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那麼……
——要拒絕嗎？
……
190.怎麼可能拒絕芽衣呢？
再將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拼湊起來之後，原本看似凌亂的旅途卻忽然間被連成了一條線，完整的、圓滿的，幾乎可以說是毫無遺憾的一日旅途/約會。
說着是旅途，實際上也就只有自己這個蠢貨一個人當成旅途而已，實際上無論是過程還是最終的結果，都毋庸置疑的是按照兩個人約會的格式去設計的。
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只能說本來就沒有的情商或許因爲維爾薇的知識儲備原因變得更低了。
大概也可以理解爲那位少女不想要自綠吧？
有誰會給戀人留的東西里加上如何攻略異性的部分呢？
現在也無所謂了。
已經不再那麼愚蠢、愚昧的盲目了。
江城深呼吸，用空氣在肺部流通的行爲平復着自己的心情——儘管只不過是勉爲其難的、裝模作樣，實際上連情緒的一分一毫都無法壓制哪怕一點點。
曾經縈繞在心間的疑惑，甚至某種意義上對自己無力解決芽衣的遭遇的不滿也隨着真相煙消雲散了。
早就已經解決了，早就已經報仇了，敢於勒索，敢於傷害芽衣的混蛋已經用最爲痛苦的方式死去。
就算芽衣本人不知道，那個人的死去也早就已經是赤裸的現實，某種意義上沒有親眼看到，就可以用一句已經殺了輕描淡寫的帶過，而不是看到那份殘忍的景色之後，十天半個月都喫不下肉類的食物。
那麼接下來需要去抉擇的。
——就是接受與否的問題了。
——對於這份懷揣着心意贈送的禮物。
啊……
啊……
要接受嗎？
對於雷電芽衣贈送的禮物。
對於用紫色綢緞精緻包裹的禮物。
對於這份在甜品店的附近購買，這種甚至能準備雙人專座，座位調整到必須要面對着面才能正常使用甜品，用勺子都會導致雙眸直視的甜品店的附近購買的，明顯就不是什麼作爲正常的朋友贈送的禮物。
如果收下了的話，就算比不了在模擬之中那場生日宴會里收下維爾薇的邀請函，也必然是屬於將感情直接定死在了友情最巔峯——絕對的摯友的程度。
不存在跑路的風險了，因爲壓根沒有可能跑路了，就算後面琪亞娜到來，強勢的擊碎所有霸凌與黑暗，名爲江城的存在也必亀然會佔據少女的一部分心。
佔據了第一的位置，又沒有同性別的世俗觀念的高牆，具有奉獻傾向的少女的愛一定會毫無保留吧。
那是隻要不拋棄、不傷害、不背叛、就幾乎可以絕對容忍的，哪怕是個廢柴也會接受的無私的寬容。
無論如何也會追上去，無論如何也一定要跟上步伐，即使墜入黑暗之中，即使再一次淪落到絕望與陰影裏，也要爲自己的所愛之人換取光明下的餘地。
因爲被拯救，所以奉獻出愛意，就因爲這份愛意，所以連帶着被拯救的自己都可以一同無私的給予。
雷電芽衣就是這樣只要認定了某個人就絕不會放手，只要獲得過一絲的善良，就會千百倍的回報。
因爲天台上的一次挽救，由此而誕生的三年友誼，化作耀眼的雷光隱入陰影，終究抵達始源之地——因爲說到底，那位琪亞娜也直到現在也還未出現。
真正站在雷電芽衣面前的是自己，即便沒有像那位真正的應該出現的救生員一樣給予徹底的挽救。
僅僅只是這樣微不足道的光也足夠讓少女伸出手，在黑暗之中渴求着，期望着，尋求着救命稻草吧。
在已經如此卑劣的佔據了他人的愛之後，又怎麼可能有人能噁心到選擇一個人無視這份感情的離開？
……
注視着溼溼軟軟的少女，分明是連脣瓣都被咬着，恐懼不安的眸子，卻堅定的與自己對視，展現出絕不動搖的自我——至少在這件事情上絕不動搖。
潔白的貝齒、嫣紅的脣……軟肉被輕輕按壓過後的結果是將那份隱藏在軟弱之下的堅定完全的展現。
或許內心的彷徨與不安在某一刻曾達成了共識，芽衣也並不像是曾經另一位選擇這樣做的少女一樣自卑，一樣的、連注視着面前的少年都做不到的恐懼。
因爲從最根本的、導致兩個人會做出幾乎相同的情境——給予屬於自己的禮物的原因都完全不一樣。
並不是因爲愛莉希雅。
並不是因爲少年被他人的忽視。
不是因爲不希望江城被繼續玩弄的外在因素導致的結果，而是真正發自於內心的不願意忍耐下去。
倘若維爾薇在無人插手的情況下可以永遠維持摯友的感情，雷電芽衣就是絕對不能接受的那個類型。
不會變動的感情、完全維繫於一點點交流的友誼、僅僅是微不足道的，可能隨時消失的陽光就沾沾自喜的滿足——這完全就不是雷電芽衣會認同的事情。
看似是同樣類型的少女，實際上如果前者的自卑程度佔比約到九成，那麼後者就可能只有五成而已。
自我否定並不是人生的全部，只要有所幫助的話也是可以如同普通人一樣生活、看似健康的活下去。
即便看似對自己的能力沒有一絲的信任，但倘若真的有一天需要用到自己的力量的話，那麼就算化身爲黑暗，進入罪孽之中也無所謂，只要意識到自己有能力，只要意識到自己拼盡全力可以改變些什麼，少女就絕不會因爲對自己的不滿陷入否定狀態。
甚至直到此刻直到現在這個無法從自己身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優點，充其量只有外貌方面的情況下。
名爲雷電芽衣的少女依舊未曾放棄過所有的希望，絳紫色的眸子毫不猶豫，毫不避諱的注視着少年。
即便等待吐露真心的時刻，不安也從未佔據過主流，徹底壓倒希望，僅僅是在內心糾纏戰鬥着而已。
是的。
這確實是走鋼絲。
就算隨時有可能掉下去，也總比死命的懸掛在懸崖邊上，可能下一秒就會掉下去，也可能要過會才能掉下去的，無限徘徊着、無休止的恐慌要好很多。
比起乾脆利落的一刀兩斷，凌遲能被列入酷刑之中，就是因爲對於精神的折磨是要無數被凌駕於死亡，至少前者只需要眼睛一睜一閉就可以安眠了，若是後者，那被千刀萬剮、一片片割肉的每一天，活着的每一天都會讓人悔恨自己爲什麼不能快點死去？
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樣子說到底也沒有落定，在蓋棺定論之前，又有誰能必然的給出一個正確答案呢？
至少江城一定沒談過戀愛，在神州那種地方學生也頂多在狹小的時間裏抽出一點時間搞柏拉圖而已。
……
幾乎可以用肉眼目視到的情緒，即便如何沉默也不會有絲毫的氣餒，就這樣靜靜等候着最後的結局，恐怕就算選擇拒絕了，少女也不會大喊大叫的陷入崩壞，只是會安靜的迴歸陰影選擇自毀吧，像這樣真摯的感情，又怎麼可能，怎麼可以被踐踏啊？！
所以……
不可能。
做不到。
或許有人可以，或許那些真正能做成大事的人完全可以接受將他人的情感與愛意毫不留情的踩在腳底下，將個體與個體真摯且寶貴的一切當成垃圾。
但至少身在此刻的江城是絕對、絕對的、就算當場死掉，就算面臨生死抉擇也完全做不到這一點的。
因爲普通人最大的特徵就是優柔寡斷，無法像真正能做成大事的英雄、梟雄一樣把感情斬草除根的抹滅掉，能隨意利用他的善意，踐踏他人的情感。
江城是一位毋庸置疑的平凡的普通人，是唐若沒有穿越，沒有系統，就會如雜草一般度過一生的人。
並沒有如同雷電芽衣一樣的天生的才華，無論是外表、還是能力、還是家世全都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沒有經歷過對於陰衷幱嫷慕逃瑑嵐苌钪刑幪幎际菍ψ鲪旱某珜В畛踉趯W校裏接觸到的也反而是如同君子，如同道德楷模一樣的訴說與指引。
無法做到將他人的善意輕易的拋棄，無法將真心幫助自己的人視作玩物和垃圾，更無法輕易的以他人作爲階梯、墊腳石，毫不留情的踩上之後一腳踢開。
能成爲律者的，至少此時能成爲律者的個體也從來不是什麼毫無感情的、堅義果絕堅韌不拔的人。
若是如此的話，恐怕連化身爲律者的最低要求——以極端的情緒/愛與恨來引發大崩壞都做不到吧。
以雷電芽衣的覺悟，就算是想要離開，就算是能狠下心逃離，也必然會遭遇名爲罪人輓歌的結局吧。
即便打斷雙手，雙腳也要帶回去，拿鐵鏈鎖着，不準挪動分毫，關進地下室也休想離開——名爲雷電芽衣之人，是擁有着化身爲最極端的病嬌的潛力的。
或許本身就不準備遊離於劇情之外，但如果那樣做的話，就連遊離的資格也會徹底消失的，那些災難、那些算計……做的一切都同樣會落到自己身上。
包括那位卑鄙無恥到壓根沒有底線可言，爲了目標連德麗莎都可以輕易捨棄、當成工具一般的奧托。
即便強如第一律者，三十萬人的加持，簡直破格一般的力量，甚至可以直接使用模擬神之鍵的權柄。
在戰鬥中剛被打至重傷就如同開掛一般的學習到了死之律者的奧義，在沒有率先複製出黑淵白花的情況下，直接對自己進行修復，一瞬間恢復完全。
更是在後續的戰鬥中將拳頭擬態成了猶大，一拳砸到了當時正在使用魂鋼女武神身體的奧托臉上。
作爲完美的、天生的律者，根本不需要考慮適配度的第一代，幾乎可以瞬間理解並複製的理之律者。
戰鬥力根本不是第二代的瓦爾特·楊，以及沒有羽化成真理之前的布洛妮婭可以相提並論的存在。
甚至可以說在凱文被封印在量子之海的情況下，喬伊斯甚至擁有可以一個人殺穿整個世界的能力。
奧托的武力值一直不佔優勢，依靠全都是偷襲，沒法在第一面就將對手擊敗的情況下，在純戰鬥力上就已經不可能有第二次機會能實打實的擊敗敵人了。
在那個時期就連魂鋼的身體沒有調試完成，可用的最強身體就是將大半身體替換成魂鋼的女武神。
自己的身體早已在時間中毀滅，自然也就沒有可能觸及屬於人類的最大饋贈，名爲聖痕基因的力量。
就在這種情況下，奧托依舊能利用陰忠约皢桃了沟纳屏紝⒁呀泚讚^對優勢的理之律者殺死，依靠往至少居住了數百萬人的城市裏投發導彈的方式。
即便是凱文都有辦法對抗、說服，唯獨奧托只能對抗，因爲永遠都不可能對奧托抱有任何程度的信任。
沒有人能確定他會什麼時候拋棄隊友。
這種事情發生的太多太多了。
他爲了復活卡蓮可以不顧一切，問題卻在於卡蓮的復活前置要求很多，最終得出的成果——僞神的戰鬥力是凌駕於約束無數倍的存在，原本只需要想辦法對抗結界就可以擊敗的律者卻變成了即便破掉結界依舊強大的不死之神。
本來作爲前文明遺留下來的跳關機器，專門爲了對抗被固定之後的新一代約束、與結局對轟的猶大，卻在對抗僞神的過程中只能處於重要道具的地位。
從這就可以看出僞神到底有多強了，奧托甚至沒有絲毫自由可言，恐怕連信息指導都只能做到一點。
連自由的說話都需要在死後，在被虛數的力量被琪亞娜動搖，在那理論上的不死被扭曲的情況下。
作爲毋庸置疑的內戰王牌，崩壞側MVP，只要沒有喪失全部的人性，就必然會被剋制和特攻的奧托——然而就因爲這個就選擇拒絕他人的心意嗎嗎？
不……
絕不。
怎麼可能因爲這種可笑的理由就選擇拒絕他人真摯的心意，選擇拒絕芽衣準備了一天的約會的收尾。
奧托不管再怎麼內戰，幻神也可以用絕對的硬實力壓死，只要不在乎普通人的生命，就可以少掉很多的問題，大不了直接大崩壞律者化強行把他崩死。
僅僅是出於擔憂內戰幻神就選擇逃避什麼的。
——絕不接受。
……
191.芽衣：我……發生什麼事情了？
不僅僅是爲了證明自己。
不僅僅是爲了表現自己。
即便將所有正面負面的buff全部消掉，即便這份禮物並沒有代表任何東西，少年也絕不會選擇拒絕。
因爲這是禮物。
絕對不能拒絕他人贈送的禮物。
這同樣是模擬留下的後遺症之一，因爲在最初期被愛莉希雅忽略無視，連生日都未曾親手收到過禮物，所有的東西都只不過是藉着自己的名號送給那位完美的妖精的，未曾有一分一秒會屬於自己，從設計之初也完全不是爲了給自己使用的過去引起的副作用。
倘若他們設計的稍微認真一點，至少看上去爲自己準備的，只不過更適合愛莉希雅都勉強可以接受。
偏偏連這一點表面功夫都懶得去做。
這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容忍的事情。
因爲有完美的妖精同行的並不是勇者或者賢者，只不過是一位會嫉妒，會有私心，會有貪婪的凡人。
這一切可以接受。
這一切可以理解。
甚至包括自己一定程度的無視也可以理解，因爲名爲愛莉希雅的人就是這樣的人，作爲一位給予他人愛意與幫助的好人，只有大壞蛋纔會感到不滿吧。
但這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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