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已經沒有必要了。
已經……
沒有能說出去的話了。
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只要聽着就可以，並不需要發表什麼意見。
少女也確實只是在回憶着，一點一點的訴說着，那彷彿麻木了的言語在夜風中慢慢告知着內心的苦悶與悲痛。
……
“我真的……真的從一開始就很喜歡很喜歡你，最喜歡江城了，只是我以前一直忽略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着要彌補遺憾，想着要好好的和那些叔叔打招呼，更是想着要對抗崩壞，要幫助那些學者。”
“我想的實在太多了，想要的太多了，但是卻沒有發現在我彌補遺憾的時候，更多的遺憾已經出現了。”
“生命是不圓滿的，人們能嘗試抓住的僅僅只有離自己最近的東西，想要獲得更多的同時，只會讓更重要的東西從指縫間漏掉，渴望的越多就會失去的越多，明明是這麼簡單的道理，我以前也不知道。”
“直到我終於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緒，才發現已經沒有了迴轉的餘地，我似乎……已經徹徹底底的失去你了。”
“明明那個時候還有救，還能挽回，我就已經被衝擊到不敢出現在你的面前，一直浪費寶貴的時間。”
……
288.江城決定用自己威脅愛莉【6k】
愛莉希雅失魂落魄的低下頭，真有那曾經靚麗的長髮遮掩住了嬌美的面容，已經無法想象那夢幻般的櫻粉色眸子中應該是何等悲傷，何等暗淡的色彩。
那曼妙的聲線已經聽不出往日的活潑，此刻殘留的僅僅只有失去一切美好的底音，是情緒化的失態。
“是我的錯。”
“全部都是我的錯。”
“你應該……不，你必須和維爾薇好好幸福的生活下去纔對，像我這樣的傢伙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你的生命裏，我只會無休止的給你帶來更多的災難。”
“無論是你復活之前還是復活之後都不可以和我在一起，因爲我這種不會成長的傢伙，即便是擁有了幸福也根本把握不住。”
“明明……”
“明明我曾經真的和你擁抱在了一起。”
只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真的就只差那一點點就能擁有少年。
如果不知道我其實有那麼多的餘地……那該多好啊。
“啊……”
“爲什麼你要讓我知道呢？”
“讓我知道我曾經比任何人都接近你。”
“讓我知道其實直到最後一刻來臨之前，我都可以好好的擁抱你和你像童話裏一樣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
……
……
在試圖自我欺騙並且即將成功的時候，又一次被戳破了僞裝，這一次的少女已經無法再抑制自己的情感了，就像是最初來到這個世界上，選擇墜落的時候，即便是遇到了維爾薇，也只會無休止的傾瀉自己的情緒，而不是像一個正常人一樣選擇壓制。
在這個世界上最初遇到少年時，被他的溫和勉強驅動，似乎有幾分像正常人的姿態被徹底的打破了。
名爲愛莉希雅的東西……
早就只剩下了絕對的空虛和自滅了。
除了無休止的宣泄情緒，表達悲傷，在痛苦中沉淪之外。
妖精……
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
然而，有人無法接受。
然後，有人必須改變。
連勉勉強強像個普通人一樣的生活下去這半吊子事情都無法接受的少年怎麼可能接受徹徹底底的歸於毀滅。
像這種事情從一開始……從一開始就和叫着江城兩個字的存在是天然的反義詞。
……
……
……
……
“對我而言，你和我之間沒有距離。”
“曾經是這個樣子，現在也從未變化過。”
“能不能不要再自以爲是的悲傷了，別待在自己的世界裏了？也考慮一下我，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啊！”
少年無法繼續容忍了，他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是最接近心臟的地方，聲線忍不住上升，也再也繃不住握不準之前那副彷彿冷靜的闡述一切的姿態。
只有越人面獸心的人才會越喜歡把自己裝扮成受害者，那種只會站在自己的視角上看待利益的人是不存在愛的垃圾，對於普通的人而言，這近似侮辱。
正常人並不需要成爲受害者，也不需要憑空捏造出傷口來值美妫騽e人展示出自己有多麼可憐。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受傷了就是受傷了，沒受傷就是沒受傷。
少年就是沒有感覺到愛莉希雅的行爲對自己有任何的冒犯可言。
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事兒，加起來在記憶中所能留下的幅度還不如小時候玩耍的濾鏡清晰。
現在勉強可以用於自保的——來自於第就律者的權柄，本質上也是那位妖精傾盡全力的復活的產物。
江城可不會認爲成爲律者是什麼壞事，在這個爛到幾點的世界上，沒有自保的能力纔是最大的壞事。
“我都不感覺你做的事情有任何問題，站在你的視角，你做的已經足夠和善了，你其實已經做到了很多，拯救了很多了，永世的樂土真的保護了很多人。”
“你對我的無視是合情合理的，我耍脾氣，當初也耍過了，就算再怎麼熊孩子也不至於一件事兒說這麼久吧。”
“我選擇和維爾薇一起走，真的是因爲她更需要我而已，我真的沒有對你不滿意，也沒有討厭你啊。”
“後面我也在給你準備生日禮物，禮物你不是也收到了嗎？”
“難道你感覺不出我到底有沒有討厭你嗎？”
——少年強調着之前才知道的真相。
本來以爲埋在廢墟里，早就已經無人問津的那一件生日禮物，其實已經被應該送給的人拿到手裏了。
既然寄託的心意沒有落於空處，那麼自己那份懷揣的期待爲何展現的像是沒有被握住無人問津一樣？
“你的生命真的沒必要與我強制性的掛鉤，你從來不虧欠我什麼，我把你帶回家又不代表我就跟你簽了賣身契，早知道這樣，我當年還不如把你放在那裏，讓孤兒院的人把你撿回家。”
“因爲這樣的話，你至少不會認爲自己對我有什麼虧欠，導致你拯救世界拯救的不踏實，拯救我也拯救的充滿愧疚。”
“你給了我一個很幸福的童年，讓我和維爾薇能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後面更是在崩壞降臨的時候拯救了我，後續更是復活了我，讓我獲得了力量……”
“難道我還要因爲你當初把我從廢墟里挖出來的時候沒有同時拯救維爾薇而生氣嗎？”
哪怕是偏向於冷淡的幽色的眸子也無法掩飾情緒了，是與和維爾薇相處的感動相反的，難耐的不滿。
他說：
“——你真的認爲我是這樣苛刻的人嗎？”
……
……
……
“我……”
“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這麼想過……”
拿自己做威脅。
用少女最在乎的人——自己進行類比。
愛莉希雅甚至連回答的最低能力都沒有，只能像是被人拋棄了的嬌小幼獸一樣，被雨水打溼着毛髮，連最後的悲鳴都微弱的趴在原地，任由風雨侵蝕。
不是主動渴求死亡，渴求這雨水帶走體溫，打溼身體，而是甚至找尋不到一處可以勉強避雨的地方。
除了發出微弱的叫聲，展示着猶如燭火一般微弱的生命之外，早就已經無法做到任何自救的行爲了。
或者說，其實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的愛莉希雅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少女其實是以最絕望的姿態——在失去一切之後獨自在世界上放棄思考的漫步多年，直到整個星球都被崩壞摧毀之後的時間點。
並不是單純的失去了少年，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最大的部分，是連樂土，連所有都全部的失去了。
只不過那些東西的佔比，甚至還不如少年失去的名譽重要。
全加起來，也不如少年萬分之一的重量。
相對較小並不代表那些真的小了，相比於高山，巨石也顯得微不足道，卻依舊是沙礫無法企及的對象，精疲力盡的時候，一根稻草都可能壓垮駱駝。
……
……
……
“不管我當時有沒有想活下去的打算，我到底多麼悲傷，我也絕對不會把矛頭對準我的救命恩人。”
“因爲我知道，那是絕境，敢於深入絕境的人就已經足夠偉大了。”
“世界上絕對沒有任何職責職位和金錢能換一個人主動去死。”
就像曾經在這個世界上發生過的，一位名爲安娜的少女一樣，作爲青澀的女武神，卻敢在全隊都死光的情況下深入崩壞爆發的地方，救出了陳天武。
或許有些人會否定她，因爲安娜沒有拯救陳天武的妹妹，認爲女武神天然就是要負責這樣的工作的。
反正女武神就是要去死，要去當炮灰，要去當墊子，哪怕是最危險的地方也必須要去闖，去救人。
甚至就算真的去救人了，只要有一點屬於人的情緒，只要有一個人沒救到，就一定是錯誤不合格的。
但那些站在高處指指點點的人，那些從來就是隻會腦補，只會要求別人不知滿足的傢伙似乎根本沒有想過，女武神也是人類，是同樣擁有着感情，擁有着恐懼的生命，是同樣有着求生欲，想要活下去的人。
她們的核心工作甚至不是災後救援，不是在危險至極的地方帶着拖油瓶離開，B級以上的就不是了。
是上戰場。
與崩壞獸進行死戰。
救人是應該，而非必要。
能豁出生命去拯救別人的人。
哪怕沒能拯救好，只拯救了一個人的人。
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人有資格苛刻苛求，哪怕是一個拯救所有人的英雄，也沒有資格否定這份勇氣。
“我可以看出來，以你的青澀程度，在那個時候你絕對不知道自己是律者，絕對不知道自己其實能在崩壞中安然無恙——你是真的是在忽略了自己的性命來救我的，秉持着就算是死的態度也要來救我。”
“我曾經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在乎我的人。”
“就算是我當時死了也值了。”
少年有些悲傷的輕搖着頭，似乎在回憶着更遙遠的過去。
那是平淡無奇，又看不到任何希望和未來可言，終其一生都只能不斷的打工在溫飽之間掙扎的人生。
不敢有伴侶，也不能有伴侶，更不敢有子嗣什麼的，被這樣在乎……在那個時候簡直像是做夢一樣。
太多的人認爲自己高高在上乵，別人就必須要幫助保護自己，一旦有某點事情沒做好就是不平等公平。
相比之下，愛莉希雅簡直像是另一個方面的絕對極端化。
過分在意自己，在意的都忽略了她本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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