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完整的個體是不可能僅僅通過文字描寫出來的,頂級的文筆、豐滿的人設可以凸顯出大量的特點,也不可能在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經歷都詳細的敘述。
就如維爾薇、愛莉希雅一般,單純從遊戲劇情中所瞭解到的不可能是完整的人,充其量是一部分,那些劇情文本的文字量是絕不可能寫出一個完整的人。
或許只是被忽略的一件小事,寫在背景裏的幾句話,甚至是在他人口中隨意提及到的一些細節補充,對於當事人而言就是橫跨幾乎一生的巨大困難。
有可能跨越這個困難付出了很多代價,有可能直到現在也沒有跨越這個困難,直到現在也沒有與那件事情和解——這一切也只會佔用劇情的少量筆墨。
倒不如說能讓一位大和撫子在雷電龍馬的教育下非常正常的直女變成百合,從非常正常的人強行的掰成一種理論上全先天性決定,只有天生和普通人不一樣,天生就有百合愛好的人才能擁有不同性取向的人的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可能這麼輕描淡寫。
被霸凌,本就是如同天崩地裂的事情,至少對於當事人而言,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等同於地獄。
小學生會因爲沒系紅領巾而感到崩潰,初中生會因爲一次考試考砸了害怕,高中生會因爲自己高考失利自殺,認爲世界上沒有什麼比這更糟糕的了。
儘管以成長之後的眼光去看,只不過是沒寄紅領巾算不上什麼問題,普通的一次考試,就算考砸了也無所謂,高考也並不是人生中唯一的方向,生命本就是曠野,並不是被劃定好賽道只能向前的跑道。
這種想法與瞭然的本質是因爲時間,是因爲變得更加成熟了,然而人類的成長本質上就是因爲一次又一次的經歷,因爲一次又一次看似有些可笑的恐懼。
如果從未被教導過何爲重要,何爲正確?
一味的用小學生的方法。
那麼……
即便成人也會因爲沒帶紅領巾而恐懼吧。
更何況雷電芽衣所經歷的從來都不是簡簡單單的校園霸凌。
那是曾經敬仰與崇拜的父親入獄,光輝的形象被打破、是本應富足的家世在一夜之間失去所有、所有聚集在自己身邊的朋友忽的就變成了仇人,落井下石。
從精神到身體,從親密到疏遠……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間大反轉,似乎整個世界都突然不喜歡少女了,似乎世上的所有人都突然變得討厭起少女了。
朋友、家人、親戚、同學、老師、甚至是隨地路過的陌生人、已經對她一直慈眉善目的商鋪的老闆。
這是貨真價實的被拋棄,被整個世界拋棄,被看到的所有人,成長到現在經歷過的所有人都拋棄了。
很多人僅僅只是被討厭就會難受,遇到一兩個喜歡找自己麻煩的人就會不爽,而雷電芽衣所遇到的是威力加強版,是她的世界裏的所有人都不喜歡她。
即便沒有可以承擔這一切,即便再怎麼意志堅定的人,沒有感情的人也無法接受時刻到來的麻煩。
物理和精神的雙重摺磨,少女彷彿是直接被摁到了水底,不留下任何喘息的餘地,只能活活被悶死。
風雨固然會讓花草成長,吸收營養,但若是狂風暴雨,尚未成長的幼小植物而言只會被連根拔起吧。
必須要拯救纔行。
已經開頭,就一定要走到結局。
在別人落水之後擅自下水,在明明知道接下來會有救生員的情況下還前去施救,如果不能把溺水的人撈上岸,至少讓事情別那麼糟糕的話,那個私自下水的人就是一個罪人,揹負了一條生命的沉重吧。
既然代替了琪亞娜提前給予了幫助,他們至少不能做的比原本應該會出現的那個救生員差纔可以。
否則這就不能稱之爲幫助,只不過是無能者肆意妄爲,將一切變得更糟糕,甚至可以被列爲惡劣了。
現在他的狀態並不好,也許不侷限於學校之內,去別的地方更遠的去逛一逛能消解一下情緒的怪異。
想要壓下某部分情感,最好的方法就是轉移到別的地方,用一些瑣碎的事情來消磨思考的空閒餘地。
“你只需要說時間就是了,如果要遊覽校外的話,那麼下課時間肯定不夠,畢竟就學校的一來一回都要耗費不少時間,我在這裏又沒有租住的公寓。”
“你告知一下幾點,我提前排好時間,在這座城市這麼久了,我也確實沒有好好看過一遍長空市。”
……
啊……
或許是因爲太過震撼的緣故,時至此刻,時至今日,雷電芽衣仍然沒有緩過神,絳紫色的眸子中倒映着恍惚,只是單純的反射着、捕捉着少年的臉龐。
未曾想象過會被許諾着過分的要求,本質上只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的產物,因爲不肯失去最後的一縷光,不肯再一次的墮落,沒有任何希望可言的黑暗。
那一刻身體不自覺的癱軟,被抽離了身上下的,所有的力氣,彷彿連骨頭都被敲碎磨爛,粗暴的抽出了一切的經絡,唯獨雙手仍然下意識的伸出,似乎是渴求拽住衣角能將他拉回來,爲此甚至不自覺的開口說出理論上根本不可能會被同意的請求。
在說出口的第一瞬間就意識到自己的愚蠢的請求,因爲直到開口之後,少女的思維才姍姍來遲的意識到了恐懼之下的自己究竟說出了怎樣過分的話。
邀請江城一起去遊覽長空市,這種甚至無法用介紹學校本質上是幫助後輩的理由搪塞過去,無論怎麼看,無論用哪個視角,都實打實的更像是約會邀請。
身爲異性,能一起去別的地方逛街,僅僅只有兩個人的相約……除非是所謂的男閨蜜纔有可能吧。
像一個才認識半個月的人請求約會,對於同樣在儒家文化圈輻射下,講究含蓄委婉的極東之地的人。
啊……
已經不能用冒犯來形容了呢。
如果是男性那就是變態,女性那就是○女。
沒有任何緩衝區可言,就算用這樣過分的稱呼也不會有絲毫的不合適,因爲能做出這種事的人本質上就是這種非常浪蕩,完全不會潔身自好的傢伙。
不要說是指望自己的要求被同意了,甚至還在擔心自己說出這些話會不會被江城當成放蕩的女子。
正常的、普通的女孩子誰會在僅僅只認識了幾周的情況下就提出約會邀請,還是作爲主動的那一方。
已經在心目中默認會被拒絕,甚至會被報以另類的目光。
然而這份自顧自的墮落似乎太愚蠢了些。
——同意了,超級冒犯的提議被同意了。
明明才相遇了幾周的時間,作爲單方面的,絕對不能失去的人,就可以接受這種放浪形骸的請求嗎?
還是說……
江城真的只是想了解一下這個城市。
僅僅只有我……這傢伙把一切想的太歪了。
……
雷電芽衣注視着少年幽藍色的眼眸,其中除了少部分的驚訝之外,只有坦然,宛若夜間在海面上倒映出的天空,偶爾會泛起一陣波濤,增添幾分近人的光澤,如星星般閃爍的,是決定做些什麼的決意。
無論怎麼看都看不出有什麼想歪的地方,就算是進入深思熟慮中,散發出來的依舊是可靠又遊離。
渺小個體與羣星,緘默如永恆,光輝喧鬧,似乎並不知曉在被仰望。如同蜉蝣與滄海,各有度量。
彷彿不可企及的遙遠,就像曾經無數次看到的一樣,明明自己站在眼前,少年卻在思考着別的事情,目光、身體、氣息無論如何貼近都顯得遙不可及。
啊……
真的是我想歪了呢。
雷電芽衣輕輕咬住脣角,自顧自的鬧了一個烏龍事件,不應該被羞恥染紅的臉蛋卻幾乎找尋不到什麼緋色,反而是像是被抽離了幾分生氣的蒼白,如同在寒冷的冬天被一陣寒風吹過,帶走了幾分體溫。
纖長的指甲爲嬌嫩的手掌增添幾分疼痛,曾經無比醒目的感受,偏偏在這一刻彷彿被忽略了一般,手指愈發的接近,直到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糾纏在了一起。
還不如想到那個地方……
至少那樣的話,我應該能得到更多目光吧。
……
‘膽小鬼……只敢在這裏自言自語嗎?’
‘甚至連幻想都不敢想的多一點。’
存在於內心的深處,連自我都無從觸及的地方,幾近無法傾聽的聲音成爲了思想的墊腳石,埋沒於每時每刻都會生出的無數想法之中,甚至難以抬頭。
雷電芽衣狼狽的姿態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沒有第二個人看見,並不是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一切。
儘管這還太過弱小,太過萌芽,那深紫雷鳴般的瞳孔只能選擇將一切收入眼底,將虛假、心不在焉。
——
同一時間,不同地點,惦記着少年的人並非雷電芽衣,這份心不在焉的源頭、在千百次折磨之後沉眠的少女,白雪公主被七位小矮人守護、然而睡美人依舊沉眠,失去了王子的公主絕對不會甦醒。
儘管另一位同樣純真,只有用美來稱呼的少女已經拼盡全力,也無法讓公主哪怕有一刻的睜開雙眸。
只有偶爾推動起絲毫的波瀾,費盡所有的力量在死水中投下一塊石子,讓那絕望與死寂的氣息盪漾。
——終究無能爲力。
——行爲毫無意義。
甚至尚未推開門扉,甚至沒有彎下腰,透過那一絲一毫的縫隙看着裏面的一切,僅僅是偶然傳來的些許氣息就足以令作爲醫者、覺者的蘇與從未逃避,從未恐懼,一直以來都用自己的方式與命呖範帲c災厄抗爭的阿波尼亞感到近乎絕望般的感受。
並不是來自於命咧袩o形的壓迫,而是更加具體,差距就和網上的網警和現實中面前的獅子一樣。
作爲最頂尖的精神系融合戰士,對愛莉希雅的觀測卻只能止步於最邊緣、最微不足道的些微一隅。
無論是過去,無論是記憶,無論是愛恨之類的扭曲的感情,瞭解和探尋的程度都幾乎可以用可笑了。
倘若少女的內心是滔天的大海,那麼現在僅僅只是看到了一條細微到不能再細微分,分支不能再分支的小小溪流,如果以房間來稱呼,那麼現在甚至連門都沒進,與其他人的區別僅僅在於可能稍微打開了一點門縫。
不僅僅是因爲能力不足,凡人無法觸及神,從崩壞中獲取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對崩壞的神女起效果。
作爲前文明的英桀,即便是再不可能的事情若是拼盡全力比如也有觸及的可能,更多因素僅僅只是……
——恐懼。
……
155.愛莉希雅:另一個我……就聽聽我的話好嗎~?
“啊……”
“還是這樣嗎?”
愛莉希雅「記憶體」輕咬着脣角,被自己感染的感情,即便主動反抗也必然被影響,昔日燦爛活潑,彷彿無時無刻都懷揣着美和希望的笑容已然消失,甚至都無力去回應些什麼,只能看着另一個自己。
就這樣用已然被染上了幾分夢幻般的粉色眸子靜靜的注視着,曾幾何時認爲可以溝通一切、認爲可以解決一切紛爭的話語,唯獨在此刻顯得分外無力。
“可愛的少女究竟遇到了什麼事情?”
“另一個我……就聽聽我的話好嗎~?”
……
一遍一遍徒勞無功的安慰,就算翻着書尋找心理症狀也解決不了愛莉希雅的問題,無止境的聲音已經讓第二十七次嘗試睡午覺的帕朵又一次抬起了腦袋。
因爲要給予絕對保護和限制的緣故,所有的人,哪怕是類似湊數的存在,也必須要待在少女的身邊。
儘管並不反感找機會摸魚,在大多數人都在的情況下,沒有任何人會指望少女全心全意的進行堅守。
身爲自由的貓貓,哪怕在黃昏街也無法被任何事物約束,此刻卻要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連睡午覺都做不到,爲毫不懼怕總是那樣的情緒掀起的噩夢。
“愛莉姐,你就停一下吧,看另一個愛莉姐的樣子,這明顯是咱們解決不了的問題,算算時間,現在都過了大半個月了,那位維爾薇姐應該能收到了吧?”
……
絕對自我,絕對獨立的房間,彷彿別離於這座本就不屬於世界之內的樂土之外,無法在正常的空間中被發現,連時間都近乎停止,那彷彿已經徹底失靈的懷錶時不時的走動一點點,證明着時間仍在向前。
無法用常理來描述的地界中,卡其色長髮的少女站在那裏,進行着同樣的、超乎常人理智的實驗。
纖白柔軟的指尖精準的挑選出需要的材料,順手製造出的人工助手便將一切所需處理、放置到位。
即便是實驗用白大褂也無法掩蓋的身姿,寬鬆的布料依舊被頂起傲慢的弧度,或許是因爲集中精力的時間過長,實驗過久,晶瑩的汗珠已經將衣服打溼,緊貼着身體,潔白之下隱隱的透露出某人的面龐。
由於實驗的特殊性,任何製冷的設備都無法開啓,精緻的耳垂都被悶的發紅,隨手撩起頭髮散熱,蒸騰的熱氣連帶着燥熱的體香彷彿要充盈整個房間。
應是如咖啡、如青竹一般清淡,躲藏在陰影之下的大發明家,也因爲心情的匆忙凸顯出了幾分熱烈。
毋庸置疑的美麗少女,儘管依舊用少女可能有些不太合適,按照死去的時間,在年齡上也還算得上。
那是本應該的已死之人,不應該活於世上的亡靈,更絕不屬於現在這個時間點,不屬於這個世界中。
——維爾薇。
作爲江城的第一位戀人,逐火之蛾的頂級權限人,作爲此世最頂級的天才,無人可企及,即便只是比肩的至高存在,與另一種可能性不同,並沒有作爲孤獨的天才在黑暗中持續墜落,再也無法忍受,直到對自己的厭惡程度達到想要殺死自己的地步。
在真的如同陰暗的蟑螂一般腐爛在骯髒的下水道之前,她就已經幸叩牡玫搅俗约阂簧木融H,遇上了遠比生命,遠比索要一切都要重要的那個人。
——江城。
即便是狂妄、貪婪也被應允,即便是錯誤也被原諒,不需要智慧,不需要才華,不需要其他任何什麼,來自於那位少年的愛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條件。
“——感情的本質就是愛的互相交換,這份交換對於雙方從來都是平等的,不需要添加任何多餘的東西。”
“——親愛的維爾薇,不需要因爲自己無意間犯了什麼錯而擔心,我對你的愛難道不就是最大的容錯嗎?”
“——世界確實殘酷無情,如齒輪一般緊密貼合,但人與人之間名爲感情的能力卻可以構成齒輪之間的保護膜,是超越冰冷的現實,屬於人的特權。”
“——你不需要爲別人對你的冷淡而擔心,我會因爲你的錯誤討厭你,這隻能證明他們並不喜歡你,感情能被這麼簡簡單單的就消除掉,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從一開始這份感情就只是口頭上的謊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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