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悔恨終生模擬器! 第221章

作者:午 夜 人 屠

  

  

  

  

189.禮物……要拒絕嗎?

  說出了。

  將自己的意志說出來了。

  名爲雷電芽衣的可悲之人,將自己被敲詐勒索纔得到的禮物,以讓少年無比失望的方式得到的禮物——從一開始就飽含着個人的私心的禮物送出了。

  盒子並不重,即便有是多層的包裹,爲了保證在兼具儀式感的情況下能恰到好處的拉滿期待值,內容物僅有改動之後的萬花筒的情況下也不可能擁有過分的重量,恐怕即便是個小孩子都能輕鬆的一隻手拿起。

  盒子很重,明明是持着刀劍也不會有絲毫顫抖的手,明明是可以輕輕鬆鬆達到一分鐘揮砍數百次的手,卻連雙手握着盒子都會感到顫抖,連帶着身體一起顫抖,再怎麼盡全力的抑制也終究無法控制。

  失去了,失去了。

  力量流失了。

  似乎無數次訓練出的一刀流失去了。

  似乎拼盡全力修行來的力量流失了。

  似乎長久以來磨損出的麻木破碎了。

  引以爲靠的一切都全部消失,可以支撐着自己的所有支柱都已經倒塌,這具無能的身體裏再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東西了,彷彿又一次的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沒有一絲光明的、徹底底的絕望。

  本質上所有的正常,所有的心力都只不過是這具身體的迴光返照,依靠着少年的溫和勉強支撐自身。

  現在的行爲本質上是自殺,快被吊死的人踢開腳下的凳子,站在懸崖邊上卻將連接着的山石打碎。

  沒有完完全全的墜入黑暗中、麻木的死掉,本質上就是少年給予的光,提供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現在卻試圖像救命稻草索求更多,憑藉着自己這毫無意義又廢柴的一切向着完全不缺自己所有的一切,也不會對自己有任何渴求所言的少年送上禮物——這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事情,沒有認清自己的地位,連自己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狀態都未曾意識到。

  這樣不知好歹,不知廉恥,毫無自知之明的人,接下來就算窒息或者摔下去摔成肉醬也很正常吧。

  太過傲慢、

  太過狂妄、

  太過……

  ——渴求。

  已經不能理解與接受這樣抓着稻草卻一無所知的狀態了。

  已經無法這樣生活在生命與一切都維繫在一無所知的事情上面了。

  對稻草沒有任何的瞭解可言,不知曉會支撐多久,不知曉會在何時斷掉,所以無法安心,無法放心,胸口中跳動的心臟沒有一秒得以平息,每時每刻都在——我會不會下一秒就掉下去的恐懼中徘徊着?

  終日惶惶不安,正是因爲知道墜落的絕望,正是因爲渴望被拯救的幸福,纔會由此而生出的恐慌。

  是的。

  這很貪婪。

  這很狂妄。

  明明已經被拯救了,卻還是恬不知恥的索求更多,明明已經給予了無私的陽光,如伊卡洛斯般的賜予了飛行的餘地,卻還是試圖前往離太陽更近的地方。

  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優點可言的陰暗女,無論才華、還是美貌、還是力量都被少年完完全全的碾壓。

  即便是武力,偶爾幾次,不經意間也從細節中感受到了屬於少年的身體素質至少在力量方面的強大。

  已經無法用劈磚砍鋼管去評價了,在過山車中牢牢的穩住,連風都無亇法摧殘,只需要一隻手抓住旁邊的把手,就可以讓自己在加速的情況下保持不動。

  這份力量已經達到了破格級別的程度,不應該屬於人類,如果願意的話,恐怕連鋼筋都可以掰彎吧。

  所謂的家傳祕技一刀流的精妙,所謂作爲劍道武者的強大,根本就是爲了誇讚而說出的謊話而已。

  這是根本無法企及的力量,所謂的技術在數值怪面前根本算不了什麼,拼盡全力也不可能觸碰分毫。

  找尋不出任何強項、任何有資格站在他面前的地方,卻還是如此恬不知恥,如此傲慢的站在這裏了。

  ——但這纔是人類的本性啊。

  雖然貪婪,雖然狂妄,可正是因爲這份無論如何也不會滿足的內心,人類才能不斷前進,直到今日。

  人真的是可以被自己嚇死的,傳說中有一個實驗就是將眼睛蒙上,然後拿一張紙從手腕上劃一下,打開水龍頭,保持在恰好一滴一滴跌下去的姿態。

  雖然並沒有造成任何傷口,那份微妙的涼意和水滴的滴落,就如同手腕已經被劃破在滴下血液一樣。

  根據故事裏說,第二天當人們打開倉庫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就發現那個沒有任何傷口的人已經死了。

  原因似乎是心臟停跳,因爲太過恐懼,以至於每時每刻都在自己會不會死的情緒中徘徊,導致連心臟也無法承受這份壓力了,真的就此停下了跳動的步伐。

  如果人一直在下一秒就會被拋棄的恐懼中無限輪迴循環,那麼想必結果也一定會是心臟無法承擔吧。

  所以……

  就請容許我做出這樣不自量力的事情吧。

  請接受名爲雷電芽衣之人的卑劣,這份內心中的所有不安,所有渴求,比起撒旦都要貪婪的本性。

  ……

  此時日光恰好,儘管已經離落幕沒有多久,卻也在終結之前,用自己的熱烈給予世間最後的光亮。

  純粹無暇的光芒已經染上了遲暮,雕刻出的黃昏反而讓留下的最後餘暉璀璨到無法用言語去形容。

  或許清晨光影的清澈可以與之勉強相比,但若要是論美感的話,絕對沒有什麼能凌駕於黃昏的夕色。

  那是甚至能在所有色譜中單開一列,專門爲此創造出形容詞——即形容偏黃色的落幕之美爲夕陽色。

  形容詞的本質是可以用最簡潔的話語描寫,比如說是想描寫什麼東西的熱烈,那麼就可以直接稱之爲如火一般,能被作爲描寫的東西必然是極其普遍且極其具有象徵性的,達到了只要看到就會不自覺的想象出的程度,要麼是形象,要麼則是美本身。

  時至今日最普遍的形容,也依舊是將美麗的少女用花朵來稱呼,偏偏夕陽確實可以幾乎與之比肩的。

  只要說出夕陽的黃昏,落日之美,就會不自覺得將自己的思緒引入曾銘刻於記憶中的那份美景之中。

  儘管這份美景在這一刻反而成爲了無人問津的背景版,無論是青澀的少女還是失神的少年,瞳孔之中都未曾注視着這份火燒的雲霞,唯一能落入納入鏡子一般清澈的雙眼中的,僅僅只有目光中的彼此而已。

  思維莫名的有些恍惚,似乎是即便律者素體的身體素質也無法完全的承載過山車與海盜船的暈眩。

  曾經無所謂的搖晃,此刻反而成爲了頭腦內模糊不清、攪和不斷,如一團漿糊一般紊亂的導火索。

  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接受別人的禮物了。

  明明像這樣一對一的贈送不是第一次了。

  明明這樣的事情已經有過經歷,絕對不應該像是新手一樣青澀纔對。

  但很顯然,無論是思維、靈魂還是身體,在這一刻都通通否定了這份經驗之談,如約的將來自於內心的最深處,來自於身體最內層的恍惚與混亂送上。

  幽色的眸子在一瞬間所表達出的是茫然,即便是如深海星空一般的藍,在這一刻也彷彿被捲起了漩渦和黑洞,就算是平靜的大海與漫天繁星也要紊亂。

  或許這已經是有過經驗的表現了,若是真的一無所知、一無所有,或許此刻的表現應該更醜陋一點。

  並沒有在現實中經歷過如愛莉希雅的冷漠一般的事情。

  因爲身邊甚至連那位妖精般的少女都沒有。

  因爲甚至連被視爲路人的資格都沒有。

  普普通通、平平凡凡,這就是過去的一切,過去的所有生活,根本沒有任何特殊和特意可言的人。

  對於普通的凡人而言,哪怕是加入勇者小隊作爲一位後勤人員,作爲一位擦腳的小工對於人生都是一件足以堪成驚天動地的改變,一份夢寐以求的目標。

  從作品中看到屬於他人的生活,看到真正的能稱之爲生活的生活,卻只能在自己的生存中苟延殘喘。

  所謂的輕鬆,所謂的浪漫,所謂的旅行,所謂的與所在意之人互相在一趟旅途結束送上的紀念品。

  無關乎男女,無關乎性別,沒有所謂男性就一定要送給女性的理由,僅僅是出於祝福的情感的禮物。

  這些看似正常的‘平凡’從一開始都不屬於普通人——並非是路人,並非NPC,而是連出場都不配出場的數據,在舞臺中連自己的生活都不配有的。

  沒有休息可言的學習、也沒有休息可言的工作、更沒有休息可言的催婚,這纔是絕大多數人的現實。

  直到現在,直到此刻,貨真價實的處於現實之中的這一瞬間,那份普通人的平凡在一瞬間被打破了。

  只屬於故事當中的主人公纔有可能經歷的,並非是模擬,並非是虛無縹緲的五萬年前的死人之間的感情,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如小說一般的就在眼前。

  啊……

  啊……

  這就是被別人送上紀念品/禮物的感覺嗎。

  這就是我平凡的人生中缺失的,如輕小說一般的展開嗎?

  ……

  摩天輪緩緩的轉動着,腐朽的死物似乎並不知曉少女的心意,即便已經抵達了最高處,卻還是按照原本預定的向下,讓屬於兩人的座艙再一次的循環。

  卻是無知的飛鳥落到了窗前,注視着情感的流露,不得嘹叫,煽動起夕陽的垂暮,將天空抹的昏黃。

  風吹過草地,卻無聲響,只有彎過的根莖,或許是因爲過於遙遠的緣故,連樹葉的沙沙聲都被掩埋。

  一切都如此寂靜,似乎是連世界本身都意識到了此刻有重要的事情發生,所以停止了一切的喧囂。

  兩位律者的素體此時聚集在一起,情感共同達到了彼此的巔峯,即便大崩壞降臨也毫不爲過的極限,宛若兩份同時瀕臨爆炸的核彈頭,若是有稍稍的不注意,恐怕整個世界都要因此陷入毀滅的境地。

  ……

  江城是在猶豫嗎?

  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就拒絕嗎?

  雷電芽衣輕咬着脣角,內心中分明是無底的深淵,連自己都沒有自信心可言的大坑,隨時隨地行走在鋼絲之中,哪怕下一秒失足落下去都十分正常的悲哀,卻偏偏令那秀麗的眉梢揚起,仍然在沉默着、等待着,將自己的心意寄託着的禮物遞在身前。

  無論多久也會選擇等待下去,無論多麼漫長也一定可以等到一切結束——早就已經經歷過漫長時間的黑暗的少女又怎麼可能會無法容忍這一點點時間?

  只是內心的不安,仍然在跳動的心臟有點不太希望會被給與答覆,

  不知不覺的,江城注視着那份璀璨的雙眸。

  已經無法用人類來稱呼的……

  律者的姿態。

  啊……

  甚至到了這種程度嗎?

  雷電芽衣的瞳孔是亞洲人、或者說正常人都不常有的紫色,而且和一般的紫色瞳孔不同,少年能在那雙眼睛中捕捉到了奇怪的、閃爍着的、泛着紫色的光芒,那些細絲狀的碎光自上而下的從少女的眼中劃過,留下枝狀的痕跡,轉瞬間又消失不見。

  江城明明只是在注視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卻莫名的感覺自己彷彿是在天地間的渺小一遊客,正在浩瀚無垠的山野上仰望暴雨將至的天空,黑雲壓城,深紫色的電叢在烏雲深處蜿蜒出蛇行般的軌跡。

  那些光芒簡直就像是雷霆……

  不。

  那就是雷霆。

  雷電芽衣的雷。

  雷之律者的雷。

  ……

  ……

  這份禮物,到底是什麼時候購買的呢?

  既然被稱爲紀念品,那很顯然是這個街道的東西,但雷電芽衣似乎唯一的空閒時間,就只有甜品……

  啊……

  原來如此啊……

  怪不得那個嘴上喊着芽衣的人/豬身上還穿着類似店長的服裝。

  怪不得雷電芽衣的情緒突然差了很多。

  被勒索了吧?

  果然那個人/豬死的一點都不冤,早知道就多餘折磨一下了,哪怕拼上起碼一天喫不了飯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