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不僅僅是來自於物理層面上的,還有某種感官,如同心臟被人緊緊的捏住,無法言喻的壓抑和難受。
……
視線開始搖晃,連帶着思維一起作亂,雷電芽衣撐住自己低垂的腦袋,看着旁邊牆壁上的鏡子,看着那清澈的鏡子裏映出的自己的姿態,頹喪的臉蛋、空洞的瞳孔、僵硬的手指、只是如機器般的拿着沾滿淚水的萬華鏡,像是街道上狼狽不堪的流浪漢。
一隻被主人殘忍被拋棄的,柔弱又可憐的小貓咪,只能獨自一個人在雨水的擊打下躲在牆根的邊緣。
風很大、雨也很大,打在身上很冷,毛髮已經全部溼透了,連走路沒力氣了,也找不出避雨的地方。
只能孤零零的趴在原地,看着水潭中倒映出的自己,回想起曾經的幸福與美好,等待着死亡的到來。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淚水浸泡的鏡片甚至已經有些發潮,來自於舊時代的造物耐用性上不怎麼合格。
雷電芽衣細細的指尖輕輕的拉扯着身上的衣服,沒有回家,因此曾作爲生日禮物的禮服也未曾退下。
也已經沒有意義了,無論是送禮物的人還是能讓自己穿上這身禮服的人都已經消失了,都不存在了。
只會爲別人而活着,只會因爲別人而堅持下去的人,從來沒有、也永遠不會有一個人活下去的能力。
……
216.憑什麼我必須經歷這一切?
少女陷入某種劇烈的情緒當中,說不出任何言語,身子綿軟下來,心裏空空的,失魂落魄地抬起頭,那張可哀的臉,在別人的眼裏應該顯得異常渺小。
肯定吧。
又有誰會在意路邊的乞丐呢?
大多數人都只是施捨自己的善心,甚至更多人只是冷漠相對,在內心中默默嘲笑,又或者認爲乞丐太過骯髒,污染了自己的雙眼,也污染了這座城市。
這種事情簡直太過平常了,甚至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就能自然而然的腦補出路人鄙視、討厭的眼神。
——這一切都很正常。
同學歧視金融詐騙犯的女兒,城市居民們有可能因爲自己被影響了,所以連帶着也討厭金融詐騙犯相關的一切,少年出於禮貌的給予幫助,在私下嫌棄一個廢柴,嫌棄一個罪人的女兒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很正常。
真的很正常。
並不是嘴硬,並不是想要自我欺騙的讓自己接受這一切,所有人都這樣做的,所有人都這樣過下去的。
這就是世界咝械幕疽幝桑彩窃缇鸵呀浽跓o言中成爲世界潛規則,烙印在最深處的絕對底線。
大家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事情,誰會去在乎一個金融詐騙犯的子嗣,一個家人變成罪犯的倒黴的女孩子。
就算直接嘲諷,直接打罵都無所謂,給予禮貌已經是過於奢侈的事情,只有貨真價實的好人才會做。
……
……
……
——爲什麼?
……
……
尚未修剪的尖銳指甲刺入肌膚,貝齒緊咬着脣瓣——雷電芽衣無法再忍耐下去了,所有的自我終於崩壞的徹底,被硬生生改造出來的軟弱溫和人格也無法硬扛比絕望更絕望,沒有一絲希望可言的黑暗。
實在是太過於殘酷了,即便再怎樣大心臟的人也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大起大落,轉瞬即逝的希望與光。
尤其是在親眼看完了萬華鏡之後,回想起自己之前的表現、自己自以爲是的想法……如小丑般可笑。
自己那時候的喜悅、那時候的興奮、泛着桃紅羞澀臉蛋,從現在重新回看只感覺到喜劇一般的荒謬。
性格乖巧和溫柔並不代表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情緒,恰恰是不善於表達,習慣性的將一切埋藏在自己的心裏,纔會在真正爆發的那一刻不會像其他人的簡單的宣泄一樣,而是以無法抵抗的方式徹底爆炸。
雷電芽衣絳紫色的眸子注視着這個世界,注視着房間,清晰明瞭的線條與色彩第一次如此的模糊,可以輕鬆判斷出的傢俱彷彿失了真似的變得陌生了。
“憑什麼?”
“爲什麼就得是我要遇到這一切?”
“爲什麼非得是我經歷這麼多問題?”
“父親大人明明很有錢,爲什麼一定要亻去金融詐騙?”
“雷電家明明已經付出代價了,爲什麼同學們還是要討厭我?”
“ME社明明都被別人拿走了,爲什麼城市裏的人還是要討厭我?”
“這些我都不理解,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爲什麼世界要以我無法理解的方式咿D呢。”
世界沒必要因爲任何個體的想法去停轉,殘酷的大地會喫掉每一個人,區區個體的傷害在世界眼裏根本什麼都算不上,渺小至極,可能每分每秒都會有無數的個體出現,全身器官賣了也就值這點錢。
這確實是世界咝械姆▌t,是少女在這段時間內所被迫熟知,被迫瞭解的、最爲殘酷且真實的一切。
但自己爲什麼要接受這樣不合理的世界,憑什麼自己要因爲這種自古以來的事情忍氣吞聲的接受。
將一切都忍耐下去,將所有的傷害都咬碎了嚥下去,等着像一條老鼠一樣悄無聲息的死在臭水溝裏。
爲什麼……
爲什麼?
爲什麼!!
……
……
已經不再存在自我欺騙的餘地了,因爲已經推到最後,推到沒有任何餘地的絕望之中,連脊背都能感受到冰冷的牆面,甚至已經突破了那看似堅固的牆。
已經將牆硬生生撞碎,因爲不肯接受這與少年的聯繫如此脆弱,不肯接受自己其實從未得到過拯救。
撞碎了又能如何?
無非是從原本的還能勉強站立的黑暗變成了連腳下給安定的餘地都沒有的、無止境下墜的深淵之中。
一味的選擇忍耐和逃避真的有用嗎?
選擇當一個縮頭烏龜真的能躲過嗎?
讓自己變得愈發鈍感、麻木,不再感受到他人帶來的疼痛,難道就可以讓別人造成的傷口消失嗎?
傷害終究在那裏,永遠不會消失,不嘗試扎繃帶,不嘗試反擊,就只會無休止的流失着血液。
掩耳盜鈴的行爲頂多是讓自己聽不到鈴聲,並不代表鈴聲會消失,並不代表現實真的可以被改寫。
別人依舊可以聽到鈴聲,甚至不做反擊的行爲,可以讓別人更加輕而易舉的對選擇自我逃避的人造成傷害——因爲能肆無忌憚了,不必擔心任何報復了。
一點一點的疊加。
一點點的放血。
身體每時每刻都在削弱、靈魂每時每刻都在被切割,就猶如失去痛覺的人,對所有都沒有感受,意識到自己身體出現問題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到來。
突破自我的下限,不願意將矛頭對準別人,將所有的尖刺和殘忍都捅向自己的代價就是總有一天會被自己的利刃刺的千瘡百孔,連心臟都被貫穿破壞。
當真正臨近死亡的那一刻,過去一切的逃避都會化爲夢魘出現在眼前,被甩開的所有都會追上少女。
已經來了……
所有……
一切……
冰冷的、疼痛的、灼燒的……無法理解的能量,災厄一般的近似於紅色的深紫色的紋路在生長蔓延。
僅僅只是看到就足以想象到疼痛的侵蝕,哪怕對這種長久沒有一點了解的人也能感受到的鑽心的痛。
如油烹火煮般席捲全身,那延伸的紫色紋路之下如針扎一般刺激着神經,身體本能的都疼的在顫抖。
身爲當事人的少女瞳孔中卻依舊找尋不到任何的色彩,那雙已然失色的眸子中只剩下了一味的呆滯……
——因爲過量的信息衝擊。
——因爲巨量的真相襲來。
彷彿是如潮水般襲來,只是自顧自的將一切灌輸,壓根沒有想過水壩能容納多少,壓根沒有思考過細小河流是否能支持滔天巨浪與海水的行動軌跡。
‘怎麼了……芽衣?!’
……
丟失了言語之間的傲慢。
雷電女王的聲音顯現出了幾分擔憂。
接連在少女身上發生的事情已經將一切的悠然自得打碎,所有的自以爲是、呋I帷幄都消失都無蹤。
偏偏無論如何的詢問都得不到任何的回應,即便像之前一樣,被少女當成是自己內心中的另一個聲音都沒有,呆滯的人依舊自顧自呆滯着、停滯着。
直到在雷電女王甚至忍不住企圖爭奪身體控制權,想要找尋原因時,直到一切終於抵達了臨界點,信息終於被消化完全,來自於未知的能量與此爆發。
像是機器重新啓動,咬合精密的齒輪‘咯吱咯吱’的咿D,抽離了骨頭,攤在地上的手再一次抬起。
恍惚間,像是觸碰到了什麼,絳紫色的瞳孔在某一瞬閃爍出了暗淡的光,原先遍佈全身,隨着自我的墮落與意志崩潰蔓延的紋路在頃刻間消失,重新展露出潔白的肌膚,毫無一絲缺陷傷的非人的完美。
所有的疑惑通通被解釋了——本應該作爲被保護者的少女在崩潰的那一刻,觸碰到了本不應該觸碰的東西,接觸到了本要由另一個自己接觸到的一切。
那是一切的真相,那是足以填補內心中的一切空洞,告知之前的所有疑惑與不滿,掩蓋全部的崩潰。
真正意義上的,僅僅只是感覺到就足以讓那雙暗淡至極的眸子以幾乎徹底自暴自棄的姿態亮起猩紅。
啊……
啊……
啊……
原來是這個樣子嗎?
原來是這個樣子嗎?
原來是這個樣子嗎?!
怪不得會被討厭呢……我啊,就是天生的大反派啊!
……
……
雷電芽衣也曾疑惑過爲什麼自己會遭遇那樣非人的對待,爲什麼偏偏只有自己會經歷那麼多波折。
並不是一開始就置身於黑暗中,偏偏是在光明之下吸飽了來自於善良的教育之後被一腳踹入了黑暗,抱有的是正常人的道德觀念,甚至偏向善良與溫和,經歷的、遭遇的、看到的卻是黑暗至極的陰霾。
直到如今,直到輕輕抬起指尖,能從邊緣處看到一些殘留的紫色的痕跡,烙印般保留下最後的樣子。
沒有任何痛感,渾身上下傳來的僅僅只有舒適與舒適到詭異的愉悅,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求更多。
這種東西少女並不瞭解,從出生到現在沒有任何一個人教導或傳授過相關的知識,卻也因爲父親大人和自家的企業曾經見過,無意間知曉過一些祕密。
少女所有深層的都不瞭解,幾乎只知道名稱是崩壞能,家家戶戶都逃避不了、離開不了的,比核能和電能都要重要的能量,偏偏沒有任何國度或者專家普及過相關的知識,大多數人連了解都沒有機會。
在危險性上也是遠遠要凌駕於以上的兩者,直到目前也沒有任何一種能量能在危險性上高於崩壞能。
在最開始配合着漫畫,還曾以爲這是世界幕後有大反派在搞鬼,還中二過一段時間,幻想着自己擁有強大的力量,生命中註定要擊敗幕後黑手的存在。
只是後面沒過多久,父親大人就因爲金融詐騙罪被關進了監獄,估計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出來半步。
連自己都無法孑然一身,對於整個城市來自於視線所及的全世界給予的惡意,沒有任何逃避的可能,猶如滔天風雨、狂風海嘯閃電同時應對一縷孤帆。
不要說是幻想自己是救世主了,就連中二的餘地都沒有,每天除了受人欺負,就是麻木的受人欺負。
雷電芽衣本以爲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和這個有任何糾纏,直到現在,直到剛纔,直到終於瞭解了一切。
分明是隻要碰到就會死去,只要沾到就會化爲連殘渣都不存的灰燼,對於任何生命,包括人類都是致命級別的能量,卻如寵物一般的停留在自己的指尖,停留在全身,只需隨着心意就能隨意的控制。
沒有任何本能的危險,沒有任何下意識的警惕,身體反而在渴望着可以得到更多這樣危險的能量。
一種只存在於剛剛遭遇波折的一兩個月後,沒有錢財也不會打工時才感受過的飢餓又一次的襲來了。
絳紫色的眸子中倒映出的已經不再是少女潔白無瑕的肌膚了,已經無法再錯謬的將怪物當成人類了。
過去的疑惑已經得到了答案,一直以來被所有人欺負,被所有人報以惡意,也在這一刻變成了順其自然,也終於可以被理解,而不再是單純的正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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