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不過一屆背叛者,一位律者罷了。
……
150.只能……找維爾薇了嗎?
災難嗎?
另一個我和另一個世界的梅比烏斯博士、千劫和凱文他們談論我嗎?
果然啊……
他們還是將原因歸結爲了外來的災難。
怎麼會呢?
這只不過是一個人做的蠢事而已。
那些比崩壞還糟糕的災難,世界毀滅、天上掉下隕石、巨神兵在東京出現、亦或者忽然迎來了使徒。
似乎在這裏的人眼裏,能讓我——‘愛莉希雅’變成這個樣子的一定是比崩壞還要恐怖一萬倍的災難。
和永世樂土一樣。
這裏的我也被他們信賴着嗎?
啊……
這份災難其實沒有那麼恐怖,任何一位人生悽慘的人都遠比這份苦難更爲沉重,如同海水一般,每一滴水都很脆弱,每一滴水都可以任人揉捏,偏偏一滴又一滴的水疊加之後形成的海嘯連海嘯本身也無法阻擋。
是的,一滴水確實做不到什麼,就算流進鼻子裏也沒什麼用,流進嘴巴里更是隻會感到一點甘甜而已,一杯水也同樣沒什麼用處,也頂多讓人難受一段時間。
如果這是一盆水呢?
如果這是一桶水呢?
如果這是一個湖泊的水呢?
如果這是一個瀑布的水呢?
如果這是整個無垠的海洋的水呢?
拆分之後的困難確實微不足道,但這份必將迎接的終焉本就是由無數件小事、無數件密密麻麻的錯誤構建的悲劇,每一點一滴都已在無形之中環環相扣了。
不是水滴一滴又一滴,是本就由無數水滴組成的浪花,鋪天蓋地彷彿要淹沒世界的浪花一道亣又一道,把人砸入海底,只要有絲毫喘息餘地就拍下一道巨浪。
甚至如果是連綿不斷的,或許還沒那麼崩潰,偏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段空隙,能稍稍的喘口氣,以便於力氣迎接有無數浪花席捲而來的最恐怖的絕望。
那最終會出現的是凌駕於海嘯之上的災難,凌駕於一切物質的災厄,從心理到身體全方面的毀滅性打擊。
解決任意一滴水都毫無意義,解決其中任何一個事情也毫無意義,唯一的解決方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了。
正如所謂的大勢一樣,大多數情況下,這並不代表什麼冥冥中的力量,只是匯聚起來的人和事足夠多。
正如某一本書上所描述的一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本質上就是最基礎的,對於這一切的探索與研究。
人一旦身居高位就會懈怠,一旦懈怠就會開始擺爛腐化,一旦開始擺爛腐化,就會有下層的人喫不飽飯,一旦下層的人喫不飽飯,那麼就不可避免的會造反。
沒落的王朝無法挽救,本質上就是因爲沒有任何個體能對抗一件由無數個體編織出的密密麻麻的事情。
正如同少部分人無法改變大環境的墮落,少數的悔恨與翻然醒悟挽救不了從一開始就錯誤到極點的事情。
愛莉希雅很清楚這一點。
至少現在很清楚了。
就算是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在無法遺忘任何錯誤的妖精眼裏忽略也本質上不過是不願面對而已。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並不會因爲一個人不願意面對問題,並不會因爲一個人試圖停留就選擇原地止步。
所以……
——這一切已經毫無意義了。
……
——這一切已經徹底墜落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清楚的感受到,無關乎身份的親密、無關乎實力的強弱、甚至無關乎內心的浪漫。
無法描寫,無法言喻,更無法說出能感受到這一份情緒的原因,彷彿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同時出現了一個屏幕,上面用平整乾淨的筆畫寫着這幾個字。
僅僅只是試圖感受那一份傳遞而來的情緒,就有一種墜入了無盡的深淵,在沒有絲毫光明與希望的地方進行無止境的下墜,要被海底壓力碾碎的錯覺。
無關乎性格。
無關乎身份。
無關乎喜好。
無關乎經歷。
凌駕於一切的始源之律者,自星月的天空降下的神女,僅僅是內心的波動就足夠引起崩壞能的潮汐。
普通律者會在情緒崩潰時開啓大崩壞,來自情緒的變動可以帶動崩壞能的反應,而此刻儘管少女如同睡美人一般陷入永眠,名爲始源的力量依舊洋溢。
這並非是按照正常姿態正常出現的律者,而是從一開始就降生於大地,很早之前就明悟了自己的身份,更是在荒蕪的土地上游蕩,直到世界的毀滅。
那個世界有着完全體的維爾薇,在一分爲八之後依舊能讓任何一個單獨個體作爲頂級天才的人智頂點的,世界不應該存在的少女以完全姿態留下計劃。
掌握所有資源,一統大局的梅比烏斯,不會因爲資金受限研究停擺,不會因爲行爲惡劣被討厭排擠,絕對的支持造就的是作爲惡毒的暴君、惡魔的學者。
作爲不完全的天才的現世,儘管總是自稱一位普普通通的人,只是昔日天才的助手,從鄉村來的隨處可見的微不足道的凡骨,卻擁有能將維爾薇留下的計劃全部解析的才智,創造出最完善的防禦體系,足以與律者爭鋒的神之鍵,爲人類留下希望的江城。
拋棄理智和道德,被輿論怒火點燃粉身碎骨的人類也再也不會在乎個體的感受,以文明的靈魂死亡爲代價,驅使着文明殘缺不全的屍體依靠着慣性向前。
人類的力量從未有過的膨脹,融合戰士不再稀有,隨便從路上找一個小孩子都擁有赤手空拳與尚未崩壞獸搏鬥的能力,科技更是發展到了幾近恐怖。
文明在絕對弱勢的情況下也依舊撐到了最後一刻,直至那最終的律者到來降下隕星,人類依舊竭盡全力,以第七神之鍵的力量擊碎高天的神明的避障。
在這種情況下,會跟隨着文明的進步一同進步的最爲特殊的律者,與祂一同從月球中誕生的個體。
並未像另一位愛莉希雅一樣,直到死前才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沒有擁抱始源之力之後就立刻離去。
因爲無法預料的事件,即便想要死去也總是會被各種事情所阻攔,少女恬不知恥的遊離在世上多年。
每一次崩壞的爆發,每一次科技的進步,一次律者的誕生,每一次鐵與血的戰爭,刀與劍的搏鬥。
無論是人類還是崩壞,所有人的努力都只會讓這個壓根不應該存在的,絕對的奇蹟變得更加強大。
從災難中吸取力量,從憤怒中吸取力量,從絕望中吸取力量,又因爲徹底崩塌的愛將一切壓抑埋葬
此刻正躺在這裏的,是毋庸置疑的最強者。
無關乎權柄。
僅僅憑藉自我的情緒就足以掀起狂潮。
儘管如今能站在這裏的人,作爲另一位愛莉希雅的友人、朋友,沒有任何一個是因爲這份由於差距過大,以至於壓根無法感覺到多少的力量而震驚。
凱文的身體愣了愣,那看似屹立在遠方與觀察者的視線注視着一切的姿態瞬間崩塌,碧色的瞳孔中連僅剩的姿態都難以維持,出現了字面意思上的呆滯。
啊?
剛纔的絕望……
甚至還不是極限嗎?
愛莉希雅到底經歷了什麼啊?!
……
……
“咱感覺,要不還是找專業的人來吧?”
“另一個維爾薇姐或許和這個愛莉姐來自於同一個世界,她應該知道該怎麼解決愛莉姐的問題吧?”
帕朵菲莉絲拍了拍胸口,強行用一點疼痛脫離那份無意義的虛無狀態,心有餘辜的注視着如睡美人一般恬靜,卻在散發着濃厚自閉氣氛的愛莉希雅。
直到此刻,絕望的情緒才隨着潮汐的退潮稍稍退去,自我築造的破房子才能在海嘯的威脅下放鬆。
怕了怕了。
這回真怕了。
明明咱是一個秉持着及時享樂主義的凡人,每天不會胡思亂想,也沒有什麼嚴重的負擔需要揹負,唯一動腦筋的地方或許只有今天怎麼把貨賣出去,過幾天到哪裏進貨,午睡的地方放在哪裏最好。
偏偏只是剛纔接近了愛莉姐一下,像咱這樣簡簡單單生活的凡人就也和蘇哥一樣開始胡思亂想了。
剛纔甚至在想咱存在的意義,空夢的英桀對於世界存續的用處,咱是誰?咱在哪?咱現在要幹什麼?
不對勁。
這完全不對勁。
不會是要像蘇哥一樣變成一個整天只會閉眼冥想,鍛鍊所謂的精神,所以享樂都要拒絕的苦修士吧?
就算不會這麼悽慘,情緒出現問題像另一個愛莉姐一樣整天這樣自閉起來什麼都幹不了也很絕望啊。
不行啊!
咱的貓生還沒有過完!
還沒有喫夠好喫的東西,收集所有的制服,在夏天蓋着棉被吹空調,在大草原上曬太陽曬到滿足呢。
“雖然另一個維爾薇姐用了很多的損失,但最後不也被她修好了嗎?”
“那個維爾薇姐看上去甚至和眉善目多了。”
……
……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凱文輕輕踏過已經被自己與千劫的力量焚燬的一塌糊塗的地面,獨自一人坐在旁邊的大排檔椅子上,指尖清晰的點在兩邊的扶手上。
曾經的災厄,反而成爲最後的希望了嗎?
真是一遍又一遍上演的地獄笑話。
這個世界……
完全做不到不惡趣味呢。
“想要找到她並不簡單,另一個維爾薇似乎在研究跨越空間的機器,等到下一次她有可能出門至少也需要一週的時間,在此之前,我會守在這裏的。”
“至於愛莉希雅……”
他的目光環視一圈隊友,仍然處於被情感衝擊的餘韻的阿波尼亞和蘇、陷入矛盾爭執中的梅比烏斯和千劫、摸魚的帕朵、只會作爲執行者的櫻和華……
略過的是一個又一個一看就不靠譜,或者平常很靠譜,卻偏偏不適合這一份工作的人,直到在視線的邊界處,在沒有任何人可以選擇的情況下,才恰好與多少緩過神,同樣抬頭的愛莉希雅「記憶體」對上目光。
“——交給我就好。”
……
粉藍色的眸子中仍然有着幾分未定的情緒,如若一半櫻花飄落其中,卻又被狂躁的風吹的褶皺了些。
曾經無暇的花朵被忽如其來的風雨打皺,即便如此,殘留的光彩依舊如果童話中才會存在的夢幻。
愛莉希雅「記憶體」戳了戳柔軟的臉蛋,歪着螓首,輕挑起的脣瓣是已經迴歸了往日活潑的純美。
剛纔的恍惚似乎只不過是一場噩夢,永遠無暇可愛的妖精會一直生活的樂園之中展現自己的美好。
“我會想辦法對另一個我做心理疏導的~?”
“像我這樣可愛的女孩子,絕對不能這樣整天愁眉苦臉着~?”
“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造成的這個樣子~?”
……
——等待。
這就是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
愛莉希雅「記憶體」並不知曉,也本能的不敢探究另一個自己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最終所能做到的事情僅僅只有作爲一位心理醫生嘗試進行話語療法。
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人可以挽救這一切,只是騙那個有能力的人,現在正在將自己寶貴的精力放到別的事情上面——陪伴雷電芽衣一起在校園裏遊蕩。
不止一天,不止一刻 ,或許最初的相遇只是因爲一個巧合,既然已經決定伸出援手,就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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