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如果這位愛莉姐和之前掉下來的維爾薇姐一樣,都是源自於另一個世界、作爲另一種可能性的人。
究竟發生怎樣恐怖到無可言喻的事情,才能讓那位永遠都是熱情洋溢的愛莉希雅變成這個樣子啊?
想不到。
根本想不到。
帕朵菲莉絲感覺自己完全無法想象,這種事情本身就是超乎了想象,超越了思維的極限,完全無法理解,也在本能中甚至被認定爲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
“——不止是我,還有維爾薇嗎?”
現在待着的地方很顯然不是咖啡廳、也不是終焉降臨時已經被徹底毀滅的星球,反而是如同樂土一般美麗的地方,目之可見的都是形態各異的花兒與被風拂過的落葉,連柳條搖曳的聲音都顯得悅耳,除了透露着虛假之外每一個地方都是她的好球區。
簡直就是極東那些輕小說一樣,作爲故事的主人公經歷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死去之後穿越到了異世界,在異世界裏展開用來彌補過去一切遺憾的全新冒險。
雖然通常這些冒險小說都只有主角一個人會穿越過來,在某些特殊情況下,穿越者也可能是很多。
她能經歷這樣的事情,作爲絕對不遜色於自己的維爾薇提前穿越過來也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
至於所謂的第二個自己,第二個維爾薇……想要解釋這種有着一模一樣外表的人實在是太簡單了。
平行世界、異世界同位體、甚至是單純以概率來論也可以……不過這種穿越難道是按照死亡速度嗎?
維爾薇比自己早死很長時間,所以在另一個世界的帕朵菲莉絲口中已經來到這處地方不少時間了。
無所謂了。
是誰也無所謂了。
穿越什麼的也無所謂了。
愛莉希雅垂下螓首,連眉梢都在墜落,脣瓣從未有過的蒼白,帶着臉蛋一同的失色,彷彿下一秒就會死去、比紙還薄脆的生命似乎只需要一件微風就會吹起。
無暇的花朵已然凋零,本就嬌嫩的身軀無力抵抗風雪,早就在雨水的打擊下體無完膚,就連最後的根莖,最後的種子也被從泥土中,挖出狠狠踐踏。
這份內心已經提供不了任何除了麻木之外的情緒了——正如那一則故事中被封入鐵棺,沉入海底的永生者,無數次溺水到死亡的過程,早就讓心靈無法對這份痛苦做出任何回應,待在連指尖都無法移動分毫的地方,時間的磨損讓自我都已然失去了。
所以……
無所謂了。
“啊……”
“我大概已經知道現在的情況了。”
“你好,再見,小帕朵。
夢幻般的粉色眸子輕輕的閉合,細長的精緻睫毛輕輕拂下,連帶着少女輕輕抿住的嫣紅的脣角一起。
宣告着……
——同於死亡的永眠即將降臨。
誒……?
“誒誒誒——!”
“愛莉姐,你別擺呀!”
“這纔不是你會露出的表情啊!!”
……
——大問題!
身爲資深摸魚大師,擅長用一千種辦法在繁忙的工作之中找到午睡時間的帕朵一眼就可以看出面前這位時無刻不散發着強大的過分氣息的少女是什麼狀態。
曾經生活過的黃昏街是隻有絕望,罪惡和死亡的地方,沒有任何希望可言,沒有任何光明可言,宛若下水溝裏的陰影,甚至無法被太陽徽帜呐乱环帧�
某些誤入其中、或者被騙到這裏,拆除掉全身所有的器官只剩下半條命苟延殘喘的人,在臨死前往往不會多麼掙扎,所有哭喊都已經在之前用盡了。
對黃昏街沒什麼警惕,能被簡簡單單騙到這裏的人都通常沒什麼心理承受能力,意識到自己被欺騙的瞬間就會開始哭嚎、不停的哭嚎,一路耗盡所有力氣,直到被人押送到手術檯上仍舊在奮力掙扎。
這裏的麻醉劑很貴,用來捆人的繩子卻很便宜,很結實,至少大多數親眼看着自己的器官被一點點摘掉,在無盡痛苦中清楚的感受到刀子在自己皮膚上劃過的人迄今爲止還並沒有傳出有人掙脫成功的消息。
最後幾分鐘,他們通常只會一個待在角落,待在小巷子的垃圾桶旁,聞着臭味,等待着死亡的逼近。
帕朵菲莉絲曾經就見過不少這種人,身體殘破、呼吸都猶如一個破爛的風箱一樣不斷有怪異的響動。
他們的雙眼和此時的愛莉希雅一樣,黑暗、透不出一絲光明,與在黃昏界生活的每個人的未來一樣。
無論出於什麼因素,她都不太能接受作爲副隊長的少女就在自己眼前墮入無止境的深淵地獄之中。
有關心理之類的問題,雖然她很不瞭解,在這座樂土裏還是有一些專業人員的。
——前提是愛莉姐別徹底自閉了。
……
“咱已經在叫人了,凱文、阿波尼亞、就咱這邊的愛莉姐她們也會來的,不要就這樣放棄希望啊。”
“不管另一個世界發生了什麼,大家都會盡力幫助你的,再怎樣的災難也不可能跨過一個世界來吧。”
“千萬別放棄治療啊!”
“愛莉姐!!”
“人活一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本就是空夢一場,就不要再亂七八糟的給自己加各種負擔了。”
“有什麼事兒你可以跟咱說呀。”
“看愛莉姐你之前看我的眼神,你應該也認識另一個咱吧。”
帕朵菲莉絲毫不猶豫的伸出雙手用力的按在她的雙肩上,直接深入白細軟嫩的肌膚,如同不倒翁似的搖來搖去,連帶着與頭髮一致的卡其色貓耳都一晃一晃的,尤其是看見愛莉希雅甚至還想把眼睛閉上徹底放棄所有治療,那長長的銳利尾巴直接崩直了。
明明只想睡個懶覺,到底是爲什麼纔會發生這麼糟糕的事情?
愛莉姐會自閉什麼的……
僅僅憑藉她已經解決不了了。
果然還需要請教大家的力量啊!
——
絳紫色的眸子注視着手中緊緊握着的學生證,視角的餘波是被牢牢鎖住的精緻廁所,耳旁僅僅只有風輕輕拂過草地,讓那細嫩卻頑強的草被輕輕壓下的廝磨。
一切都很平靜,一切都很自然,沒有他人冷言的嘲諷、沒有彷彿帶着刀劍的目光、沒有被肆意塗抹的課桌。
唯獨少女的內心是如此的不平靜,眸中止不住的閃爍,連高挑的身子都在顫抖,彷彿是被風兒吹的打顫。
糟糕……
真的很糟糕。
只是這個東西的話不需要親自送過來的。
明天找時間給江城,或者等他發現不見了之後自己來拿也要不了多少時間。
雷電芽衣緊咬着下脣,慌亂到不知所措的手指拉扯着衣服的下端,原本應緊緻的校服裙襬都在這種無意間的力道里不斷向下,露出了光潔白皙的小腹。
少女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會去在這個地方找江城,更不知道現在敲着大門的自己腦子在想什麼?
太失禮了。
再怎麼樣也不至於這麼急色吧。
就算江城是不會因爲自己的過去討厭自己,不會和別人一樣霸凌,不會在鞋裏放釘子、課本上亂塗亂畫、拿水桶突然倒在頭上、扔掉所有的書本之類的。
甚至會對自己父親的事情仗義執言,理性又溫和的指出所有的問題,簡直像神明一樣突然出現在。
就算江城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在知道了一切之後仍然願意和自己聊天,甚至願意爲此浪費自己好幾個小時的時間,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皺着眉頭離開。
就算……
就……
……
啊……
已經無話可說了。
無法找出對應的理由,根本找不出任何可以加以否定的論證,哪怕只是強詞奪理都完全做不出來。
江城就是在父親大人的事情出現之後,唯一一個願意與她聊天的人,甚至是人生中唯一一個會安慰,而不是像別人一樣自說自話的仰慕雷電女王的人。
自以爲是的圍上來,又自以爲是的離開,從一開始就是自己腦補出來的一切,從來沒人考慮過,也不會有人考慮過作爲當事人的少女是如何去想的。
不斷的逆來順受,似乎只要是他人施加的,無論是什麼都很正常,無論是什麼都是必須要接受的必然。
直到……
“——僅僅因爲這點事情,你的人生就徹底的毀掉了,曾經攀附在你身邊的同學全部一夜之間變成了落井下石的混蛋,昔日巴結着你的客人,通通對你冷眼相待。”
“——這不就對了,既然自己都不認同這件事情,那麼無論如何也不應該爲了他人的欺凌去感到罪惡吧?”
“——什麼都不瞭解就敢憑藉情緒行事的人不叫正義,叫鍵盤俠,找尋機會去自身不滿的人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追尋正義,因爲他們傷害自己是最不值當的事。”
“——你的父親所做的只不過是微不足到的小事,隨便開一個項目,甚至自己零用錢都不止幾十億的人挪用了一點資金就能下去……愛因斯坦看見了恐怕得笑死。”
“——毋庸置疑,研究出電磁力全新用法的他是人類目前可以找尋到的頂級科學家,同樣也是實幹家,他要是想要錢,只要放出話來就有一大堆人送過來。”
“——感覺不好,不公平的事情,那就不要去接受,傷害他人並不是什麼正確的事情,旁觀者也有罪。”
“——就算真的忽略掉所有的一切,負責審判你的父親的法律也都結束了,你並沒有被劃定過任何罪孽。”
並不是什麼乾巴巴的安慰,並不是只能像少女自己一樣無能爲力,只能選擇自己在自己內心中狼狽勝利。
是真正意義上結合了實際的推論,結合了功勞的講述,是即便像普通高中生的學識也依舊可以聽得懂的。
所以……
原因不是已經很明確了嗎?
……
146.雷電芽衣:約定好了,明天再見
雷電芽衣忽然回想起自己在看到江城離開時的失落,絲毫沒有留戀的前進,彷彿要再一次失去般的破碎,身體已經不自覺的發軟,癱到了地上,只剩下雙手下意識的伸出,似乎是渴求拽住衣領能將他拉回來。
如果這一次分開了……
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吧。
明明是莫名古怪的情緒,每一瞬會出現的無數思想中微不足道的一縷,卻在這一刻擠佔了其他所有的想法,只剩下了最後的,那本應該無關緊要的擔心與恐懼。
或許是極端的情緒本就最容易被發現,就和在一堆平平無奇的人裏,往往是長相最獨特的人能被一眼看出來,也只有他們能被用簡單的方式極短時間就記住。
身體在發抖……僅僅是本能的想到以後不會再見到江城,以後要繼續無限循環自己成爲日常的那些事情,恐慌就從頭到尾彷彿順着神經從指尖流回到心臟。
或許她從來都不是什麼雷電女王,僅僅只是一個待在保溫室裏沾沾自喜的怪物罷了。
可就算怪物也有被幫助的資格吧。
至少雷電芽衣曾經無意間看過一本小說,故事裏面就有一個自稱爲怪獸的人,她就遇到了自己的sakura。
雖然那個結局並不怎麼好。
雖然那位櫻花先生沒有倈將勇氣貫徹到底。
這無關乎相處的時間有多久,長期被黑暗徽值娜藘H僅是看到一瞬間的光芒,也會拼盡全力的去追尋。
待一天和待一個月沒有任何區別,只不過是去尋找的時候可以利用到更多的因素,可以更快的尋找到光。
因爲人類是記憶性的生物,所有的知識與常識都需要知曉,正是看到了光,纔會意識到自己原來身處黑暗,被他人點醒,纔會意識到一直經歷的是不公平的。
可是有時候不知道,反而比知道了更好吧。
至少知道了之後的那份恐懼……
是真正意義上貨真價實的。
就像是某些神話怪談裏被發現了纔會攻擊的怪物一樣,過去平淡無奇,甚至被認爲正常的生活。在知道了這一切不正確之後,才終於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就好像過去經歷的一切並沒有離開,只是壓抑着等待一個恰好的時機再亮出明晃晃的刀子朝她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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