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江城輕輕的吐出一口氣，雙手併攏着、互相交叉着，依靠在大腿的上邊，靜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早就已經經歷過巨大悲劇的經歷，幽色的瞳孔中已經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了。
過去的一切還是被揭露了。
一切駛向了最絕望，最不可逆轉的結局。
這就是命叩膽騽⌒詥幔�
明明沒有任何人做錯，明明每一個人都在做着自認爲正確的事情，最後交匯處的卻只有亂七八糟。
愛莉希雅維繫這一切的意志，想要贖罪的覺悟並沒有錯誤，用一些卑鄙的手段也並不是不能理解的。
至少算不上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
在經歷了長達兩年的時光之後，江城也不像最初在被欺騙時感受到的憤怒，已經隨着那份溫柔被逐漸榨乾了，再怎樣濃烈的情緒也會隨着時間消散。
在拋開了所有異樣的眼光，拋開了不應當的濾鏡，愛莉希雅的行爲也變成了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即便忽略掉愛意，忽略掉佔有慾，忽略掉這份姍姍來遲，直到一切都已然結束之後才醒悟的贖罪感。
如果自己真的是以完整的姿態復活，恐怕必然會因爲維爾薇的事情繼續陷入低落，無藥可救的悲傷。
愛莉希雅實在來的太晚太晚了，缺席了太多的人生，太久的時光，以至於到最後一刻連製作武器時說傾注的感情都變得模糊，只剩下了空洞的想象。
過分虛無縹緲，過分狂妄，竟然將想要成爲人類，也真正意義上成爲了人類的妖精視若神靈的存在。
無論從精神還是身體上都已經到達了極限，失去的空洞隨着一天一天的加深，變得愈發明顯與膨脹。
失去一個陪伴着人生，從未分離過的人，在那一場急促的大暴雨過後，伴隨着的將是永恆的潮溼。
當每一個孤身一人的日夜都會感受到那份牀上再也沒有少女的空虛，無從散去的潮水在內心的悲傷。
潮溼並不會持續太長時間，因爲那一場暴雨太大了，大到足以生病，足以發燒，足以無藥可救的走向死亡，連精神上都被暴雨澆透，墜入了無邊的海。
到了那個時間點，就算愛莉希雅趕過來，就算少女傾注所有的愛意，也無法填滿已經破損的內心。
時間足以磨滅大多數的感情，也足夠將悲傷無限的推進至高潮，就猶如一個鑑定器一般，虛假的、不夠堅定的感情會被逐漸風化，褪去虛假的一切。
或許偶爾能留下最後的一點核心，作爲模糊的輪廓，這一切也終究是以清晰的印象爲代價換來的。
真摯的情緒卻只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變成稀有的礦石，無堅不摧的金屬，讓那本無價的價值不斷攀升。
自己在復活之前與愛莉希雅止步於摯友，頂多到達了親人的最高處，會懷揣着期待與祝福，看着她逐漸向前，卻不會拼盡全力的追逐，走到她的身邊。
這份情緒隨着時間的推移終究會變得模糊，只剩下最深處的那一部分，內核依然保留下模糊的輪廓。
維爾薇……自己與她的關係，或許早就在那不斷猶豫着，卻偏偏能爲了自己踏向深淵時就已經拉滿了。
那時的自己甚至可能會因爲自己被複活的緣故，嘗試探究這一方面的能力，企圖去復活已死之人吧。
尋求因爲模擬器的復活賽緣故才能從來一遍的生命，到最後走向的，依然是所有人都會痛苦的死亡。
儘管這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多少意義，一切終究還是走向了最糟糕的結局。
因爲概率、因爲些微的可能性。
正如第二次崩壞降臨在逐火之蛾的主基地的可能性一樣，悲劇從來不會在準備好之後才突然出現。
悲劇被稱之爲悲劇，大多時候恰好是因爲它總是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突然的奪走人們珍惜的一切。
現在重新回到逐火之蛾的廢墟……
也算是探究真相了吧。
探究曾經自己因一句話而不去探究的一切，那位少女究竟從何時開始就已經意識到這一切，就已經留下後手，就已經決定做出那如曾經一樣的覺悟。
儘管那得知真相的行爲本質上是將已經癒合的，即便是因爲謊言，但終究已經不像曾經一樣暴露在空氣之中，無時無刻被刺痛的傷口再一次的撕開。
不高超的縫補技巧，粗糙的針線，也至少能讓隨時隨地的劇痛變成少數時間點纔會觸發的隱隱作痛。
謊言只要是善意的，只要相對是善意的，偶爾傾聽一些也從來都不是什麼完全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沒有任何人不會聽到任何一句謊言，即便是維爾薇也有謊言。
——這一切已經讓我很滿足了。
——請你忘掉我吧。
現在又一次撕開傷口，甚至是比曾經破損的缺口更加沉重，撕扯的更加用力，連帶着一些本來安好的地方都被撕裂，露出血淋淋的，沒有任何遮擋的創口。
維爾薇的日記。
那細膩的筆觸中記錄的一切。
……
啊……
不正常的人總是會寫下日記來記錄自己的一切的，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種彰顯自己似乎並不孤獨的手段，欺騙自己的心，與自己分享自己的故事。
只是沒想到會被封存在那裏，甚至連螺旋工坊的防禦手段都被更改成了爲封存物品而生的臨時應急。
想要將自己的日記永遠封存下去，連帶着螺旋工坊裏過去的一切。
維爾薇……該說果然如此嗎？
看來不讓我繼續往下挖掘，除了不想讓我看到自己丑陋的那一面，更多的是想將過去都埋葬起來呢。
也是啊……
我早就應該想到的。
不希望讓戀人看到自己糟糕的一面，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放在維爾薇的身上，按照她的這種性格，不先糾結上很長很長時間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就算準備好了遺言，也肯定會胡思亂想，擔憂着這種話會不會讓自己以爲她藏了什麼不爲人知的祕密？
她這麼說出口，死後留下這種遺言，是不是因爲心中有鬼，所以纔不肯讓自己見到她的最後一面？
維爾薇肯定會這樣想的，到最後就算能說出請不要繼續探究下去了這句話，也肯定會支支吾吾的在最後加上如果——你一定要的話其實也可以了之類的。
她就是這樣的人啊，無論過去多久，無論怎麼嘗試給安全感，到最後仍然像個傻狗一樣猶豫掙扎着。
就像原本沒有自己參與的前文明一樣，因爲暫時找不到人格，於是就哭泣着宣泄孤獨導致的恐懼。
都已經成爲強大的英桀了，那份本性也從未改變過，從未因爲自己的才華的成熟有過任何的進步。
偏偏到最後，再怎樣蠢的傻狗也會因爲名爲愛的東西豁出一切。
即便是生命。
即便是愛本身。
……
江城沉沉的吐出了一口氣，幽藍色的眼眸輕輕闔上，在七八個心跳聲後，再度睜開的，是一雙被喚醒了悲傷，被忽如其來的風雨拉入潮溼的幽邃眸子。
明明已經在心裏默認了這一切，只是因爲不想再一次造成創傷，於是裝作不存在的隱瞞向自己了下去。
明明早就對維爾薇知根知底了，這麼長的時間過去，那位少女會做出什麼早就應該馬後炮的意識了。
明明是已經遠去的一場大暴雨，就連身上那一點點潮溼的水跡都早就隨着迎面的狂風吹的乾透了。
原來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會難過很久很久。
一艟凸缘娜耍譅懯颤N不珍惜呢？
……
【手指翻開一頁又一頁的日記，最開始僅僅用了幾十頁就記錄的過去，偏偏在遇到你之後，幾乎每天都要寫下所有的一切，用細膩的筆觸勾勒出內心的激動。】
【即便你只是早上跟她打了聲招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少女也會寫下一大段抒發自己情感的筆觸。】
【簡單的日常，在這份才華橫溢的文字描寫中都被賦予了比起最輝煌的英雄史詩都要波瀾的描寫。】
【至少你已經能想象到，在你隨意的一句問好一聲誇讚過後，少女該如何在自己的牀上滾得像條蛆。】
【那不知道具體容貌的臉上，一定與自卑陰鬱截然相反的，綻放着喜悅、來自被他人肯定的笑容吧。】
【或許是她確實太過於孤獨了，孤獨到連給你發一句在嗎，你幾分鐘沒回消息，少女都能因此懷疑上自己，擔憂起是否做錯了什麼，開始自我的拷問。】
【從昨天回應是否晚了些，會不會是自己的回覆不太好，逐字逐句的看着你和自己聊天的全部細節。】
【儘管這種研究的行爲對於那位少女而言並不算什麼罕見的事情，幾乎每天晚上她都會抱着通訊器，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今天你和她的聊天直到睡着。】
【用那位不知名的少女的描述，就是需要給自己做夢的時候提供素材，只要在睡之前一直看這些，那麼在睡着的時候就一定會夢到與之相關的東西了。】
【就算不行，也可以在睡着之前的一段胡思亂想中給予空間，可以想象當面你被誇獎時該有多美好。】
【這種行爲，在一般情況下應該被用一句私齋蒸鵝心來稱呼吧。】
【此前少女的日記會怎麼寫你不知道，或許會描寫自己的自卑，猶豫，一天經歷了多麼糟糕的事。】
【你只知道，自從在生日宴會上遇到你的那一日過後，少女的日記中就幾乎只剩下對於你的描述了。】
【唯一能在這份着重描寫你的文字中爭取到那一點點餘地的，恐怕也只有對於愛莉希雅的不滿了。】
【因爲你的遭遇而憤怒，甚至隨着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難以忍受，難以容忍你所經歷的這一切。】
【無法接受一句早安都能讓自己開心的在牀上滾的翻來覆去的人、幾乎是唯一的光與太陽的那個人，在愛莉希雅眼裏是連路邊的路人都比不上的雜草。】
【即便是懦弱又自卑的少女，也已經無法再接受這一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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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我不配，但愛莉希雅就配嗎？
今天是偷窺江城的第三個月，我已經將愛莉希雅和江城之間的相處瞭如指掌了，本來是應該與我這種陰暗的傢伙完全不同的、做夢幻想的美好生活。
莫名其妙的，感覺似乎好像沒有什麼可以羨慕的地方，善良的人和善良的人的生活……也沒那麼好啊。
似乎並不像幻想，像童話中寫的一樣，王子和公主會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永遠的美好與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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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可愛又善良的公主與陽光又溫柔的王子，也不一定會在一起，更不一定會鑄造出完美的結局。
明明不應該這樣的。
好人和好人難道不應該拉起手來嗎？
爲什麼同樣是溫柔的人，卻總要有一個人的溫柔不對着身邊的人呢？
愛莉希雅分明是一個對誰都會溫和的人，爲什麼卻偏偏不會對身邊的朋友、親人表現的善良些呢？
這樣可愛的如妖精一般的女孩子，無論怎麼看也不應該會是冷漠的無視和忽略自己的同伴的人吧。
能做出這種卑劣又骯髒的行爲的人真的還配得上稱呼爲可愛與無瑕，真的還配得上公主兩個字嗎？
比起身體力行的踐行一切，這份對待所有人都好，唯獨忽略身邊人的行爲……難道不會感覺很奇怪嗎？
僅僅只是作爲一個偷窺者的我完全不配說出這些話，明明像我這樣的老鼠只需要繼續撿殘渣就好了。
連一點點陽的殘渣都要費盡全力的人，怎麼可能有資格去直面太陽呢？
啊……
我確實不配。
愛莉希雅難道就很配得上嗎？
難道她的行爲舉動就很配得上江城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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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偷窺江城的第六個月，也是親眼見證愛莉希雅與少年在那份美好之下的真實一百八十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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