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直到看見地上遺落的學生證，圖片上正是江城的樣子，表情嚴肅，像是一個木偶一樣看不出任何情緒。
和之前親眼看到的健談與博學不同，裏面的少年簡直像是一個已經失去了所有感情和夢想的工具機器。
上面顯示的日期是江城在之前就已經來到學校了，之前所說的新生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江城早就知道她是什麼人了。
江城知道她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這並不是僅僅因爲一時興起就決定的幫助。
雷電芽衣鬼使神差的做出了不符合禮數的行爲——撿起學生證，並且跟着江城的腳步，一路走到這裏又伸出手敲擊廁所的大門，這一切的情緒才稍稍有些緩解。
接下來的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心臟在加速也無所謂。
本能的擔心因爲過於的冒犯讓江城感到不滿也無所謂了。
被認爲不像是一位正規大小姐還是別的什麼已經無所謂了。
她只想在這裏等着，等着外部因素擊破這如死水一般的生活，想要有情緒，至少也得等鎖鏈被去除掉吧。
……
“沒事，我沒在上廁所，衣服也很整潔，只是有人給我發了條消息，不用擔心衛生，這裏通常也不會被當成廁所使用，千羽學院作爲貴族學院至少這方面不會多差，儘管對於學生而言更重要的是言行道德。”
江城解開門口固定的鎖，輕輕的將廁所的大門拉開一角，恰到好處的留下了足以將手指伸進來的孔洞。
或許是因爲剛剛經歷了一些因爲交流不夠導致最後降臨出無法抵禦的悲劇的緣故，他下意識的將所有可能出現，哪怕只有一點的誤解一口氣解釋了個遍。
“啊……”
還是好溫柔，好體貼。
比剛纔的更加溫和。
在這隻有一會兒的短暫時間裏，江城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已經無所謂了……
雷電芽衣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從長襪與大腿的夾縫中掏出那張學生證，輕輕的將帶着香味的卡片順着那一道縫隙遞過去，連帶着自己的右手一同深入黑暗中。
或許是因爲人在聚焦於某一種事情的時候，敏感度也會隨之上升，只是肌膚與門沿的磕碰就彷彿被動物用口水滿滿的舌尖舔舐，從脊背一直到頭頂的發涼。
那是死水被動搖的證明，那是第一次主動進入了與過去不同的，新鮮、從未體驗過的事情的唯一展現。
連衣袖都被掀開了些，如玉般筆直、恰到好處的飽滿的手臂與白皙的肌膚都毫無保留的展現在燈光之下。
直到自己的手伸到了不能再向前的地方，已經會在衣服上留下灰塵的程度也沒有觸碰到任何，少女才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停止了這份從未有過的行爲。
這份有些過分的距離已經足以將手中進臥室的卡片毫無保留的展示出來了。
——是學生證。
江城能看到上面印着的自己的圖片，因爲初來乍到，剛剛被高達拍成肉醬，還處於完全震驚的狀態，基本已經驚嚇過度了，根本提不起任何一點多餘的情緒。
或許是因爲走的太急了，畢竟學生證什麼的和模擬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就算是學校本身也和金手指沒法擺在同一個天平上，急匆匆一點也是正常的事情。
之前的自己還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在復活賽之前都沒有經歷過什麼特別的強化，還是一個有些智慧的凡人，而且當時甚至都沒有結算完畢。
總之這些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就算真的丟掉了，也無非是明天花點時間去教務處補一個新證。
“江城同學，突然這麼說可能有些冒昧，聽你說你纔剛來到這個學校，如果需要的話，我明天可以……”
“可以……”
“可以帶你瞭解一下這個學校！”
……
——簡直奇蹟。
作爲家教良好的大和撫子，儒家含蓄文化的波及下的地方，從小浸透了相關規則的人做出這種行爲。
——無法理解。
即便只是旁敲側擊的邀請，對於一位大小姐而言也太過直白，在相遇過後遞上扇子都顯得沒有禮數。
對於一位被不斷霸凌、欺辱……生命幾乎毫無希望可言的人而言，即便只是抬頭的行爲都無比困難，主動向前，主動伸手的行爲完全不可能做得到。
再怎麼無法理解，無法接受也好過在無法確定的時候就與似乎可以成爲朋友的人無法相遇好一些吧。
缺少愛的人是沒有延遲滿足這一項能力的。
這本身太過於奢侈了。
正如動物永遠只會在自己喫飽喝足的情況下才會選擇進行儲存，即便儲存的行爲是爲了讓自己保命一樣。
對於缺少愛的人而言，一絲一毫的溫柔與關心都顯得太過珍貴，一點點的想法未滿足都是遙不可及的奇蹟。
曾經有人做過一個實驗，給一羣孩子每人一顆糖，說他現在會出門一段時間，只要在他回來之前不喫糖，回來之後就會給他們兩顆糖，希望用這種方式來判斷出成功的人的共性，認爲會延遲滿足的人更有能力。
但那些研究的人卻忽略了一件事情，沒有喫過糖的人又怎麼可能忍住將糖果捧在手裏看而不去品味呢？
對於每天都有糖果喫的人，他們又怎麼可能把自己的所有注意力放到一個每天都會獲得廉價東西上面呢？
最後的結果不出任何人的預料，在數十年過後忍住不喫糖的人確實比那些忍不住的人要生活的好很多。
這並不代表有誰優誰劣一說，僅僅只是有糖喫的孩子可以不在乎糖，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別的事情上面。
感情也是同理，長時間對某方面的缺失會讓人潛意識的認爲自己配不上，那麼每一次獲得都會被人認爲是僥倖，既然是僥倖，那就不可能有第二次幸撸蔷徒^對不能去賭還有第二次邭猓仨氁ゾo眼前的一切。
雷電芽衣無法眼睜睜的讓這次相遇變成萍水相逢了，根本無法接受可以成爲朋友的人在眼前溜走什麼的。
比起因爲自己的原因讓尚未確定的希望在眼前消失，還不如主動將外殼捅破，至少這樣不用在又一個被霸凌的晚上悔恨自己當初爲什麼沒有試着挽留。
……
唔……
——這算是超級直球嗎？
就連一開始的愛莉希雅的段位都比不上。
雖然真情實感什麼的從來不能劃分出等級，像這種珍貴的東西只要憑藉自己的內心去感受就可以了。
就是沒想到進展速度竟然這麼快，本來只是順便聊一下天的，看來這個時候的雷電芽衣還真是孤獨。
段位雖然很低，但在勇氣上幾乎可以和維爾薇相提並論了。
只是嚮導什麼的……
雷電芽衣她……
應該已經知道我不是第一天來學校了吧。
學生證上記錄的很明確，從謊言開始的相遇也可以留下這麼濃墨重彩的色彩嗎？
總感覺現在拒絕會出現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江城召喚出了星海協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之後感受着那份連指尖都在被吮吸的粘合感，還是決定答應。
反正實力已經基本有了，就算只能用十幾次也足夠了，就當是在這所學院裏隨便走走，換一下心情吧。
“非常感謝，畢竟這裏是貴族學校，如果沒有一位足夠了解的人充當嚮導的話，我也會感到很困擾的。”
他從少女緊握的手中拿回自己的學生卡，下意識的接觸中，手指猶如春日盛放時分嬌嫩的花瓣一樣柔軟。
“明天中午我有空，這座學校課程只要到一半就可以了，反正按我的成績，就算我一天不上也無所謂。”
“如果你也同樣有空的話，那就儘可能早一些的來這裏等我吧。”
……
“好耶……”
“啊……”
“我是說好的，我明天會準時到的。”
雷電芽衣糾正了一下自己的得意忘形——用另一隻手的手指輕輕的掐着白淨的臉蛋，讓疼痛來驅散情緒。
這還是少女在確定吼姆劍聖離開之後第一次有這麼大的動作，因爲伸進去的那隻手的指尖也在摩擦着，似乎是在感受與少年剛纔無意間接觸時留下的觸感。
有些細膩。
指尖幾乎看不到屬於學生長期握筆或者社會上工作人員會有的老繭，簡直就像是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完美。
就算是像她這樣的大小姐，也因爲修行劍道的緣故，在指節處留下了久久難以消去的，頗爲粗糙的皮膚。
不說是個正常人了，就算和剛纔的觸感體驗也是偏差距別的，如果不是裏面的聲音和溫柔沒有變化的話，雷電芽衣真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找地方了。
或許是塗了什麼化妝品之類的。
她將自己的手指收回，曾經握着學生證的掌心已經空無一物，卻留下了比起學生證更爲重要的東西——指尖在剛纔的行動中無意識已經的觸碰到了一次，或許還會留下江城的體溫與氣味，絕對不是臭味之類的。
“那……”
“我先不打擾你了。”
雷電芽衣拍了拍自己發紅的臉蛋，一步一步的向後倒退，直到連那所建築的影子都逐漸模糊，才戀戀不捨的轉過身，向着自己的過去，自己的現在走去。
第一次，她在內心祈丁�
希望……
鞋子裏塞的釘子能少一些。
……
這算什麼？
和維爾薇的第一次相遇至少也是狼狽的在不屬於他的生日宴會里，待在廁所裏送東西未免太過於奇怪了。
雖然他並沒有在上廁所，只是暫時租借了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讓他打復活賽，從而看到更多悲劇的理由。
某種意義上還不如不打，至少愛莉希雅不會再再一次得到希望之後又被掐滅，世界上最殘酷也最絕望的事情，完美的補上了沒有親眼見到自己死去的遺憾。
這種就別彌補了吧。
……
147.伊甸：這……真的是愛莉希雅嗎？
江城把學生證重新裝進口袋裏，推開門，迎着熟悉陌生又刺眼的陽光，體會着久違的、在徹底崩壞之後的荒蕪大地上不可能擁有的色彩，踩在即便用始源之力無法完美還原的草地上，一步一步的向着宿舍走去。
作爲貴族學院的千羽給予每一個住宿生都是單人房間，大平層，對於普通學生而言是完全足夠的水平。
某種意義上也彌補了剛穿越過來無家可歸的窘境，至少不至於淪落到穿越者住到橋洞底下的悲慘遭遇。
先睡一覺吧。
江城拿鑰匙打開房門，熟悉的凌亂的佈局，他將鞋子踢掉，一路直奔臥室，凌空一躍砸在自己的牀鋪上。
胡亂的將被子拉起，用雙腳在被窩裏蹬出一個最合適的體感，星海協律的l以最小幅度在周圍布下一個結界。
小功率並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麼影響，重力的特殊性也足夠強悍，有任何物體的接觸都能第一時間通知。
按照可可利亞的水平，就算知道自己和雷電芽衣比較近，等發現到做出反應需要消耗的時間也足夠先休息了，手下王牌是沒有進學院的布洛妮婭什麼的，算是反派裏面最拉的存在了……威脅程度還不如鬼知道會不會往這裏看的奧托或者有可能盯着長空市的世界蛇。
雖然和預料中的不同，但是一把神之鍵也足夠亂殺了，就算不能經常使用，也可以利用一些技術做點有用的東西，這份可是從維爾薇手裏傳承下來的智慧。
就算本質上只不過是模仿的產物，模仿一位普通人，模仿天才與模仿掛逼也是從根本上就不同的。
模仿普通人確實沒什麼用處，模仿天才卻可以事半功倍，只要能成功學到一些就足夠出類拔萃了。
至於維爾薇這種掛逼，只要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水平，都可以成爲在歷史書上寫有大名的天才。
在模擬之中自己確實成爲了頂級的天才，甚至創造出了神之鍵，整理維爾薇筆記爲人類帶來了希望。
雖然這種渺茫到幾乎看不見、摸不着的一線希望，僅僅是讓人類在地獄難度中多掙扎了一段時間。
這也足夠證明這份模仿來的智慧了。
就算只有這個也頂多是最開始的安全有點無法保證，想要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的話還是很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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