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悔恨終生模擬器! 第314章

作者:午 夜 人 屠

287.愛莉希雅: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

  “那我可能讓你失望了,因爲就算是擁有和你一樣的東西,過去的我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甚至連家人的擁抱恐怕在記憶中都找尋不到一次吧。”

  “你給我的一切確確實實是第一次,原諒你的理由也不是你對我的傷害不深,而是我不認爲你給我的這些第一次體驗是什麼錯誤的,你做錯了什麼。”

  少年只是微笑着搖了搖頭,一點一點的將過去的悲哀,將本來絕對不應該展現給他人看的傷口撕開。

  那並不是什麼天生的非凡,也不是什麼天才的人生,僅僅是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平凡的生命而已。

  並不算和諧的家庭,從來沒有愛的教育,因此也不會傾訴和說出自己愛的家人,以爲愛是投資,以爲愛是管教,永遠都只會有責罵和搞不清的作業。

  這些只能逃避,只能否定,哪怕只是回想着都會感到心臟撕裂般的痛,永遠不會被肯定,只會無休止的從各種方面被否定與他人比較的人生每一次回憶都是撕開本來就畸形,沒有消毒過更無法癒合的傷口。

  因爲甚至無法與當事人和解,無法與曾經有過的親人和解,又怎麼可能與已經過去的事情和解呢?

  遺憾註定只能是遺憾,並不是什麼一瞬間的痛苦,而是每一次夜雨時的潮溼,伴隨着一生的創傷。

  空洞的傷口只能由填補消除,安全感的缺失只能有安全感的補充解決,陪伴與關愛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我才很開心啊。”

  “像我這樣的傢伙既然有幸能陪你留下那麼寶貴的記憶。”

  “像我這樣已經過過一片糟糕人生的人竟然能重新走一遍童年。”

  “彌補……彌補……甚至是和像你這樣可愛的人彌補我的人生。”

  江城的喜悅幾乎無法自勝,說着說着,聲線就忍不住的上揚,連面露悲傷已經開始心疼起來的妖精都被強行抓着肩膀對視,給予着眸子裏所留的幸福。

  ——那是貨真價實從來不說與人聽的感受。

  啊……

  啊?

  沒有想過會被少年如此熱切的對待的愛莉希雅眼眸迷茫,可愛的臉蛋在第一時間連悲傷的表情都凝固了,似乎是反應過慢,還沒來得及轉換爲新的樣子。

  櫻色的脣瓣輕輕的開合,露出整潔的貝齒和紅潤的舌牀,隨之一同呆滯的,還有那本應靈動的神色。

  剛剛給與自己的安慰又一次被打碎,勉強可以接受的真相又一次被覆蓋。

  自以爲不是第一次。

  自以爲只是自己自我放出。

  然而……

  就是第一次。

  就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根本不存在什麼有別的戀人的事情。

  根本不存在之前的人生有更深刻的事情。

  甚至連除了愛莉希雅之外的伴侶,除了生育的母親之外,可以稱之爲親密的女性在此前都從未有過。

  妖精……

  確實是第一個。

  第一個這麼親密的女生,第一個一起旅行的人,第一個施以援手的人,也是第一個被施以援手的人。

  就算在模擬之前就已經經過了一段人生,平凡又普通除了學習一無所有——食堂裏甚至連坐着的椅子都沒有的過去,也根本沒有任何值得回憶的必要。

  ……

  ……

  ……

  江城只是自顧自的撕開自己的傷口,任由血流滿地,也要將內心的一切、所有全部真摯的展現出來。

  “你知道嗎?曾經和你一起赤着腳走在小鎮的土坡旁,腳踩着溪流澆灌出的淤泥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很開心,像是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一樣不停的笑着。”

  “這是我第一次可以和同齡的朋友一起好好的玩耍,可以不用顧及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盡情的娛樂。”

  “即便是後面你開始忽略我了,一起與你踏過的世界也是我從未有過的經歷。”

  “走遍世界的旅途……我以前連國都沒出過幾次呢。”

  “你和我一同造就的過去真的很美麗,作爲我的第一次,它很合格,是我以前連夢都不敢夢到的。”

  “和可愛又無暇的少女一起去全世界旅行,一起走遍世界看遍美景,真的是想到都要浪漫到高○了。”

  亂 “可是我又好悲傷,好難過,因爲我不知道你是否是活人,我不知道這份記憶是否會讓我感到空虛,我心中的這份情緒,究竟能否傳遞到你的身上呢?”

  少年模仿着在那時候曾有過一瞬的想法,曾有過片刻的悲傷,因爲太過專注於模擬而被影響的共情。

  人是需要寄託感情的生物,如果感情無處寄託的話,落於空中的情緒就會回到自己身上,傷害自己。

  追求虛擬的美好,回到現實之後,就會因爲虛擬與現實之間的落差發瘋,逃避並不可恥,前提是能一直逃避,如果不能一直逃避,那麼總有一天會被追上,毫無準備的話會很快被問題打到吐血暴斃的。

  “現在我不用擔心了,因爲……可以……”

  “——我可以!”

  ……

  ……

  ……

  ……

  “我……我……”

  愛莉希雅第一次陷入了無言,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說不出,而不是因爲不敢說的自主的沉默。

  不再是世界天旋地轉的遠離,而是自己一個人的心靈爲視線蒙上一層灰塵,鍍上了小半分的虛假。

  “請放心,你是我的第一次這件事並不與你沒有對我造成任何負面影響衝突。”

  江城的聲音並沒有停止,依舊在繼續爲自己的言語打着補丁,總是如此謹慎的確保着絕不會被誤解。

  城中吹來的風聲透過了窗戶,連帶着少年的話語也隨着風一起遠去,又或者本來就遙遠到不可觸及。

  “你只是一直在以最壞的視角看着自己,從而忘記了對於普通人而言,被傷害、被嘲諷纔是最常態。”

  “你的無視確實讓我很傷心,但與你給我的第一次旅行相比,已經經歷過不知道多少次的無視算不上什麼問題,我的人生中被無視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相比於現在,這些都是可以忽略的事情,難道你不也是一樣嗎?你在模擬之前的人生,不是也完全無法對現在的人生,現在的感情造成任何影響嗎?”

  少年最後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

  妖精沉默着,低下頭,櫻粉色的眸子中並沒有陰影覆蓋,卻又一次陷入了沉寂,像是在深思着什麼,脣瓣輕輕的抿着,沒有留下齒痕,也不在張口。

  是啊……

  我……

  究竟有什麼事情仍然要做?

  還能說什麼呢?

  還要說什麼呢?

  還能問什麼呢?

  少年已經說到這種程度上了。

  已經足夠真摯的表示出一切了。

  自己不需要妄自菲薄,並不需要用自己不是他的第一次這種自甘下賤的藉口來平息內心的愧疚感。

  因爲對於少年而言,即便是一切的根源——被忽視的那段時間,相比過去的無人問津也顯得美好,他的過去可能要更加的普通平凡,更加的難以忍耐。

  難道還要繼續愧疚下去嗎?

  ——用自己的視角看那段時間很痛苦。

  僅僅因爲這種理由就要執着下去嗎?

  情感是獨立自主的。

  苦難無法比較,也無法輕易判斷。

  每個人的想法都是獨立自主的,對事情的判斷也是與他人不同。

  總有些人對痛覺有些鈍性,用自己的想法去覆蓋別人的想法是最錯誤的事情,既然少年真的從心底裏都感覺無所謂,那麼執着下去反而倒反天罡了,恐怕比起被忽視的那段時間,更令少年悲傷的自己的自我折磨……憐惜、也共情着身爲戀人的自己。

  ——最後再告知一些事情吧。

  這就會是愛莉希雅做的最後的努力了。

  ……

  ……

  ……

  ……

  “不僅僅是一開始的無視,維爾薇死亡也是因爲我的袖手旁觀。”

  妖精的聲音變得悠長,一點一點的將只告知過維爾薇——一旦說出去就會徹底失去愛的真相訴說着。

  甚至有些是連那位天才都未曾知曉的,是作爲愛莉希雅的存在埋藏在心中,比生命更爲重要的祕密。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少年忍不住皺起了眉梢。

  倘若愛莉希雅真的因爲愧疚的把不屬於自己的作業都歸咎到自己身上,那麼就必須要用重的手段了。

  妖精卻只是搖了搖頭,聲音飄零,本應嬌柔的嗓音,卻彷彿是被風吹起的一片落葉,既無根也無緣。

  不知道下一刻會落地,還是被路過的鳥兒擊碎撞飛,摔到懸崖下,是最爲徹底的身不由己,連掌控自己的身體能力都沒有,對待未來只能任人爲之。

  “我……我……”

  “其實一直都在。”

  “從你和她一起去逐火之蛾的時候,我就一直跟在你們的身邊,隱藏着、也偷窺着你們的幸福生活。”

  “就像是陰影裏的老鼠一樣,不敢見你,不敢出現在維爾薇的面前,卻還是貪婪的渴求着你的存在,甚至……我做出了無恥的盜竊你的衣物的行爲。”

  少女收斂起羽睫,細長濃密,卻偏偏帶着幾分哀傷,純美的妖精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星月的孤寂。

  身體有些發軟,似乎只能通過依靠才能維持住站立的姿態,彷彿被抽離了骨骼,下一秒就可能跪在原地,趴在地面上,如可憐的幼獸一般繼續哀嚎着。

  ……

  ——我的衣服原來是你偷的,其實是我錯怪維爾薇了,其實那位天才還沒有到那麼變態的程度嗎?

  不……

  不是……

  八成是愛莉希雅比較快。

  維爾薇這種性格肯定也偷拿過。

  沒有在這種放到別的時間點能讓人震驚的喫不下飯的事情上停留太多。

  江城只是一邊回憶着過去在模擬之中與維爾薇的細節——找尋愛莉希雅卻求而不得的日常,一邊繼續聆聽着更多的真相,更多無法想象的事情被曝光。

  “其實在崩壞降臨那一天,我是有能力拯救維爾薇的,但是……我……放棄了,我……跑去從廢墟里把你拉了出來,選擇讓她在螺旋工坊的樓下死去。”

  “那件生日禮物從來沒有被埋在廢墟里,我其實已經拿到手了,我準備拿着它去對抗哪位空之律者。”

  “明明……可以趕得上的,但是因爲我的骯髒的嫉妒心,不敢去見維爾薇,所以纔沒能拯救你和她。”

  “我可以……我真的可以,我真的來得及,包括你的第一次死亡我也來得及,我明明可以拯救的……”

  她說得很慢很慢,好像是在藉此慢慢的回憶着什麼,那本應該像是溪流般悅耳的聲音也被悲傷所支配,帶着點點顫音。

  江城沉默的傾聽着,在主導權被翻來覆去的搶奪易主之後第一次用這樣沉默的方式無言更替了主人。

  已經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