痛感似乎更明顯了幾分,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選項一:留下來,或許維持一點點社會活動對於你而言是有必要的,至少能顯得你更像人類一些。】
【選項二:你並不需要這種東西,血脈只是無力的常人用以維繫感情的工具罷了,根本微不足道。】
只有兩個選項,因爲少女的思維就是如此的二極管,既沒有絲毫的中庸,也沒有絲毫的中立可言。
該選哪個也是很顯而易見的事情。
至少對於如今這位連助手都沒有遇到的梅比烏斯而言。
做出選擇根本不是一件需要思考的事情。
就像曾經看着父親曾經變爲怪物一樣就好。
就像曾經一個人去追尋自己的理想就好。
如果家庭和睦,或許還有必要利用一下父親與母親的家世,能更好的達成起步,不用浪費那麼多的時間,但很可惜,這個溫馨的家馬上就要破碎了。
平凡的普通人並不存在長久,永恆與無限更是不可望也不可及的幻夢。
一場小小的災害就足以擊垮他們。
母親馬上就會因病死掉,父親也會感染上重病,從一個溫和的醫生變成暴虐暴力的家暴者。
倘若哪位弟弟有一些才華,她或許還願意多看他一眼,只是很可惜,那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這些是早就已經註定的事情。
唯一有些奇怪的,反而是江城。
心疼……
自己怎麼會心疼?
梅比烏斯只是冷笑的抬起頭,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那個無論從哪裏看都看不出任何特點的普通小孩子。
不……
沒有看。
那種人還不至於讓少女浪費寶貴的模擬器的時間,所凝視着的,僅僅只有情緒有些奇怪的自己而已。
那是站在人生中最頂點的最高處,作爲僅僅只是被恐懼而不是排擠和厭惡的惡魔科學家,逐火之蛾的元老,尚未與那位助手相遇,自從九歲那年離家之後就從未有過任何朋友,也認爲自己需要任何感情的梅比烏斯冷漠的注視着曾經軟弱又無能的自己。
就算是像我這樣的人在小時候也會露出這樣不成熟的表情嗎?
果然提前準備後續的計劃是很有必要的。
重蹈一遍覆轍可節省不了時間。
哼……
我怎麼會需要這種軟弱的東西?
被所有人恐懼,被所有人厭惡,被所有人遠離的惡魔科學家——沒有絲毫道德的惡人怎麼可能會需要這種只有軟弱無能的人才會需要的可笑的東西?
說出來簡直要笑死人了。
這種話就連……連……
下意識的想要找出一個和自己親近一點的,對自己認知高一些的人作爲比喻的博士思索了一圈,也找尋不到任何一個可以與自己稱得上是親近的個體,以至於只能冷哼一聲來掩蓋這微不足到的尷尬。
無所謂。
總之誰也不會信的。
那種東西,不管哪個我都不需要。
【選項二。】
【你毫不猶豫的按住了心中的勃動,轉身離去,這一次,即便是是你的弟弟的聲音也沒有讓你停下來半步,你只是堅定不移的朝着黑暗一步步的前進。】
【——梅比烏斯不需要感情。】
【——惡魔不需要感情。】
【你從生下來就會本能的做出無情的事。】
【——註定就是惡魔。】
……
……
……
……
【很奇怪。】
【你真的感覺很奇怪。】
【姐姐她……再一次向前的腳步分明有一些遲鈍,明明她應該也不想一個人待在陰影裏孤獨的生活。】
【你能感受到,雖然梅比烏斯剛纔的言語很是激烈,但是對你的負面情緒其實真的算不上太多的。】
【而且經歷了這一次事情,你也終於可以肯定之前總是會出現在你身上的視線確實是你的姐姐了。】
【爲什麼要擺出這副樣子,否定和主動遠離你們任何人呢。】
【爸爸和媽媽都是溫柔的人啊。】
【年幼的你並不能理解這些複雜的問題,只能在喫完飯之後安睡,懷揣着對明天的期待,閉上雙眼。】
……
293.梅比烏斯:是是是~
【五歲,這一年的你變成了一個大孩子,不再像以前一樣連家門都不敢出,理論上已經可以上學前班了。】
【你的爸媽都沒有打算讓你這麼快失去童年的想法,你的生活依舊溫馨,除了看童話書就是曬太陽。】
【和以前相比,頂多是你不在那麼多的停留在媽媽的懷裏,可以自己翻書,而不是聽着媽媽講故事。】
【停留在你身上的視線一直沒有少過。】
【——梅比烏斯一直在看着你。】
【被單方面觀察的生活讓你本能的感覺有些煩躁,同齡的孩子的缺失也讓你希望能得到一位玩伴。】
【你曾嘗試過主動找尋你的姐姐,閒暇時間房間裏的各個角落找尋着那個總喜歡待在陰影裏的身影。】
【只是似乎你真的如同她口中所說的那樣廢物,明明限定了房間,她也能每一次都躲過你的追蹤。】
【——如果你那拙劣的技巧真的可以被稱之爲技巧的話。】
【只有很少的時間,你才能碰巧在梅比烏斯的房間遇到她,她通常是抱着一本厚重到比腦袋還大的書,認真的看着。】
【你不敢也不想打擾她,那些書更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所以也只能趴在一旁看着她翻書亂的樣子。】
【雙手託着肉乎乎的小臉,連呼吸都刻意的保持輕微,一點點的觀察着專注着進行各種閱讀的姐姐。】
【偶爾似乎是像是感應到了你的視線一樣,會朝你這邊看一眼,非常隱蔽,像是小蛇在樹叢中抬頭,當你意識到的時候再看過去,梅比烏斯已經又一次專注的看向了書本,彷彿她從未向你看過來一樣,只剩下了剛纔感覺到的目光仍然殘留在你的心中。】
【當然。】
【這也不是每時每刻都好用的。】
【有時候你盯的時間長了,少女的臉上會泛起一圈微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紅暈,只有你把頭湊近又湊近,才能從那同樣肉乎乎軟軟的小臉蛋上看到一圈霞紅。】
【軟軟的、彈彈的,比你只大一歲的姐姐也是個綠毛小糰子,可惜通常你湊那麼近之後,梅比烏斯就不會裝作沒看見你一樣,會把你輕輕的都推開了。】
【裝做一副正經的或者看書很認真,纔剛發現你的樣子,拽着一張酷酷的小臉,讓你不要打擾她。】
【嗯……】
【比聽媽媽講故事還要有趣呢。】
【梅比烏斯看着書,你看着梅比烏斯,偶爾也會被梅比烏斯看着。】
【或許這也算是親情的體現吧?】
……
幼稚的少年胡思亂想着,被雙手託着的肉乎乎的小臉不自覺的搖晃,輕輕咬住下脣,裝作大人一樣思考,小腿在柔軟的墨色牀鋪上撲嗒撲嗒的拍打着。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來。
於是只能向着身旁的姐姐更加靠攏。
如果是天才的姐姐的話,應該能知道吧。
直到另一隻軟乎乎的綠毛團子終於無法忍受的皺起眉角,將手中厚厚的書的一角戳到少年的肩膀上。
“不要再靠近我了。”
“你擋住我看書了。”
少女輕輕的揮動着手中厚重的書籍,爲幾乎要貼到一起的肌膚再一次的劃分出寬敞的距離,即便幽綠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年可憐兮兮的燦金色眸子也誓不罷休,頂多是在撅起嘴脣的時候手停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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