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所有的忍耐都已經到達了極限,沒有任何繼續容忍的餘地,我已經無法再接受江城這樣的生活了。
唯獨像他這樣的人……
絕對不應該遭受這樣的對待。
世界就算殘酷,也至少將苦難扔下那些應該遭受苦難的廢柴吧。
爲什麼要傷害這樣溫和的人呢?
爲什麼要傷害這樣美好的人呢?
明明我連每天聊天,連偷拿一點氣味都要膽戰心驚的,說一句話都會擔心會不會影響到江城的心情。
愛莉希雅卻能毫不在乎的說出一句又一句冷漠,傲慢的話語,能把江城當成陌生人一樣的冷漠無視。
連殘渣都要小心翼翼的珍藏起來的老鼠卻看見了連陽光本身都能毫不在乎的踐踏,傷害的個體呢。
我已經無法再承認愛莉希雅有資格繼續待在江城的身邊了。
即便我沒有這個資格,我也無法再忍受了。
——我必須要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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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靜靜的看着這一頁的尾聲,與之前任何一篇都截然相反的,第一次正式的書寫出了自己的不滿。
並不是停留於一些言語上的層次,已經上升到了行動的層面,與那份卑微與自閉既然不同的表現。
如果平常的少女可以稱之爲一塊豆腐,那麼現在就是完全違反了物理法則的變成了一塊堅硬的石頭。
豆腐是軟的,或許隨着時間能變得表面看似硬一點,撫摸起來不至於像最初的時候那麼Q彈軟爛,也終究只不過是侷限於表皮,內裏依然是脆弱無比。
甚至如果毫不留情的一拳打下去,把豆腐打到粉碎的同時,受到攻擊的豆腐本身還會用自己柔軟的身體吸收一部分傷害,讓攻擊者的手不會那麼疼。
就連受到不公平的對待,遭遇到悲劇與挫折都無法做出任何反擊和反抗的,如同豆腐一樣的少女。
偏偏面前的日記中就記載着猶如世界上最偉大的魔術師專門施展的,化絕對不可能爲也可能的事情。
難道是她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究竟是何種的敵人嗎?
不……
被風吹起的新一頁已經將一切的真相通通給予了少年,幽藍的眸子中倒映着的是如山般沉重的感情。
——
偷窺江城的第十一個月,也是這一次生日宴會的前夕,已經將所有需要的措施都已經準備好了,螺旋工坊也設計完全,隨時隨地都可以搬入裏面了。
也是時候在明天終結江城身上所經歷的一切不公,一切不應該出現在像這樣完美的少年身上的待遇。
儘管如果這樣做了,或許連朋友也做不了。
儘管可能連唯一的朋友也如泡沫一般消散。
儘管儘管這種事情絕不應該是一位旁觀者、一位甚至和少年在一起貼近相處的時間全年加起來還不到十幾個小時的人應該做出的,沒有後悔餘地的選擇。
我完全忍受不了幾乎可以說是自己人生中唯一的朋友,也是將自己從自卑、內耗中拉出來的救星被如此輕視,甚至像一個沸羊羊一樣待在她的身邊。
溫柔什麼的,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是被他人踐踏的理由。
啊……
我可能真的要徹底的墜入深淵了吧。
真是無法想象呢。
我怎麼連最後一點點理智都沒有了。
怎麼會做出這樣愚蠢的難以理解的事情,明明連手中的這一點都不甘心失去,卻要將一切送入地獄。
——這樣似乎也不錯。
倘若這份愛的終點是無盡的深淵,那麼轟轟烈烈的踏入地獄,也總比繼續待在黑暗裏腐爛要好的多。
如果是毫無意義的,賤爛的生命能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那麼這爛泥應該也就沒那麼腐爛了吧。
這種東西說出來就會給江城困擾,像這樣的人根本不應該因爲我受到拖累,也不應該被我牽扯一生。
那麼不如早點埋葬起來好一些。
至少在這裏終結的話……
應該就不會顯得那麼醜陋和自私了吧。
……
……
……
啊?
江城的指尖輕輕的撫摸着秀麗的文字,那是已經帶上了書寫的主人的幾分情緒的筆記,過分高手的天賦,以至於僅僅是看着就彷彿能感同身受那一份決然。
原來如此嗎?
原來已經知道了自己與愛莉希雅的差距嗎?
也是啊……
能做到一個月時間就從零成長爲世界上最頂級的大師,科技更是隨手攀升到超越時代數百年的程度。
這樣的少女又怎麼可能會不知曉自己與愛莉希雅之間的差距呢?
自卑又敏感的人……
只會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人的美德。
只會比所有人都更能發現別人的優勢。
儘管伴隨着這種清楚與發現的,是本能的貶低自己,將他人優秀的一面和自己不足的一面進行比較。
這位少女是真的打算面對愛莉希雅,真的準備在知曉一切的情況下面對那個不可能與之匹敵的敵人。
自卑到骨子裏,連一縷陽光,一縷他人愛意的殘渣都會受寵若驚,感覺自己配不上的人,決心向太陽衝鋒,決心對抗不可能匹敵的妖精,純美的神女。
這甚至比唐吉訶德向風車衝鋒更愚蠢,至少那位自以爲歧視的人拔出長矛的那一刻,認爲面前是肉體凡胎的巨人,而不是從一開始就知曉巨物本身。
那位少女是真的打算用連自己都不認同,連自己都不承認,自稱爲老鼠,自認爲小丑,只配躲在陰溝裏看着他人的幸福的姿態去面對純美無暇的妖精。
連觸碰都要小心翼翼,擔心自己髒了對方的手的人,又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那個人被他人傷害呢。
明明接到一個通話,收到一聲問候,都能在牀上翻來覆去的滾,別人卻將這種行爲視爲破爛與垃圾。
這種事情也確實不能輕易容忍,或者說任何一個能勉強稱得上正常,有自我思維的人都無法忍受吧。
這種懦弱又自卑的人,就算自己被傷害了,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會做出的反擊也是極爲有限的。
所能做到的也頂多是一點點的復仇,更多情況下會選擇主動躲避,主動離開那個被認爲危險的地方。
但無論再怎麼懦弱的人,也只不過是將自己的情緒與不滿隱藏了起來,無法被觸及到的深處之中。
沒有任何人類都沒有情緒,平常看起來沒有什麼負面情緒的人可能還會因爲情緒的堆積在真正爆發的那一刻表現的比暴躁的人更加暴躁,不顧一切。
如果是在童話故事中,當懦弱的人做出這種覺悟之後,想必最後會迎來的必然是最完美的勝利吧。
至少江城確實有一瞬間希望那位少女最後是成功的,不希望這份親近一切的覺悟被現實殘忍的打破。
——可惜這並不是什麼童話的世界。
——可惜自己的伴侶是愛莉希雅。
如果那位少女真的成功了,自己又怎麼可能和愛莉希雅一起待着呢?
總不可能是在成功了之後,和自己攜手踏入全新的旅途之後突然碰上憑空到來的大災難暴斃了吧?
就算世界上最三流,最無能的作者也不會寫出這種離譜到極點,單純爲了胃疼發刀子的低劣劇情。
那位少女明明已經付出了這麼大的覺悟了,如果失敗了的話,一定連一點點勇氣都提不出來了吧。
爲什麼……
她要經歷這樣殘酷的結局呢。
這麼優秀的人,爲什麼一定要面對最殘酷的結局呢?
江城莫名的感覺有些不滿,彷彿是一股氣積壓在胸口,連呼吸的行爲都有一種被堵塞氣管的壓抑。
明明我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好。
明明我並不是什麼太陽,更不配被稱之爲完美,從一開始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明明我只是從愛莉希雅這邊得不到情緒的舒展,被忽略和無視,所以才爲了消磨時間來找你聊天的。
光從一開始就不純粹,與太陽更是無法相提並論,太陽會將自己的光灑向所有,而我卻在一開始就只是在別的地方碰壁之後才胡亂的撒了一點點光,就這微不足道的一點,卻被別人捧起來視若珍寶。
豁出自己的一切,拼盡出自己的生命,有勇氣向着懸崖奔去,卻沒有勇氣索要的更多一些,即便這種索要只是一種幻想,也不敢想象的再多一分一毫。
甚至連這一點點也只能迎來失……
——
“——我成功了”。
江城同意了。
江城同意離開那個傲慢又揮霍的少女,同意加入螺旋工坊,同意成爲自己……成爲螺旋工坊的主人了。
我以後每天都能看到江城,不必再像曾經一樣去偷窺,而是可以和愛莉希雅一樣光明正大的看到他。
不再僅僅是作爲網友,作爲可能微不足道的聊天對象。
現在的我和他是真正的朋友,一起的同伴。
怎麼可能……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應該是在做夢吧。
我肯定是在做白日夢,像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實生活中。
啊……
如果真的只是什麼夢境的話。
這個夢就請做的時間再長一些吧。
像我這樣的傢伙也只能在白日夢裏找尋到一點點的美好了。
但就算是這種夢,就算只不過是夢,和江城在一起的夢,這個也是我以前從來不敢去幻想過的夢呢。
……
——不是在做夢。
這一切不是在做夢。
江城真的睡在了我隔壁的房間,只要走出門就能看見他在洗漱,撩起了沾着些許水跡的額前長髮。
他甚至會跟我說‘你好’誒……
他甚至會跟我打招呼。
他甚至會跟我露出笑容。
啊……
啊……
啊……
感覺身體要融化掉了呢。
太太太太太熱烈了!
那樣飽含着關心,飽含着祝福,飽含着安慰的聲音,真正意義上的從我的耳朵中清晰的聽見了啊!
沒有任何的負面可言,沒有包夾任何的惡劣心理,也不會有嘲諷或嫉妒的情緒存在……是真正意義上的祝福,在人生中微不足道的,每天都會有的祝福。
簡直無法想象。
我以後竟然也能得到這樣的問候嗎?
像我這樣的老鼠,只能待在陰暗的角落裏偷窺別人幸福美好的生活的人居然也能得到這樣的問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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