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如同一步踏入了末世小說裏記載的失落已久的遠古文明,在絕望與災厄降臨前懷揣着前進的人們。
沒有任何花鳥與歌聲,青苔也無法在崩壞肆虐的地方生長,這裏是一切生命,不僅限於人類的禁區。
江城輕輕的向前,漂浮於空中的權柄不經意間關閉,被少女全新設計製作的長靴踏足了舊日的土地。
僅僅只是向前。
僅僅只是踏出一步。
莫名的猶如觸電般的感覺,就彷彿穿透了精緻的鞋底,天鵝絨的鞋墊,甚至貫穿了律者的能量防護。
從腳底的最底層,順着神經,順着經絡,轉瞬間就將無法理解、莫名其妙的情緒傳達到了心的深處。
啊……
感受到了。
確實感受到了。
無法被否定的情緒,從被封鎖,被壓抑,無法探究的地方緩緩的流入了心中。
如曾經踏入樂土,如曾經和少女一起前往泳池時的熟悉,以及……遠比那一刻更深沉的落寞與悲傷。
這裏究竟留下了多少東西,留下了多少,究竟到底有多少記憶纔會讓這一刻的情緒變得如此的顯著?
明明這裏是只屬於天才的集中營,並不是任何普通人能輕易踏入的存在。
爲什麼……
我會對逐火之蛾這麼熟悉?
……
跟在隔壁賣胖次一樣。.jpg
112.挖掘螺旋工坊的廢墟
雙眼的視線中所看到的一切仍然無法理解。
僅僅是眼前的這幾幕並不能給予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在那一股莫名奇妙、深入人心的熟悉中,並沒有衍生出任何有意義的記憶,依舊是如同被未知的人有意封存一般,只留下最本能的體感,那一刻的溫馨。
疑惑無法被更多的疑惑解除,在什麼都不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思考只會催生出更多煩惱的疑惑。
江城只是將這些問題通通埋藏在心底再一次向前,強忍着不適感,在破碎的地面上踏出一步又一步。
律者敏銳的視野中看不出任何無法被稱之爲廢墟的地方,目光的極限只有遍地的碎片,飛揚的塵土。
如果不是因爲這裏還沒有被植物所掩蓋,還並沒有遭遇太過分的磨損,恐怕就連廢墟都難以自稱了。
看不到,發掘不出任何先進的痕跡,就連鋼鐵地面都殘缺不全,蜘蛛網般的龜裂出一個又一個大坑。
昔日尖銳無缺的材料落到坑中,自然形成了防盜的陷阱,卻也在時間的摧殘之下失去了所有的銳利。
在某種意義上,時間的威力甚至強大到用以防盜的措施也終有一天會隨着內部的腐朽失去所有用處。
人類的一切智慧,一切努力,一切辛勞,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記憶和汗水共同組建的建築轟然倒塌。
或許直到崩碎的那一刻,纔會猛然意識到這幾乎如日常一般的高樓究竟是如何的巨大、不可超越。
壯觀的廢墟倒伏在塵土中,已經被蒙上了古樸的色澤,僅剩下殘垣斷壁仍然展露些許,似乎在證明着這裏曾是由人類踏足過、開採過、建設過的世界。
沒有任何人氣可言的世界遠比荒無人煙的道路更加淒涼,被崩壞能覆蓋以至於連絲毫綠葉都無法升起的石磚只剩下了被風沙逐漸啃食磨損灰化的痕跡。
攔腰斬住的大樓依舊宏偉,然而在崩壞降臨之後,曾經受其畢護之下的一切都在它的倒塌中毀滅了。
可悲、可憐、可嘆……
少年幽色的眸子中已經只剩下了在風中倒映出的荒涼。
每一次向前,每一次看到廢墟與斷壁,無法抑制的情緒就一次又一次的從心中升起,干涉着思考。
直到那雙逐漸陷入悲愴的瞳孔中,完完整整的倒影出了一座坍塌到連一點點建築痕跡都沒有的廢墟。
……
……
……
手指在瞬間緊握,數條青筋清晰的浮現在潔白的手背之上,即便是以律者的身軀也同樣被指甲深深的扎入肉中,流淌着崩壞能的血液順着指節緩緩垂下。
源自於本能的憤怒,深刻於靈魂的怒火,永不停息,絕不承認的不甘,洶湧澎湃的點燃着一切情緒。
僅僅只是與地面微不足的接觸,熬過了風沙洗禮的地面無力支撐高濃度的能量,轉瞬間崩裂破碎。
在那一瞬間,江城的思維陷入了徹底停滯,以至於連眼中的悲傷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了空白。
無法形容。
難以形容。
不能形容。
所有的思維、擠壓着心臟的所有疑惑都在同一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了最爲徹徹底底的空白。
真正意義上的,不殘留下一絲一毫的想法,甚至沒有,對於面前的廢墟來自本能的任何反應的思維。
噁心……
想吐……
只剩下了本能的厭惡,想要立刻轉身逃跑,想要不顧一切逃出這裏,想要不顧一切離開這裏的厭惡。
似乎僅僅只是待在這裏就很危險,似乎僅僅只是看着面前的廢墟就會出現出足以讓律者恐懼的事情。
恰時一陣微風襲來,夾帶着早就已經乾枯到極點的落葉與花,已經連粉色的一瓣姿態都無影無蹤。
風兒並不劇烈,只是剛好能吹起一陣塵土,只是恰好掀起了面前一陣灰塵飛揚,觸碰到了幾塊碎石。
在裹挾着崩壞能的黃沙中,普通人僅僅睜開雙眼都會頃刻間失明制殘的灰塵裏,幽藍色的瞳孔不受任何阻礙的、清楚的將被風吹起的一切盡收入眼底。
這是屬於律者的特權,處於律者必須揹負的一切,也同樣是已然到來的真相,甚至無法選擇逃避。
莫名的本能帶來的情緒,是江城第一次討厭起了自己的視力。
因爲被風吹起的恰好還有一塊古樸的牌匾。
模糊不清的字符依稀可以辨認出。
——螺旋工坊。
……
【或許是因爲情緒太過於激烈,複雜多變,在內心中攪成了如同染缸一般的混合物,將無數的色彩通通混雜其中,誕生出看一眼就讓人降低理智的東西。】
【你在最初的那一刻,心中反而沒有任何的情緒可言,如同被愛莉希雅完全炸幹之後的賢者形態。】
【甚至可能要更徹底一些,少女無論如何也只是從肉體上讓你陷入賢者模式,律者的身體是完全不會有能量缺失這個隱患的,幾乎可以說是無限的精力,無限的能量,無限的驅動,不需要睡覺都可以。】
【睡眠、食物、任何的休息本質上都只不過是對於心靈的安慰,這仍然屬於人類的自我得以休息。】
【被愛莉希雅的壓榨到最極端的情況下,你也無非是休息一會兒就能恢復,繼續進行下一次的壓榨。】
【唯獨這一刻。】
【唯獨這一次。】
【唯獨這一瞬間。】
【你感覺你是完完全全的從精神上陷入了賢者時間,從靈魂上傳來的疲憊與不肯接受事實的恐懼。】
【或許是因爲這種沒有感情的姿態對於你而言纔是常態,纔是正常的緣故,你不僅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反而更輕鬆一些,更能進行一些理智的思考。】
【如果不是待在少女身邊,如果不仝是所經歷的事與少女有關的事情,你或許會連一點感情都找不到。】
【你從復活之後的第一秒開始計算,就只有在經歷和愛莉希雅有關的地方纔能恢復一部分的感情。】
【無論是舊日的泳池、對於被壓榨的不滿、每一次被轉移話題所積累下來的怨氣、被欺騙的不甘心。】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與愛莉希雅有關。】
【童年時分的泳池是你和少女能找尋到的記憶中最幸福的回憶。】
【被壓榨本質上是你不滿足於律者力量上的差距,單方面的淪爲敗者,也同樣不接受時間的浪費。】
【即便是被轉移話題、被欺騙,探究的本質也不能完全理解爲是你真的迫切想要找尋到自己的過去。】
【既然此刻很幸福,那麼爲什麼一定要將此刻打破呢?】
【既然現在就很美好了,那麼爲什麼一定要去探究黑暗呢?】
【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你並沒有那些歷史上的名人,那些英雄一樣堅定的意志決定了某項事情就甘願付出一切,甚至願意放棄此刻的美好。】
【你的善和惡都是普普通通的級別,爲了自己的理想和目標傷害愛人也遠遠是你無法企及的覺悟。】
【或許會有些人爲了讓自己不軟弱,爲了讓自己變得強硬起來,會選擇殺掉自己的所有愛人家人。】
【但毫無疑問的是,你絕對不是這種無血無淚的傢伙,你根本無法把一件事情完全凌駕於感情之上。】
【之所以唯獨在這件事情上要探究到底,是因爲你不想被欺騙,不想讓這份美好像謊言一樣虛假。】
【不願意打破此刻的幸福,也至少要確定此刻的幸福是真的,而不是屬於任何人弄虛作假的玩物。】
【如果生活在謊言,生活在錯謬之中,那麼就算裝聾作啞,也總有一天會被掉落的架子砸中腦袋。】
【這種行爲與掩耳盜鈴有什麼區別?】
【不去追尋自己的努力,而是無休止的祈求他人將所有的一切放在他人身上,幸福的生活,自我的一切,連同現有的這份美好全部繫於他人的愛好。】
【如果真這麼做了,那麼有一天因爲沒有價值被一腳踢出去的時候,也沒有資格向任何人去訴苦吧。】
【不希望否定愛莉希雅和嘗試追尋真相併不矛盾,大不了確定沒什麼問題,你再向少女道歉就行了。】
【愛莉希雅向你贖罪了這麼多次,你或許也可以選擇性的贖罪一下。】
【這一切的前提也是你得以探究真相。】
【雖然這看起來並不遙遠了。】
【因爲你已經能感受到感情的回溫,只是隱隱的一點餘波都讓你彷彿有現在立刻要精神崩潰的錯覺。】
【螺旋工坊、胖次……無數片段在你的記憶中瘋狂閃回着,儘管在被那種莫名其妙的封鎖你記憶的東西約束後,那些碎片多半是一些不同款式的胖次。】
【從最基礎的三角形、再到能略微包緊○部襯托○型的、再到精緻的花邊、將關鍵地方逐漸裁剪、以至於到最後所用的布料甚至不足以做一個手環。】
【偏偏只有這些清晰如初,甚至還有不少款式你能在愛莉希雅的身上看到,讓你到現在也記憶猶新。】
【怪。】
【真的怪。】
【你知道在真正找尋到有價值的東西之前,你是不可能僅僅靠記憶的自我復甦獲得有意義的東西。】
【這一刻在你心中出現的那些物品也確實太過於奇怪了,除了顯得你是個變態之外沒有任何的意義。】
【爲什麼你會把胖次和麪前的大廢墟聯繫起來?難道螺旋工坊是專職生產不同款式的胖次的地方嗎?】
【看來你需要在感情的浪潮完全到來之前做一些大的事情了。】
【選項一:嘗試挖掘面前的廢墟,嘗試探究被碎石隱藏起來的究竟是怎樣的東西,那裏或許有你一直以來想要,卻偏偏被愛莉希雅不停轉移的真相。】
【選項二:無論如何,你看到面前的廢墟的時候,心中所傳來的強烈感覺絕不是什麼虛假的東西,那是看到愛莉希雅的哭泣都未曾升起過的強烈感覺。】
【選項三:你並不會做什麼多餘的事情,只要找尋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後,你就會立刻離開這片廢墟,你就會繼續安然的和少女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
……
經典的、明明有三個選項,實際上卻只是由一個選擇拼湊而成的,三個階段略有些不同的心理描寫。
長時間沒有進行過任何選項,與愛莉希雅的生活安逸到甚至只能從主動到被動以及一直被動的二選一,沒有任何的波折,不會有令人心跳加速的刺激。
自然也就不會出現自我與內心因爲某種必然的原因連成一片,達成只有一個選項,一個想法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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