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今天有點晚了,我要回去補作業。”
“明天再見,芽衣。”
……
152.雷電芽衣:不能給江城添麻煩
補作業。
真的是一個非常經典的藉口。
對於學生而言更是幾乎必行的理由。
至少對於神州那邊,考試與學習是要凌駕於生命的東西。
——如果不是雷電芽衣知道千羽學院的作業基本爲零,或許真的就這樣將自己智商減到零的相信了。
不想在繼續了嗎……
啊……
也是……
現在有點太晚了。
像江城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夜不歸宿。
晚上不睡覺什麼的,只有一些壞孩子纔會去做呢。
雷電芽衣輕咬着貝齒,嫣紅的脣瓣還是隻能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抬頭向着少年已然遠去的背影揮手。
“那……”
“明天再見。”
……
無論如何,少女也只能接受這份通知,因爲自己的原因讓少年不滿,甚至有可能導致連唯一能接受自己的朋友都離開什麼的,是甚至不敢想象的可能。
即便是一絲一毫多餘的舉動都不敢有,挽留的行爲都無法開口,能做到的僅僅是獻上回家的祝福。
如果如果真的因爲自己的問題連最後願意陪伴自己的人都失去了的話……
我恐怕……
會墜落的吧?
……
雷電芽衣獨自踏上回家的道路,踩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燈底下行走,與一前一後兩個自己相伴同行。
等待唯獨在此刻變得極爲漫長,曾幾何時,甚至自以爲已經習慣、自以爲可以接受麻木的鞭笞的少女直到此刻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過分的天真了。
自以爲的忍耐只不過是選擇逃避,等到真正迎接的那一刻,這份疼痛是從靈魂都感到劇烈疼痛的。
至少希望不再那麼飄渺了。
因爲明天還能見到江城。
等待、希望。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意思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也就沒那麼難熬……
……
“——這不是那個經濟詐騙犯的女兒嗎?”
嘲弄的話語自耳旁襲來,在已經重新得到幸福的少女還沒有意識到的,仍在下意識的回頭那一刻,在視線中,一塊紅色的物體極速的接近着自己的臉。
身體本能的在這一刻陷入僵硬,或許是曾經無數次選擇逃避的行爲讓逆來順收變成了普遍的事情。
面對所有人的惡意,無論怎麼反抗都沒有意義,被一遍遍傷害的人也從一開始就失去了反抗的勇氣。
任何的性格、情感、喜好都需要培養,再怎麼勇敢的人,在無數次懦弱的教唆下也終究會低下頭顱。
雷電芽衣從來都不是什麼富有勇氣的人,至少時今日,還沒有任何事情能讓她不惜一切的堅定向前。
作爲雷電一刀流的傳人,能與吼姆劍聖切磋的劍士,卻只是任由那塊不知名的物體狠狠的砸了過來。
‘啪嚒幌拢尊募∧w上泛起紅暈,她被強制性的轉移視線,也由此將面前的人盡數收入眼底。
中上一郎、藤本櫻、岸本快鬥、以及日下齊史……作爲曾經的朋友,也作爲最先落井下石的那些人。
而腳下的……
——是粉筆。
……
在和江城的相處中幾乎被忘卻,拋到腦後的記憶,再一次的復甦,無數次被欺負霸凌的場景又一次佔據了主導,在悄無聲息間,少女的眉梢已經垂下。
纖細的手指糾纏在一起,潔白的貝齒咬住脣角,似乎是已經提前預感到了接下來會遭遇到的冷語。
少女之前一直都會回家的早點或者晚點來躲避那些昔日的朋友,唯獨今天卻因爲江城不小心忘掉了。
就算是忽略了問題,問題也不會僅僅因爲鴕鳥般的逃避行爲要消失。
只會在抬起頭的那一瞬間出現,打破一切。
啊……
她們來了。
我……
被追上了呢。
又要經歷那些事情了。
至少這個樣子沒有被江城看到。
如果被他看到的話,一定……一定會對我很失望的吧。
……
……
——希望明天狀態能好點吧。
江城躺在牀上,將柔軟舒適的被子提前整理好,提前點上校園宿舍裏附贈的昂貴的薰香,空氣加溼器已經將一切調整到了最好的狀態,直至睏意席捲着閉上雙眼,獨自一人在空蕩蕩的房間中進入夢鄉。
褪黑素、安眠藥……甚至某些需要依靠出席學生證件才能在學校的醫務室內拿到極爲少量的藥物。
這樣晚上應該就不會聽到什麼亂七八糟的呼喊着自己的聲音了,能好好的、不在心不在焉的睡一覺。
——毫無意義。
緊閉的眉角依舊皺着,時不時的顫抖一下,似乎是隱藏在雙眼下的瞳孔看到了什麼令人不安的東西。
直至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將耀眼的緗色撒向房間,悄無聲息的攀上了牀鋪的邊緣,晨曦的光輝穿透層層被褥的薄弱處,將屬於春日的青暖賜予少年。
再一次睜開雙眼,幽色的眸子中帶着迷離,即便用冰水洗了把臉,惺忪的睡眼中依然可以看到恍惚。
昨天又沒有睡好,總是有莫名的感覺,似乎有人在思念着自己,正在不斷探究查找着自己的方向。
找尋不出什麼惡意,也並沒有起任何的雞皮疙瘩,就是如此的反覆,如此的綿密,剝離不出安寧。
這是一次模擬的話,這後勁也太嚴重了。
雖然以前確實有沉迷劇情就日日夜夜喫不下飯的經歷,也沒有到連覺都睡不好,做夢都在想的程度。
或許還是真實度太高了,以至於身體的本能形成的夢境竟然錯誤的把那些當成了自己經歷過的遺憾。
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
江城深呼吸,從櫥窗中拿出電動牙刷,用一些校園贈送且佨包裝華麗的春節日必備成了日常的洗漱。
掛在牆壁上的鬧鐘顯示現在時間已經到了早上七點三十分,即便睡了近九個小時仍舊感覺有些睏倦。
問題也算不上多大,在這個學校又不用擔心考試不好被老師叫家長——他壓根沒有可以叫的家長。
無需進行模擬中的鍛鍊,通過小幅度的適應與接觸崩壞能就足夠增強身體,避免兩者衝突出現問題。
拉開窗簾,朦朧的世界已經甦醒,晨光透過玻璃暖暖的傳遞着,日光灑入,天邊的陰雲纔剛剛散開,還殘留些許異色,莫名有種琉璃的半透明晶瑩的質感,均勻的鋪灑在校園,一眼竟然看不到學校的邊緣。
將貼身的睡衣被脫下,換上校園制式的黑色禮服,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西裝滾着銀色細邊,深玫瑰紅色的領巾,胸口的口袋上繡着千羽學院的校徽……作爲貴族學院的校服,沒有一處不凸顯出精緻細心,內部裁縫爲每個人專門製作的款式更是貼身。
筆挺的西裝能凸顯出氣場的冷硬,能來學院上學的人也不需要爛大街的款式來平和每個人的區別。
江城踏上在穿越之後仍然要進行的上學的道路,從門口的衣架上拿走學校作爲新生贈品提供的書包。
唉……
上課去了。
看着自己的班級,經過了好幾周之後仍然對自己需要重新上一遍高中的行爲感覺有些彆扭的少年也只能跟隨着人流一起,坐到倒數第二排靠窗的座位。
講臺上的老師沒什麼可說的,同學也沒有任何去銘記的必要,只需要將頭向窗外,看一下風景就好。
陰雲已經完全退去了,晨曦的光也隨着時間變得些許刺眼,通常這個時候愛莉希雅都已經把食物做……
如果不是因爲這個校園足夠寬鬆,高中也沒有那麼地獄,恐怕穿越第一件面對的就是如何逃出去了。
至於被點名回答問題……
曾經的他可能會擔心因爲將自己的知識還給老師的速度過快而回答不上來這種其實沒什麼的事情。
對於如今已經是第一次模擬之後,早在復活賽之前就記錄並保留了一部分維爾薇的知識的江城而言。
——不考慮應變,單純是一些簡單題目的背誦,難度實際上已經比和請問一加一的正常結果簡單了。
反正日常、慣例,能在這所學校當老師的人通常骨頭較軟,可以和學生一起去欺負別人,自然也不會不長眼色的叫一眼看上去就不想回答問題的人回答。
當象徵着放學的鈴聲響起,江城繼續婉拒了別的社團的邀請,再一次的向着那一處靜謐林地走去。
逆着人流,同樣也無視着別的同學的詢問,只是一味的向着被所有人認爲只有不合羣的人才會去往的地方——因爲少年本身就是要找一個不合羣的人。
季節正好的樹林用無數交疊成的枝幹遮擋住些許的陽光,令剩餘的如同舞臺上的打光一樣如千萬盞燈照射在地面上,厚實的落葉已經將泥土覆蓋,踏上去的時候有一種彷彿踩着天鵝絨般的地毯一樣的觸感。
如昨天那般,紫色長髮的少女靜靜的坐在那裏,如雕像般,被風吹落的葉子與花瓣早已覆蓋全身,直到看到遠道而來的少年,垂下的眉梢才終於揚起。
下意識的從脣中吐露的,早就已經經歷過一次,是在僅僅經歷過一次之後就幾乎刻入心中的本能。
以及那完完全全出自於本心,從一開始就期盼到現在、壓抑的所有情感所能給予的每日最初的肯定。
“今天我也沒遲到吧?”
“——當然!”
……
在全新度過的一天中,雷電芽衣的表現是那般的自然,幾乎看不出那位少女是曾經被人霸凌過,被傷害到連他人的好意都會感到恐懼,試圖逃避一切。
所有都如同昨天一樣的發展,一同聊天,一同吐槽,又或者江城單純的作爲一個垃圾桶,使用刻在本能的、用於勸阻,心情沉重憂鬱悲傷的人的話術,引誘少女開口,將自己的怨言與不滿通通傾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在叢林中,在草地上,在華麗校園裏,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天重複着相同的生活,每一天又有不同的體驗。
悄無聲息間,雷電芽衣已經在習慣有江城的生活,知道了在下課後一定會有人在草坪那邊等着自己,即便是被看到了胡亂塗抹的桌子,被扔到樓下的書籍,被他人赤裸裸的霸凌和侮辱似乎也不是那麼難忍受了。
只要堅持住,堅持到下課,堅持到可以和江城一起的時候就可以了,堅持能用麻木忍耐的行爲變得可以承擔,在有希望的時候,苦難反而可以接受。
或許是因爲盡頭終究能看到光明,無論身邊多麼黑暗,無論多麼不受人待見,僅僅只是被看見就會捱罵,也永遠可以相信會有人加入叢林中尋找自己。
或許少女正是因爲如此,就是因爲將所有的期待嚮往和希望都投射到了一個人身上,纔會連談話的時候都越來越拘謹,不敢將自己的經歷訴之於口。
所有的過去都要隱藏起來,現在遭受到的傷害也必須要閉口不談。
——因爲不希望讓江城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因爲不希望讓江城看到我無能的樣子。
可以忍受自己爛在泥裏,可以忍受自己被他人欺負傷害,反正就算面對他們的嘲笑,也可以自顧自的把桌子擦乾淨,將鞋櫃裏的鞋子丟掉,被在廁所潑水之後一個人換掉衣服,像沒發生過一樣繼續上學。
明明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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