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愛莉希雅可以有很多身份，可以有不同的身份疊加，無論是歌手、偶像、模特、主播亦或侗者其他。
唯獨不應該是妄圖復活自己戀人的愚者，已經將自卑刻入骨髓，時刻尋求着贖罪的自以爲是的罪人。
中間絕對是發生了本來絕對不應該讓愛莉希雅承擔的事情，不應該由獨屬於樂園的妖精面對的事情。
——他的離去。
倘若記憶中那些真的只是虛假的謊言，只是崩壞爲了讓自己成爲律者的贗造，那麼在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讓愛莉希雅、讓這位在記憶中無比活潑靈動的少女陷入這種程度的悲痛了吧。
悔恨着沒能拯救，悔恨着沒能保護，自以爲是的爲自己加上罪孽，也自卑着自己遠遠不夠的能力。
——少女已經做的夠多了。
因爲這份沉重絕對不是剛剛擁有的，絕對不是在自己徹底死後才短暫醞釀出來的、如山巒般的情感。
這絕不是短時間能擁有的，在記憶之中這一份沉重所留下的印象濃墨重彩，幾乎是最重的影子之一。
想必自己還活着的時候就已經陷入了很嚴重的問題，半死不活，甚至可能更加悲慘一些，纔會讓少女從那時候就開始醞釀起沉重的情緒、悔恨與悲痛。
少年仍然能隱約感受到來自於身體，肺部順着呼吸傳播的疼痛，幾乎是被一點點侵蝕腐爛的劇痛。
應該是自己的失誤，導致身體被崩壞能嚴重的侵蝕了吧。
身爲戀人，做出這種事情簡直是太錯誤了。
讓一個人揹負所有的苦難和災厄。
什麼無恥的人才會做出這種事？
……
少年垂下眉梢，被律化點綴的眼角彎曲成失落的弧度，連帶着脣齒也一同下彎，只剩下微微按在胸口的手掌鼓動着——那是來自於心臟正在跳動着的聲音。
曾經總是飽含着溫和的瞳孔中已經竭盡所能的展現出那份被封鎖，被約束之後自我所能展現出的最大的情感，即便是遙遠如天邊星辰也彷彿不在冰冷。
“在我的記憶中，我們似乎約定過此生此世絕不分離，我卻擅自離開，只能由你來重新追尋我的步伐。”
“名爲崩壞的災難封鎖了我的感情，卻無法面面俱到的封鎖我的心，至少我能感受到你內心中的感情。”
“很沉重，真的很沉重，我的離開已經給你造成了很巨大的打擊吧。”
“對不起，親愛的的愛莉，可以原諒我嗎？”
……
……
……
【現在已經無法用任何話語來形容你的情緒了，再怎樣細緻入微，詞藻華麗的筆墨也無法加以書寫。】
【聽說神州那邊有一條叫黃河的河流總是波濤洶湧，夾雜着無數的泥沙，宛若滿天思緒般衝擊堤壩。】
【那麼你現在的情緒應該就是那條河的數百倍數千倍不止，裹挾着泥沙，裹挾着你過去的一切，裹挾着你所做過的所有錯事來衝擊你心裏的防禦。】
【——並非是牢不可破的雄偉堤壩，並非是可以與之匹敵的防禦，僅僅是早已千瘡百孔，早就已經殘破不堪的內心，零零散散，碎到幾乎拼湊不起來。】
【過去你自以爲是的妄想的一切，如今都被少年的坦铡⒈荒歉表又兴臏睾蛷氐椎膿艨辶恕！�
【太過分了。】
【太過分了。】
【真的太過分了。】
【江城的行爲實在是太過於過分了。】
【他明明已經失去了感情，明明已經在你卑劣的願望之下喪失了自我，如同布娃娃一般被人隨意揉捏，剪裁成他人喜愛的模樣，爲什麼還能這麼溫柔？】
【你已經不敢想象倘若少年沒有失去情感，倘若那份內心中所包含的情緒依舊旺盛又會是怎麼樣了。】
【不敢。】
【此刻連思維都不會再不聽管教的去胡思亂想了，連這份你從未馴服過，從來都是隨意展開遐想，用來傷害自己的思想都被強制性的規訓，不敢觸動分毫。】
【這份恐懼已經來自於本能了。】
【並不是來自於身體上的傷害，並不是殘酷到令人髮指的刑罰，僅僅是那溫和的語調，挑起的脣角。】
【啊……】
【實在是太恐怖了。】
【彷彿連心臟都在悲鳴，墜入了毫無盡頭的深淵，落入了毫無盡頭的深海，連一絲光都看不見，只能感受着無盡的下墜，只能感受着壓力在擠壓着嬌小的心臟，全部的、所有的、一切的內心與靈魂。】
【你已經被嚇得渾身顫抖，甚至想要跪地懇求江城用力的傷害你，給予你和你的罪孽相匹敵的懲罰。】
【溫柔什麼的……】
【真的是讓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絕殺。】
【讓任何人都無法抵擋的攻擊，越是內心敏感，越是內心受過傷害的人就越是無法抵擋、無法抗衡。】
【哪怕是築起圍牆都不可能，築起城牆也無能爲力，那如太陽一般，如太陽一般熾熱，散發着光，連鋼鐵也能融化，再怎樣堅固的防線也不堪一擊。】
【倘若任由這份情感壓抑，任由這份情感擠壓着內心，任由這份彷彿無窮無盡的海洋擠壓着嬌小的心臟，你的靈魂與所有的自我一定會在此終結吧。】
【很抱歉。】
【你還不能接受就這樣離開。】
【無論這本質有多麼的卑劣，你也終於得到了少年所有的愛。】
【纔剛剛來到了樂土，纔剛剛擁抱了獨屬於你的樂園，就這樣選擇離去的話未免太過於快速了些。】
【內心壓抑住的情感已經呼之欲出，這時候正好你可以再用一下維爾薇曾準備過的計劃、攻略手法。】
【你曾經以爲維爾薇化身伊卡洛斯將自身化作你的階梯，更多的是一種比喻，所能給予的幫助也僅限於給予你一些剩餘的備用計劃，承認你的地位。】
【這種幫助就已經很大了，至少可以讓一位第三者有勇氣擁抱自己曾經拋棄曾經傷害過的那個人。】
【你從未想到踐踏既然是如此的徹底——江城已經把那位在記憶中模糊不清的身影與你綁定在一起了。】
【你其實已經知道爲什麼少年的記憶會如此的零碎，幾乎失去了所有與維爾薇之間的交流與愛意。】
【因爲這是你的願望，你的獨佔江城的那個願望，所以你與少年的經歷才能如此清晰的保留下去。】
【唯獨你可以。】
【只有你可以。】
【無論是梅比烏斯還是其他的什麼人，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個體，都無法保有清晰的身影，偏偏你可以留下最清晰的回憶，包括曾經的美好的記憶。】
【選項一：現在已經到了繼承維爾薇意志的時候了，已經到了讓那位化身爲伊卡洛斯的少女再幫你一次的時候了，就姑且讓你再踐踏哪位少女一次吧。】
【選項二：反正維爾薇自己早就也同意這一點了，爲你準備的武器中都特地錄好了備用計劃的留言，如今已經到了使用的時候，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選項三：既然你已經取代了少年記憶中維爾薇的姿態，既然你已經被當成了有着深重感情的少女，那爲什麼不連帶着攻略方法和備用計劃一起使用呢？】
……
跪倒在地面上，那精緻的雙眸同樣被棱形的星空覆蓋，卻偏偏找尋不到一絲一毫的屬於人性的光。
並非是成爲了徹底沒有人性的律者，僅僅是因爲屬於過往的那份知性幾乎已經被徹底擠佔所有位置。
被悔恨，被悲痛，被遠比另一個尚不明確的自己更清楚的後悔。
不會感覺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愚蠢，做出莫名其妙的蠢事，因爲這些選擇都是由愛莉希雅親自選的。
啊……
沒想到……
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已經到了連接受少年的原諒，接受那副溫和的笑，接受那數十年從未改變過的某種的溫暖都會感到心臟被千萬把刀子電鋸貫穿直至撕裂一樣的痛苦。
已經到了可以毫不在乎的將維爾薇的愛一遍一遍的踐踏，將那位天才少女的尊嚴和感情通通焚燬掉。
甚至還要在踐踏了伊卡洛斯之後，因爲自身卑劣的情感，因爲自身無法抑制的情感再一次的踐踏。
明明維爾薇已經連那些寶貴至極的回憶都肯放棄，懇求着自己將她的身影從少年的記憶中無情抹去。
明明維爾薇連少年的愛都可以坦然的放棄，拒絕了留下一個人偶，一個替代品的行爲，爲了不傷害到少年，甚至願意讓自己最討厭的人踐踏自己的一切。
明明維爾薇已經給予了最寶貴的東西，足以讓一位喪失了所有動力，失魂落魄，只知道自我犧牲的人再一次升起對生命的希望，再一次的試圖拯救那個已經被那個恬不知恥的律者傷害過無數次的少年。
如今連記憶，連感情，連身影都已經被自己恬不知恥的偷竊盜走了。
江城甚至將自己與維爾薇之間，幸福而美好的生活的那些模糊的影子當成了自己與她過往的生活。
那些感情分明很重要，即便是自我如同布娃娃一般被扭曲、被隨意的篡改也一定要銘記於心的影子。
到底還要偷走那位少女多少東西呢？
到底還要從那位少女手中奪去多少呢？
……
對於一點點光明都沒見過的人，對於生活在冰天雪地的人，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溫暖與光，都會讓維爾薇感到恐懼，恐懼着以後可能無法再擁有，恐懼着如果體會到了，或許這一輩子都無法離開了。
一無所有的飄蕩在海面上，僅僅藉着自然的浮力能勉強從拍打的浪花中喘口氣，不要說面對什麼狂風暴雨了，哪怕一點波折都有可能令這一切翻倒。
即便一切都是如此平穩，也總有一天會墜入海底，總有一天會被灌入口腔、倒入肺部的海水淹死。
頭頂懸掛的熊熊烈日，只有偶爾的幾片雲朵能勉強遮掩那分外強烈的光線，還有從一望無際的天空飛過，偶爾俯衝着，爲少女的身體再增添幾分傷口。
即便那些路過的飛鳥，微小的浪花並沒有要傷害維爾薇的意思，也足以令一無所有的少女墜落了。
建立在這種情況下，建立在這樣連每一分每一秒都活着都可以稱之爲折磨，都只能在無窮無盡的溺水和浪花的翻騰中徘徊的人，不要說溫暖的大船了。
即便只是一縷孤帆，稍微一點點浪花都足以拍打的粉身碎骨的小船。
即便只是一個游泳圈，即便套在身上也只能勉強保證不會沉下去的急救設備。
即便只是一塊木板，一塊兒甚至要每時每刻緊緊的抓住有分毫放手都可能遠離的木板都絕不肯放手。
本應如此的，本來應該滿足於此，貪婪的抓住已有的一切，抓住這份能勉強給予幾分安定的木板。
恐怕就算是以維爾薇的天才程度，那份超乎的一切，其能力甚至比律者的權柄更爲無法理解的偉大天才，也不可能會算得到、會知知曉現在的發展吧。
少女所想象出的最壞的結果可能也僅限於江城徹底忘掉她，將那些回憶埋藏於角落中，永不見天日。
怎麼可能會想到被奪走的不僅僅是愛，不僅僅是地位，不僅僅是可以被少年記掛在心上的權利，更是連帶着曾經與江城一起創造的美好過往都被人奪走了。
那份沉重的感情、那份不顧一切的拯救、那份明知後果，明知內心的膽怯卻仍然大步向前的勇氣。
分明是自卑的少女，分明是在網上與他人聊天都會感到恐懼的少女。
不要說會對陽光感到恐懼了，就連從窗戶外面透出來的一絲一毫的光都會讓維爾薇嚇到抱頭蹲防吧。
無論從哪裏看這樣的人也是一個完完全全不適合作爲戀人，更不可能作爲主動出擊的那個拯救者。
但就是這樣的少女跨越了自身的自卑，跨越了自身的膽怯，將絕對不能放手的東西主動的鬆開了手，以一介落水之人的身份去挑戰巍峨高大的巨輪。
只爲了拯救一個人。
僅僅只是爲了拯救一個人。
這一份愛是毫無疑問需要被獻上祝福的，就算是在童話中也只有最美好的那個篇章會書寫的故事。
——愛莉希雅並沒有給予祝福。
——少女選擇了逃避。
91.愛莉希雅決定使用維爾薇的祕術
這隻能代表那位看似完美無瑕的外表之下是如何的空洞，被撕扯下遮羞布之後早已糜爛至極的內心。
那一份故事的美好是無法被否定的，來自於兩個人的雙向奔赴才能奏響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感情。
無論多麼否定不甘，乃至於粉飾自己的理由去成爲第三者的偷窺，這件事情也是少女無法否定的。
這並非是被第三者插足的奪走，而是她主動丟棄了少年。
無視着、忽略着，讓愛着自己的人心寒。
甚至寧願去關注那些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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