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悔恨終生模擬器! 第294章

作者:午 夜 人 屠

  暮色的黃昏被漆黑流光撕裂,彷彿是引力的波動撕裂了光明,世界末日的前奏曲,連時間空間都在一同被扭曲,從遠處看,甚至能看到光波的漣漪。

  沒有任何掩飾,也沒有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力量的想法,少年如此明目張膽的帶着維爾薇前往山崖。

  已經標記好規劃過路線的位置,走過去所耗費的時間少到近乎沒有。

  被愛莉希雅清掃過一遍的世界,也找尋不到任何有關大崩壞的跡象。

  城市中荒野中的孩子抬頭指向天空,凝視着劃過的漆黑流星,破開黃昏,劃分天地的筆直直線,在某一瞬間,竟然留下了這個世界彷彿很和平的錯覺。

  最後的落地更是平穩到彷彿否定了加速度的存在,跨越半個世界的旅途卻連一點點灰塵都沒有濺起。

  趁着遮蔽天際的重力還沒有徹底消失,少年最後調整了一下自己與愛莉希雅一起特地準備的美景。

  遮擋視線的流光在彈指間消失,作爲基本力之一的重力的力量如同乖巧的小狗一樣任人驅使玩弄。

  “我們到了。”

  “請睜開雙眼,好好欣賞一下吧。”

  維爾薇睜開雙眼,夕陽如海潮般湧入她的視野,巨大的日輪已經觸及了海面,數千萬噸海水在腳下緩緩地盪漾,潮水在黑色的山崖下碎成白色的水花。

  風吹着數百公頃的玫瑰,展示着這走遍世界才找到的奇蹟,傍晚的花叢遠看也像海,蒼紅色的大海,成千上萬的花瓣隨風搖曳,組成層層疊疊的波濤。

  現在來的時間恰好是傍晚,接近一天的落幕之時,卻沒有真正的夜色落下,僅僅只是染上紅芒的金色展現最後的餘暉,在光的照射下,玫瑰叢像是天邊燒紅的雲層,在地平線的邊緣擠近於與大地相連。

  落日垂下長長的影子,遠處天際雲霞點綴昏黃,斜陽映照山光水色,彼此交織成一幅飄動着的畫面。

  甚至更遠處還有明顯是人造的、特地塑造出的景色,無數高大的山峯被無法想象的方式破壞與改造。

  宛若放大鏡一般的,用重力的權柄奢侈的塑造出了扭曲的空間,聚焦起了最爲彰顯華麗與暮色的光。

  美麗到足以讓人震驚的景色,也只有高居一天空之上,無需任何掩飾與拘束的人才能完美的體會到。

  那是過去的重現,是少年記憶中所拼湊出兩次與愛莉希雅一起欣賞過的美景。

  而現在,這份景色屬於另一位少女。

  ——與黃昏相連的玫瑰山脈。

  維爾薇的視線卻並沒有在這份光景上停留多一秒,在雙眼的能見度恢復的一剎那,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就已經鎖死在了身旁微笑着、展示着風景的少年。

  可以與最喜愛的人一同在最壯麗的美景中漫步,如童話故事裏的王子公主一樣,走在星空雲層之上。

  倘若那份連光也無法穿透的海洋的底層所深深掩埋的並不是悲傷,這或許真的會是非常美麗的場景。

  ——很糟糕。

  現在很糟糕。

  江城的情況很糟糕,就像是曾經愛莉希雅講述的因爲自以爲自己不會需要,所以選擇用死亡給予自由,用自己的終結來回報這個世界的那個時候一樣。

  愧疚、悲傷……這份情緒簡直太過熟悉了,曾經無數次將少女所吞沒的自卑感就是這樣的展現方式。

  充其量只是少年身上的需要將單純的自卑換成愧疚,將自認爲不配換成做出了很錯誤很錯誤的事情。

  這並不代表事情可能變得簡單。

  因爲這樣的例子曾經有過一次了。

  對少年任何的風吹草動都太過關注的天才,甚至根本無法阻止自己不去把一切想到最糟糕的境地。

  即便知道有可能是自己嚇自己,也不敢以哪怕可能只有萬分之一不到的概率去賭失去江城的可能。

  因爲賭輸之後的代價,甚至沒有大贏特贏之後要面對的事情都不是少女可以承擔的。

  再怎麼瘋狂的賭徒也有絕不能賭的東西。

  維爾薇從不是賭徒。

  少年從不是賭注。

  ……

  不敢多餘觸碰。

  也不敢提出任何建議。

  連話也不敢去說。

  少女只能目不轉睛的注視着江城,竭盡所能的觀察着情緒的任何一點轉變,任何一點有可能讓情緒本應無時無刻都極爲穩定的少年變成這樣的理由。

  纖細的指尖一點點的、小心翼翼的向前伸,像是想要從荊棘的花叢中拿回自己的氣球的小孩子一樣。

  直到觸碰到了少年的手,也不敢有任何的用力,以毫米一般的速度往上蹭,輕輕的按着冰冷的手背。

  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少年。

  讓少年知道自己就在這裏。

  像是曾經自己陷入自卑與失落的漩渦中,少年會去做的事情一樣,儘管沒有少年的口才,也不相信自己有少年的能力可以去說服墜入深淵的自卑者。

  至少像這樣的陪伴也是可以做到的。

  ——這就是維爾薇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

269.維爾薇,對不起

  “不用擔心的,我沒那麼脆弱。”

  “你也別被愛莉希雅的話嚇到了。”

  江城輕輕的搖了搖頭,利用晃動腦袋這種人的約定俗成的否定來阻止少女的驚慌失措,尤其是已經能從瞳孔中看到遠遠要比所謂的悲傷更深的恐懼——那一點櫻花般的粉都在顫抖,像是貓咪一樣放大了。

  不應當,絕不應當,明明是自己違約在先,還讓維爾薇這麼擔驚受怕的就未免太過於不要臉了一些。

  “我從來都不會主動尋死,頂多是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重傷不治,之所以第二次的我會選擇死亡,僅僅是因爲我被剝離了感情,所以纔沒有生的想法。”

  “現在的我很好、很正常、很完整,無論是愛還是恨,都普通的像是沒成長過,也不成熟的小孩子。”

  “現在我的情緒就像是海面上偶爾泛起的漣漪,這是很正常的,無關緊要,大海不會因此就死去。”

  他毫不在乎詞彙量的解釋,沒有任何浪費時間的不滿,伸出手、即便是肢體也被一起哂茫退阍趧e人眼裏顯得像一個手舞足蹈的小丑,被一句話,少女的一下小平A就能騙出所有技能的傻子也無所謂。

  冰冷的手輕輕按着少女柔軟的指尖,像是漢堡一樣將手夾起來,團團的包圍着,緊密的握在手心裏,又彎曲着臂膀向上,將兩人的手按在心臟的位置。

  似乎在用這樣的方式,用十指連心的地方傳達着內心的心意,此刻在胸腔中跳動着的心跳的自然。

  直到清晰的感受到維爾薇緊繃到極點的情緒在放鬆、在平息,少年纔不緊不慢的獻上了悲傷的源泉。

  “——對不起。”

  ……

  “誒?”

  “誒誒誒?!”

  “爲什麼江城你要說對不起?”

  “難道是我又做錯了什麼嗎?”

  “我最近哪裏惹你不開心了,如果有的話,請你好好說出來,我一定會改的,現在立刻馬上就改。”

  纔剛剛冷靜了一下,勉強從腦補出的最壞結局中脫離的少女難以理解悲傷之後緊隨其後的真摯道歉。

  或者說因爲隱約的感受到了問題,所以本能的不想去了解和深入——屬於天才的臉蛋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無措,連放大的瞳孔都又一次的發抖了起來。

  爲什麼……

  爲什麼?

  難道……

  是……

  是……

  在心中向着自發出的疑問被強行的打斷,先給予猜測出的回答的機會都沒有,少年將她的手指捏的更緊,緊緊的貼在胸口,隨着心跳一點點的跳動着。

  “雖然都不知道是我這幾天第幾次道歉了,我應該也不是什麼喜歡道歉的人,但是我現在還是需要向你道歉,不是敷衍的,認認真真的向你表達歉意。”

  少年輕輕闔上眼簾,“我毀約了。”

  ……

  ——他已經不敢直視少女的溫柔了。

  太過滾燙、太過炙熱,溫和的彷彿要融化了似的,是無數人求而不得,如同冬日寒風中的一縷陽光。

  但骯髒的傢伙在陽光底下只會暴露出自己的陰暗,總有些生命脆弱到甚至連溫柔寬泛的光都受不了。

  ……

  啊……

  啊。

  啊?

  就這?!

  或許是因爲剛纔的精神緊張到幾乎要崩潰。

  恐懼着愛莉希雅的遭遇再一次的降臨。

  以至於現如今的少女在意識到了少年所謂的道歉是什麼之後,竟然不自覺的感到了有些小題大做。

  “如果你不喜歡這個樣子的話,我可以繼續忍耐下去的,反正忍耐什麼的……我其實也早就習慣了。”

  ……

  維爾薇並不希望看到少年這副悲傷的樣子,並不希望看到那雙幽藍色的眸子真的如同深海的固有印象一般,彷彿含着滿滿的悲傷,就像古時候對于海洋的看法都是哀傷,無休止的詠唱着悲哀的歌曲。

  如果自己所渴求的事情真的會讓少年如此悲傷的話,那麼無論是什麼,少女都會毫不猶豫的放棄的。

  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無法與少年相提並論,維爾薇這個人所擁有的一切更是沒有任何對比的資格。

  即便是生命,如果江城需要的話,少女也會毫不猶豫的獻出。

  ……

  “不……”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少年毫不猶豫的否定,焦急、匆忙,甚至都不給予任何將這個話題延伸下去,做出任何犧牲的餘地。

  “我只是希望能以我狂妄自大又無恥自以爲是的人,一個毀約之後還恬不知恥的在你面前叫囂我的想法是爲了你好的人,用一種不同的想法履行約定。”

  “我現在會先安撫你內心的不安感,給你溫和的陪伴,讓你能堅持到我所說的改變一切的那個時間。”

  “不必只能一味的用這樣走捷徑的方式來填補內心的空虛,不必只能獨自一人的感受着身上的傷口。”

  少年解釋着自己的想法,解釋着這份恬不知恥又狂妄,如所說的一般,像是個沒有任何臉面和尊嚴,哪怕是普通人都會爲這而羞恥,毫不猶豫的撕毀了一天前說出的承諾,堅定的刻下的覺悟的廢物。

  再怎樣的垃圾,對於自己立下的如此真摯,如此堅定,如此多重保障的諾言,也會在撕毀時猶豫。

  就算是扔到垃圾桶裏都嫌骯髒的東西,也總會有點要堅持的事情,怕堅持的事情可能是生命本身。

  少年此刻做出的行爲是已經跌破了人類道德的下限,沒有任何覺悟、堅定,就像是一個笑話小丑。

  看似說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卻在意識到有問題的第一時間就否定了自己的諾言,第一時間就回了頭。

  ——即便如此也要嘗試說一下。

  ——即便如此也要想出一個方法。

  哪怕這份才華與智慧並不屬於天才的區間,哪怕所面對的事情是古往今來從未有人能解決的問題。

  記憶中所銘刻的本質上只不過是抄襲、盜用,單純的模仿維爾薇的知識庫,偏偏就算翻光了,看盡了,無論如何的回憶與查找,也找尋不到任何可以解決現在這個問題的,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可能。

  對於情感如此沉重的少女,哪怕面對一位都需要用足足一生的時間去好好對待,選擇開後宮就是在踐踏感情,就是在恬不知恥的企圖去傷害三位少女。

  在已經某種意義上退化到連人渣都不如的渣碎的情況下,江城依舊能恬不知恥的說出自己的要求,注視着灰色的眼眸,一字一頓的請求最後一次寬恕。

  “既然你之前選擇了相信我,那麼就請你能允許相信我到最後,相信我有能力給你們每個人幸福。”

  “我無法做出選擇,就是一個優柔寡斷,不願放棄的人,甚至還不肯讓你們爲我做出犧牲,所以我只能空口無憑的希望你能……給我寬限一點點時間。”

  “這是你的權利,我會無條件的尊重你的所有意願,所以請忽略我的個人偏好,做出你喜歡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