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
……
江城在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次除了受到影響失去感情之外的想到了死亡，並不是因爲遭受到了什麼折磨，也不是面對無可對抗的強敵，更不是在模擬器中不想玩下去了，僅僅是碰見了自己的戀人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在和雷電芽衣做的時候遇到維爾薇和愛莉希雅……還不如一刀把自己殺了更痛快點。
雷電芽衣還在自己的身上，現在更是越來越緊了，就之前留下的牙印還在那塊兒白皙中沒有消散掉。
這是什麼地獄繪圖？
好想好想昏迷，好想逃避，不管什麼辦法都好，只要能昏過去就好了……如果剛纔在戰鬥中自己被打暈了，被打成重傷了，應該就不用面對這些了吧。
不行……
不行！
絕對！絕對不行！唯獨這個絕對不行！唯獨這種事情是無論多麼殘酷、多麼困難也不能選擇逃避的。
通過傷害自己強行進入昏迷，以此逃避的方式只會讓所有人都難過，雷電芽衣會悲傷、愛莉希雅會心痛，維爾薇更是很有可能因爲這個原因自我責怪，認爲是她的原因才讓自己做出了傷害自己的事情。
絕對不能出現那樣的結果，維爾薇絕對不能再一次的受到打擊，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可能性都不行，更不要說幾乎已經可以明示的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了。
恐怕選擇逃離，永遠不見自己，甚至是用自殺來確保永遠不會傷害到自己都是一件很有可能的事情。
只能面對，只能承擔，只能拼盡全力的想方設法解決矛盾……解決這個根本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事。
啊……
殺了我吧。
……
絕望！
凌駕於崩壞降臨的絕望。
崩潰！
更勝於終焉誕生的崩潰。
不僅僅是對於少年，作爲滿懷着愛戀與期待而來的維爾薇也同樣看到了這一幕足以讓人瘋癲的場景。
最愛的人和陌生的女人在一起了，甚至現在還在做……
啊……
啊……
啊……
我絕對是在做夢吧。
我一定是在做夢吧！
我肯定是在做夢吧！！
……
少女自我逃避着，甚至下意識的想要轉身，想要否定這份地獄繪圖，卻連選擇欺騙的餘地都沒有的被右手指尖緊緊抓着的一角衣服的主人驅動着向前。
——愛莉希雅。
明明不願也不肯上前，想要離開，手指卻無論如何也松不掉，寧可被拖着前進，也不願意選擇放手。
簡直像是愛莉希雅故意用自己的力量拉住了想要離開的少女，小小的報復似的讓她必須看到這一幕。
就這樣一步又一步的接近着少年，接近着仍然趴在少年身上，似乎沒有任何羞恥感可言的紫發少女。
連那份身姿都過分明顯的展示在了眼前，刺眼到讓維爾薇忍不住的低下頭，看着自己緊緊撕扯拉拽着的手指，屬於愛莉希雅的柔美長裙都因此出現了破口——所謂的向前從一開始就只是自主的行爲。
沒有別人驅使、沒有別人強迫，那如妖精般可愛的少女只是自顧自的上前，自顧自的向着前方而已。
不鬆手、前進……向前走的伎行爲僅僅只是維爾維自己願意，目前體正直的，主動的接近着少年而已。
是啊。
怎麼可能離開啊？
名爲維爾薇的人怎麼可能離得開江城？
這根本就是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的僞命題，壓根就不能作爲一個疑問句去詢問，答案一直都只有一個。
就算少年有了更喜歡的人。
就算少年說出了討厭不喜歡之類的話。
就算是死皮賴臉的也要緊緊的抓着他的腿。
不分離、不分開，只有跟在少年的身邊纔可以，無論是什麼樣子，無論是什麼方式，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再怎樣低賤的身份也必須要跟在他的身邊。
俯下身子，屬於昔日的絕學再一次展現，無視了愛莉希雅和上年身上的那位不知名少女的存在，維爾薇只是自顧自的展現出自己的卑微，狂熱的獻媚。
“就算你開始討厭我、不喜歡我了，喜歡上了別的少女也可以，唯獨……唯獨求求你不要拋棄我！”
……
卑微……
太過卑微了。
明明是可以輕易拿捏的點，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只要說出曾經的這件事情，就可以讓少年無條件的後退，甚至定下一些不公平的條約都很簡單，作爲世界最頂級的天才的少女卻只是如此卑微的低下頭，與愛莉希雅、與那位贖罪的妖精一同俯身。
比預想中的更加糟糕，不僅僅是陷入了尷尬的氛圍裏，甚至還被意外的點燃了火焰，更加難以平息下去，就連想辦法向維爾薇解釋的行爲都被封禁了。
相比起被誤解什麼的。
正是這樣的舊病復發才更嚴重。
就算被衝過來給一巴掌，甚至是說出分手這種根本不可能出現的話語也比現在的情況要好無數倍。
維爾薇又開始自閉什麼的，千萬不要啊！
真的會完蛋的，出大問題的。
就算真的因爲這件事情失望了，討厭起了自己也有機會挽回挽救，唯獨心靈的崩潰是真的幾乎無藥可救，無論耗盡多少的心血也只能有可能的幫助些。
少年深呼吸着，短暫的閉眼之後，再一次睜開的幽藍色雙眸中罕見的出現了幾分疲憊至極的崩潰感。
只能像是一個壞蛋、蠢貨一樣的做了，因爲現在的情形根本不允許用溫和的言語嘗試耐心的勸阻了。
“這已經不是情感和說能做到的餘地了呢。”
“無論怎樣的言語，都顯得太過蒼白，像我這樣的傢伙，也從一開始就沒有協調好所有人的能力。”
“明明只要有一個人就足夠耗費我全部的精力了，我就這樣恬不知恥，貪婪的索取了這麼多的愛意。”
“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
“不過我這樣說的話，無論道歉多少次，無論多麼諔┑谋磉_自己的歉意，恐怕也無法讓你滿意吧。”
“你需要的從一開始就不是道歉，從一開始就不是會造成距離感的禮貌……親近，需要的只是這個。”
恐懼着被拋棄的少女所需要的從來都不是歉意，他人的禮貌反而會構成隔閡，儘管這份距離感微不足道，對於連前進一步都做不到的維爾薇而言也是比起深淵更加恐怕，比起高山更難以攀越的懸崖峭壁。
相比之下就算是傷害也是直接的接觸，就算是強迫的、無禮的要求，也是一種在身體上貼近的手段。
更何況比起只是恐懼着被拋棄的維爾薇，只是因爲看到自己的移情別戀，所以生出了想法的少女。
已經被拋棄過兩遍，被有人性和無人性同時拋棄的妖精，恐怕纔是真正的、幾乎無可救藥的那位。
不僅僅是被作爲人的時候拋棄，甚至連作爲非人姿態下的律者，沒有感情的律者也依舊選擇了離開。
或許和自己一開始還能用相性不合來解釋，後面作爲純粹的玩物都能走到訣別、用生命來訣別的殘酷的境地，恐怕對於愛莉希雅而言，除了用自己的無能與廢物來解釋之外，已經找不出任何的理由了。
“所以……”
“我暫時不會再向你道歉了。”
……
輕輕咬住側脣的牙齒已經將嘴脣咬出了絲絲的血痕，本能的厭惡感更是阻止着這樣帶有侮辱性的言語，僅僅是組成完整的言語就讓生理本能的想要嘔吐，少年卻依舊只能儘可能不滿的注視着自己的戀人，輕輕的開口，訴說着刁蠻無恥又任性的話語。
“就當是你直到現在才找到我，一直將事情拖延到了我已經絕望，下意識的否定你們的存在的時候才姍姍來遲的插入我的生活中的……一些小小報復。”
“——我要求你們一起，加入這一場熒帕。”
……
誒……
江城？
未曾想象過溫和的少年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在偶爾的幻想中，少年也絕不可能變得這樣無理且任性。
即便是在曾經自己的調教和引導之下，也頂多是變得有些變態，有些粗暴，在確定了不會造成任何糟糕的後果之後，可以選擇宣泄自己的情緒的人。
與之前那樣捉摸不透，彷彿無論什麼都會選擇容忍，彷彿誰都會得到少年最大的溫柔的泛愛心不同，反而是這樣顯得有些粗暴的行爲才更能確認名爲江城的人本質上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會偏愛的凡人。
我全都要的行爲是在分割着愛的獨特性和寶貴性，卻某種意義上也確定了我一個都不會放手的堅定。
因爲貪婪，因爲無恥，因爲是個壞人，所以不會放棄面前的愛，所以要像怪物一樣包攬所有的情感。
對於江城而言，這應該算是最大的侮辱，讓一位對情感與愛極爲重視的人，單論感情的沉重性上，絕不輸給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的純愛戰士做出這種事情。
面對即便感到噁心，即便牙齒都將嘴脣咬破了，卻依舊選擇給予臺階，依舊要選擇伸出手的少年。
——又怎麼可能否定呢？
……
……
我憑什麼呢？
我有什麼資格呢？
在已經有了新的戀人的少年面前，在已經有了沒有犯過任何錯的新的愛人……不像是愛莉希雅一樣用所謂的願望剝奪了情感，甚至遭受了兩次死亡，也不像是自己讓他痛苦的活在了世界上好長時間。
面對一個真正的、全心全意的愛着少年的少女，像自己這傢伙怎麼有資格配參與面前的享樂宴會呢？
僅僅是出現在她與江城的面前就已經是足夠掃興的事情，像是下水道里的蟑螂、老鼠一樣惹人心煩。
維爾薇還記得在愛莉希雅口中講述的，屬於少年第一次的結局，在孤獨與寂寞中一個人死去的結局。
那是連梅比烏斯準備的可以延續生命，甚至成爲更高等級的存在，獲得強大的力量的提議都否決了，放棄治療身體，違反本能的把自己拖着一點點死去。
……
246.維爾薇：芽衣你鬆開江城啊
以梅比烏斯的能力，就算不如自己，想要挽回一個崩壞病患者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以少年作爲部長的身份，只要願意世界上最頂級的醫療救援都會無條件的向他展開最多，也最無上限的救助服務。
即便如此也寧願緩緩的死去。
即便如此也寧願身體充滿痛苦。
即便如此也不想多看美麗的世界哪怕一眼。
這分明不是病死，而是自殺，是陪葬，只不過是非主動的自殺，不是第一時刻的陪葬，因爲爲了不讓被自己用生命挽救的人生就這樣毫無價值的離去，又不願意在只剩下一個人的孤獨的世界上活下去，所以才製造着意義和貢獻的同時等待着死亡降臨。
不想死也不想活，身體和心靈都在受到重重的折磨，世間沒有留念的東西，偏偏因爲這份生命是所愛之人拯救下來的，所以不能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放棄。
啊……
真是殘酷至極。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恐怖的折磨嗎？
按在地上的指尖緊緊的收縮着，沾滿了灰塵與土壤也不肯停下，維爾薇被長髮掩埋的、抵着凌亂不全的破損路面的額頭下是自我厭惡到極致的眸子，所有的怒火都只是對向自己，已經將柔軟的脣瓣咬出血絲的貝齒藏着早已無法忍耐的、對自己的討厭。
早在一開始愛莉希雅的講述的時候就開始又起討厭自己了，討厭這個無能的、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所謂準備的最後計劃，卻連兩個關鍵性人物都沒有想到，沒有想到愛莉希雅會如此的軟弱與無能。
更沒有想到少年對自己的感情達到了甘願去死的地步，甘願受盡折磨之後仍然放棄救命稻草的地步。
——我怎麼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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