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如同盲人摸象一般，僅僅只是湝的幾次伸手，在無法得知具體的情況下，得出再多的答案也不正確。
所以……
江城拒絕思考。
再什麼答案都不知道，僅僅只知道一點棱角的情況下隨意猜測，本質上和胡思亂想沒有任何區別。
屬於人類的劣性根之一，就是先入爲主的接受了某一項答案之後就會下意識的否定別的可能，別的真相。
儘管或許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
儘管或許自己僅僅是胡思亂想。
不願服輸的本質依舊會強硬的堅持下去。
所謂的謾罵本質上就是因此，一些天才算出了驚世駭俗的東西，反而會招致別人的打壓也是如此。
就和他曾經在圖書館的一本書裏看到的一句話——十八歲前世界上任何一項新發明都是天經地義的，十八歲以後任何一項全新的發現與發明都是天理不容。
或許打壓天才的那個人並不是因爲嫉妒，僅僅只是因爲先入爲主的思想讓他們無法理解全新的事情。
無法理解就會衍生出仇恨，衍生出憤怒，衍生出偏執。
人類的本性就會渴望讓別人理解自己。
儘管這種理解可能出自於蠻力。
儘管這種理解口服心不服。
人與人是無法互相理解的，大多數人也不會在乎他人是否會心服口服，只要口頭上的尊敬和理解就夠了。
因爲往往能做出用蠻力去壓迫他人，讓他人理解自己的人，從本質上就不在意他人是否在心理上認同。
江城並不希望自己因爲自己的猜測、一些純粹的腦補就創造出任何一項有可能導致誤解誤差的事實。
在書本中他最討厭的就是明明都沒人啞巴，卻不去交流，不去說話，只是單純憑藉腦補引發的矛盾。
至少直到現在，最後的一點底線，愛莉希雅這麼長時間用心的去愛，仍然竭盡全力的將理智牽引着。
少年還不至於升米恩，鬥米仇，不至於僅僅因爲真相的不完全的展現就擅自決定一個人的善與惡。
或許只是普通人的話，沒有必要這麼浪費時間，可如果那個需要被抉擇的人是自己重要的愛人呢？
身體的觸碰、心與心的共鳴、那份貨真價實的悲傷……並不足以僅僅因爲眼前的事情就完全的抹除掉。
雖然這也不代表江城就能如此雲淡風輕的忽略掉眼前已經看到的一切，忽略掉內心的煩悶與不滿。
既然愛莉希雅不在，不在家裏，不在小鎮子裏，也不在後山裏。
那就讓我……
親自去探究一下隱瞞的真相吧。
……
111.再一次踏足舊日的廢墟
【這個印記你並非沒有見過，並非不知曉，並沒有像其他的記憶和過去一樣喪失掉全部的細節。】
【恰恰相反的是，復活之後的你雖然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卻偏偏保留下了這一份看似與童年時光毫無相干的印記，保留下了這份印記所代表的一切。】
【——那是名爲逐火之蛾的組織。】
【人類的第一次嘗試化解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公，放棄過去的一切仇恨，所有國家手拉着手聯合。】
【或許這份團結在最初顯得頗爲的可笑，利益造就的矛盾的差距使得組織內部並不能稱之爲風平浪靜。】
【相比起過去的草臺班子無休止的戰爭，僅僅只爲了少數人就能掀起的死亡，僅僅是做減法的爭鬥。】
【齊心協力，團結一致……這兩個詞的沉重，連世界上最天真的人也不會認爲人類有一天能連起手來。】
【你曾經聽小鎮上的人說過，逐火之蛾現在的基地並不是一直沿用的基地，實際上逐火之蛾曾經有更加重要，聚集了整個世界所有優秀天才與學者的工業基地，只是那個基地已經在一次崩壞的襲擊中廢棄掉了。】
【據說那一次襲擊還同時導致了一位極其優秀的天才的隕落，數萬名學子的死去，全球最優秀的一批政治家，幾乎直接癱瘓掉了整個人類的政治系統。】
【如果不是因爲當時的人類已經趨近於人類聯合體的狀態，恐怕新的世界大戰就有可能再次打響了。】
【這種有些復古的標誌，或許那些同樣古老的廢墟之中會有一些苗頭。】
【儘管嚴格來說，這項印記在那場幾乎要癱瘓掉人類文明的大崩壞中並沒有被完全取代，甚至直到接下來的很多年，逐火之蛾都依舊作爲組織的名字。】
【僅僅是因爲那位獨裁者接手了一切的政治系統，才過於任性的將一切改造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
【世界蛇的名字與銜尾蛇的印記實際上沿用的時間還不足十年，並不只能與那場災厄與廢墟掛鉤。】
【但作爲一位後來者的讀者，而不是親身經歷之人，你僅僅只是從他人的口頭敘述中知道這一切。】
【無論再怎麼恢弘的事情，再怎樣駭人聽聞的災厄鉅變，放到歷史書上也依舊只能用一兩頁來計數。】
【正如神州那邊災厄的時候，用來形容恐怖的往往只有幾個字。】
【歲大飢，人相食。】
【這並不能代表那場災厄僅僅只能用這幾個字來形容，只配得上用這幾個字來形容，只是再怎樣恐怖的事情放到漫長的歷史尺度上都會變得微不足道。】
【除了崩壞之外，世界上幾乎從未發生過新的事情，一切問題的本質都只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循環，人類文明從未跳出過人性的限制，人性的原罪與本惡。】
【任何一件事情早在百年前，千年前就已經發生過相同的，也不可能有更多的詞語去描繪這一切。】
【你只是一位聽聞者，一位讀者，古老與鉅變掛鉤，那麼能在他人口中最顯著的那件事情就是崩壞。】
【被稱爲第二次的大崩壞，徹底掀起了全人類對抗崩壞的幕布，撕開了人類一切的從容與自以爲是。】
【至少逐火之蛾的舊廢墟，能讓你更多的拼湊出一些對世界的瞭解，而不是隻待在樂土裏安然享樂。】
【雖然愛莉希雅如果能給你個合適的理由，能告知你遺忘的過去，至少給出你不可以知道的原因。】
【沒有任何自虐愛好，也不想一個人在廢土上旅行，看崩壞獸呲牙，而不是待在軟軟香香的少女懷抱中的你會沒有任何猶豫的繼續躺在愛莉希雅的懷裏。】
【但是現在，你確實要在復活之後第一次踏出永世的樂土，前往舊逐火之蛾的古老廢墟去探究一下。】
……
果然……
江城的手指輕輕的垂下，終於如釋重負，不必掙扎，眸子中倒映出的是出乎所料又不出所料的發展。
按照愛莉希雅現在的表現，那份沉重到簡直和維爾薇如出一轍的感情，如果這並不是突然蹦出來，突然被改寫了自我和精神，那麼那位少女應該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悔恨終生，後悔自己的行爲了吧。
拿到自己的禮物之後不會妥善使用，反而是供奉起來，掩耳盜鈴似的擺在這裏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自己最後一幕時給予的禮物，實際上這份只剩下神性的贈品，與其稱之爲祝福，倒不如稱之爲詛咒。
倘若愛莉希雅真的很後悔對自己的行爲，那麼在看到這份禮物的第一瞬間就會感到撕裂心臟的痛。
因爲這代表就連最後留給自己的印象都是如此的糟糕，自己已經連小時候那些幸福的生活都忘光了。
這從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證明了少年時至今日的猜測。
——愛莉希雅的愛並不是突然的。
只不過這份愛意似乎需要名爲現實的毒打，需要真正發生在身邊的痛苦才能喚醒睡在夢中的少女。
否則一直置身於童話之中，行走在美好與幸福中的人，怎麼樣也不可能會清晰的發覺身邊的美好吧。
儘管少年感覺像愛莉希雅這樣的人不應該會這樣，是絕對不應該會忽略，會無視身邊重要的人的人。
至於這份明顯是朝着悲劇與糟糕的發展，已經決定前往廢墟的行爲。
——已經習慣了。
在名爲崩壞的世界裏，異性戀天生就是原罪的，在劇情中壓根沒有一對善終，一對美好的異性戀。
或者說，在隨時隨地可能有災厄爆發，赤裸裸的殘酷末世之中，怎麼可能會亠有一直幸福下去的人呢。
更何況干涉着自己的，可是那位持有戒律之名的英桀啊。
阿波尼亞最擅長的就是將一件看似微不足的小事經過自己的手筆之後，變成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對逐火之蛾基地裏的人下達不要失去對抗崩壞的希望的戒律，卻導致了自願被關起來凜被活活虐死。
現如今對自己下達了不要與愛莉希雅相見的戒律，結果卻發展成了自己要去探究過去被遺忘的記憶。
啊……
這就是悲劇的誕生嗎？
這就是結局那一幕描述的意義嗎？
這一切的發展還不如被下達不能接觸愛莉希雅的戒律，至少這種情況還可以相信少女回來之後會嘗試解決這一切，至少還有時間和餘地等待愛莉回來。
就算真的被戒律玩弄到精神失常了，就算變成一個廢人只能躺地上被愛莉希雅整日照顧也無所謂。
或許那位少女還渴求着自己真變成一個徹底的廢人，從起牀，洗漱，換衣服都需要由她代替着進行。
最糟糕的結果也不至於像現在一樣，一個人踏出樂土，一個人去前往銘刻着過去一切傷痛的廢墟。
……
【你決定第一次瞞着愛莉希雅，一個人離開小鎮，去探究自己被埋藏、被所有人欺騙忽略的記憶。】
【儘管小鎮裏並沒有什麼機動車輛，崩壞紀元之前的交通工具也不可能在崩壞橫行的廢土上穿梭。】
【身爲第七律者的你，本身就是足以在如今堪稱墓土廢墟一樣的世界中安然生活下去的恐怖個體。】
【名爲重力的權柄是宇宙間最恐怖的能力之一，足以電磁力、重力和弱力並稱爲宇宙的四大基本力。】
【至少以人類的極限認知能力，維持這個宇宙，至少保持相對平靜、安穩的絕對因素就是這四種力。】
【足以以本質來稱呼的力量，無論任何一種都不是現在的人類可以企及的，即便只是觸碰微不足道的一點，也必須要抱有下一刻就死無葬身之地的覺悟。】
【數百數千年的積累，無數人前赴後繼的犧牲，拼盡全力才能稍微瞭解、接觸一點點宇宙的基本力。】
【——也僅僅只限於普通的人類而已。】
【對於執掌權柄的律者，即便沒有任何的知識，任何的智慧，連記憶都幾乎被清空，與文盲相比，頂多是識字多一些，懂得略微像個普通人一點點。】
【已經深深刻入本能中的能力，和普通人的吞嚥食物沒什麼區別，依舊如同揮動手指一般輕而易舉。】
【哂梅粗亓Φ臋啾M行飛行，在全力使用之下，整個星球對於你而言也不過是小小後花園的程度。】
【現在的你已經不想見到愛莉希雅了，至少在你先去廢墟那裏探究完，找尋到需要的信息之前不想。】
【逐火之蛾舊基地的位置並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實，曾經堪稱這顆星球上防守最嚴密的軍事基地，在毀滅的那一刻到來後也變成了無關痛癢的廢墟。】
【甚至完全不用擔心，不用在乎舊基地是否會被敵對的組織潛入進去進而盜取一些至關重要的信息。】
【逐火之蛾已經統一全球了，沒有國家、沒有聯盟，如今被改名爲世界蛇的組織就是人類的共同體。】
【在名爲崩壞的災難面前，任何人都不可能置身事外，所有人都必須要傾盡全力，爲了人類的存續爭取一絲一毫的可能，在災厄之下竊取到分毫的生機。】
【就算有一些愚蠢到難以想象的垃圾，那純純的反社會人格也不可能進入逐火之蛾昔日的主基地。】
【直面第二律者造就的大崩壞，在多年的孕育之後，那裏早已變成了生命的禁區，崩壞獸橫行之地。】
【即便是以現在人類的水平想要進去探索都需要由那位獨裁者，自己曾經的朋友——梅比烏斯開證明。】
【人類面對崩壞從來都是那個弱勢的個體，軟弱到了連昔日的大崩壞遺址都幾乎難以解決後遺症。】
【雖然你完全不用擔心這個。】
【或者說如果不是那場大崩壞，恐怕你甚至還不可能那麼簡單的就得知逐火之蛾舊日基地的下落。】
【在某種程度上，某種只要想起你就會莫名感到噁心的程度上，或許這場大崩壞算的上是一件好事。】
【常人觸之即死的崩壞能對你而言反而是優越的環境，遍地的崩壞時候沒有一隻敢於接近你的身邊。】
【以至於當你聽着別人指出的無比粗糙的道路趕往基地的大門時，你竟然感覺不到有耗費多少時間。】
……
少年再一次的踏足了記載着人生中最精彩的數年的地方，記錄着第一次被人在乎，第一次得到相互的愛，所有無需訴之於口的甜言蜜語與沉重的土地。
已經過去了數年的時間，這裏卻仍然深刻的保留着曾經被毀壞時的那一幕，宛若時間在此從未流動。
僅僅只有那如同灰一般在空中漂浮的崩壞能所施加的磨損能證明這裏的古老。
僅曾有一人踏足過的古老。
與世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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