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這份愚蠢又狂妄自大的想法直到現在才終於被打破了。
來自我的那一關根本不是什麼難過的陷阱。
愛莉希雅本質只不過是帶來災厄的律者。
真正無法逾越的……
——分明是欺騙江城本身這件事情啊!
欺騙一個願意無條件相信的人,欺騙一個即便否定的自我也依舊願意對一個惡人報以所有信任的人。
欺騙一個即便是被無視,被拋棄,在死前也未曾得到注目,卻依舊會爲自己留下武器,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中活下去,並期望着自己尋找到美好的樂土的人。
到底是什麼舉世極品的人渣,垃圾,廢物,雜種,反派,惡魔纔會做出的噁心到垃圾都不要的事情。
……
啊……
已經欺騙了呢。
已經成功了呢。
江城已經毫不猶豫的相信了我的鬼話,甚至對於之後的錯誤也願意包容,也願意以一位戀人的身份包容,僅僅因爲身爲彼此的愛人本身就應該坦障啻�
像我這樣骯髒、無能、噁心的人爲什麼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僅僅是爲了傷害像江城這樣美好的人嗎?
崩壞果然不愧是人類至今以來面對的最大罪惡的災難。
一切的美好都會被它摧毀,一切的幸福都會被它磨滅,人間的任何的溫柔都會在這份殘酷中褪色。
造就了所毀滅與災厄的那個人還會恬不知恥的繼續貪婪的待在被自己親手摧毀和欺騙的英雄身邊。
如同蚊子一樣吱吱亂飛,作爲一位卑劣的、搶奪着他人勝利果實的垃圾,踩踏着真正的伊卡洛斯。
崩壞……
崩壞。
崩壞!
再也無法壓抑住心中的感情了,再也無法輕易的忽略內心滿溢的情緒了。
就如同已經蓄水到極致的堤壩,就連堅韌的設計都已經遍佈裂痕,能看到絲絲水跡已經透過縫隙。
彷彿是被人直接貫穿了胸口,捏住心臟,卻沒有直接捏碎,反而是如同隨意玩弄一般的揉捏者,甚至能感受到那人冰冷的指尖在摩擦着自己的心臟。
並非是清晰的、立刻的痛苦,就如同尖銳的刀子直接切割皮膚,將嬌柔肌膚撕裂成層層分明的薔薇。
是源自於心底的鈍痛,像是拿鈍刀一點一點的切割着心臟。
已經麻木、已經崩潰。
少女經歷過太多,以至於連感情都沒有那麼敏銳了,無法像曾經一樣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情緒的任何一個細節,無法清晰的感受到那刺骨銘心的疼痛。
這並不代表這份疼痛就能坦然接受了,就能輕易的承擔來自於心中的痛苦。
——恰恰相反。
比起直接了當的結束,所有人都更加恐懼,更加無法承擔遲鈍,一點一點的磨損,一點一點的切割,彷彿隔着一層紗的話語,模糊不清、卻異常清晰。
能感覺到疼痛襲來,卻如同鋸子一般連綿不絕,連綿不斷,甚至不給予適應的時間,磨損着內心。
“啊……”
“無論過去多久。”
“——我一定要戰勝崩壞!”
“一定要戰勝那個傷害你的崩壞。”
……
正如日後的那位救世的英桀,尚未成功的救世之人,最終用自己的生命見證了人類的終焉的降臨。
愛莉希雅向着江城,向着維爾薇,向着因爲她的原因而被迫分離,甚至被迫忘卻的兩人許下誓言。
無論這場戰鬥要持續多久,她也一定會儘可能的去對抗崩壞。
去對抗……
那個恬不知恥的‘崩壞’。
如果不是‘崩壞’的話,這個美好的世界,這個美好世界的美好的人兒,應該能繼續美好的生活下去吧。
應該不必遭受如此多的苦難,應該不會像現在一樣無論生還是死,都需要經歷絕不願意經歷的災難。
……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同。
少女的內心世界何等的波瀾,可是隔着山崖向下望的少年卻只能看到海平面上被震盪而出的漣漪,任由海底升起如何的漩渦,也不可能得知到分毫。
頂多在那無數翻滾之後升騰的浪花拍擊山崖的時候,被濺起來的海水觸碰到腳底,展示到幾分清涼後才姍姍來遲的意識到剛纔好像出現了小小的浪花。
出於信任,出於情感。
出於這份絕對不會否定的相信。
出於這份百分之一千的相信。
願意相信面前這位完美無瑕的少女依舊如記憶中那樣,願意信任愛莉希雅永遠不會對自己說謊話。
不。
已經並非是簡單意義上的願意相信了。
是根本就不存在愛莉希雅會說謊話的可能。
是根本就不認同面前的少女會說謊話。
就算有人指出了這一點,就算有人指出了言語中的虛假,少年第一時間也只會認爲是有人故意挑撥。
正如那些用來質問少女的話語。
‘其實……’
‘你從來沒有給我瞭解你的機會。’
他確實不瞭解面前的少女,如今失去了感情的姿態也只能信任內心的感覺,信任記憶中的那副姿態。
以前沒機會理解。
現在更沒機會理解了。
少年只會認爲少女展現出來的對於崩壞的憤恨是因爲自己被扭曲的記憶,被如布娃娃般玩弄的感情。
“所以不是都說了,這份心中的愛就是我們彼此包容的理由啊。”
“這個問題從來都不在你的身上,不要總是將別人的錯誤攬在自己身上,你又不是什麼受虐癖女變態。”
“崩壞扭曲了我的感情,扭曲了我的記憶,讓我甚至無法精準的感覺到愛,這是來自於崩壞的傷害。”
江城輕輕的按在少女的手背上,笑容在短短的滯留之後,也變成了與那一副宣誓一樣的嚴肅與莊重。
“無論如何,名爲江城的人也會跟在你身後。”
“我們從未分離過,不是嗎?”
……
【你並不知曉自己失去感情的真相。】
【你並不知道自己失去記憶的真相。】
【你甚至連記憶本身都所剩無幾,最開始說出的斥責愛莉希雅的那一番話都是已經耗盡了所有憤怒。】
【你更不知道愛莉希雅對於崩壞的憤怒和厭惡本質上僅僅只是因爲對自己的討厭,對自己的厭惡,只是不敢在你面前直接提及,也無法壓抑住自己的內心,所以選擇將自己的名字換成名爲崩壞的大框架而已。】
【身爲一名骯髒的律者,能再摧毀了一次又一次的你的幸福之後還能恬不知恥的說出欺騙的話語。】
【甚至取締那位少女所做出的一切,甚至將自己曾經做過的錯事全部埋入塵土,變成了虛假的妄言。】
【這些你全都不知道,儘管少女近在咫尺,被約束掉感情、徹底封鎖之後也不可能再去感同身受了。】
【你只是單純的感受到愛莉希雅的這一份感情的深厚,這一席話說出口之後,那份可以輕易從中感受到的覺悟,於是你自以爲是的認爲少女是因爲你的遭遇,因爲你的失去,所以能如此的憤怒與不甘。】
【直到現在你依舊感到夢幻。】
【那位在記憶之中本來應該活潑靈動的、追尋樂土的少女竟然在這段失去的記憶中變成了這副樣子。】
【能得到如此沉重的愛意的你,能被少女如此全心全意的相待的你,到底還有什麼別的可以說的呢?】
【擁抱吧……】
【擁抱吧。】
【擁抱吧!】
【你只需要好好擁抱着這位,因爲你的事情已經情緒有過多次巨大的轉變,感到愧疚,感到自卑感到想要贖罪的痛苦,同時也有對崩壞的憤怒的少女。】
【你不知道愛莉希雅是否會因爲自己的事情而出現如此巨大的心理波折,但至少你能看見他會因爲你的事情讓自己那嬌柔的內心不斷的懸在鋼絲線上。】
【身爲戀人的你理應包容,理應讓少女意識到這一切都絕非是需要單人面對,只能單人面對的事情。】
90.江城:我們原來是相伴的戀人嗎?
【就連崩壞都只能用虛假錯妙的方式來植入豔造的記憶讓你對世界產生怨恨,讓你對世界產生不滿。】
【你還有什麼理由對着這位面前完美無瑕,卻偏偏有着沉重到彷彿如山一般感情的少女說些什麼呢?】
【名爲江城的人永遠跟在她的身後,現在的你也不是曾經那個普普通通,只有凡人的才華的常人了。】
【至少在這一點上,少女成功的將定時炸彈挪向後面了。】
“你難道真的就沒有別的想問的了嗎?”
江城反而歪了歪腦袋,細密的短髮幾乎遮住了側邊的眸,幽色的瞳孔中清晰的浮現出了疑惑的情緒。
“爲什麼要去問?”
“有什麼事情要問嗎?”
“我們難道不是相伴了好幾十年的戀人嗎?”
“我的記憶中確實能找到一個對我的感情如此沉重的少女,只不過分外模糊,只能依稀看到幾分影子。”
“原本我還在疑惑,不知道將這個名字和誰聯繫起來好,比如說維爾薇,比如說梅比烏斯,比如說別的什麼,現在看起來,我反而被迫的遺忘了最初的你。”
“儘管這並非是我的錯,儘管這也能算是你的錯,我還是需要說一聲抱歉,抱歉……我擅自離開了你~?”
……
——道歉。
少年在道歉。
彷彿兩個人約定好了一樣,一個人在請罪,另一個人在道歉。
並沒有任何嘲諷的意思、反諷之類的更是完全沒有,那雙幽色的瞳孔中有着的僅僅只有即便是透着一絲冰冷,如星空般的遙遠的光中依舊能看出的認真。
直到剛纔,直到少女接連不斷的強調自己的錯誤,少年才忽然意識到了自己身上需要被原諒的錯誤。
——違背諾言。
違背了與記憶中的那個少女締結的此生此世永不分離的諾言。
——擅自離開。
擅自離開了那位少女的身邊,擅自的進入了死後的世界,擅自的讓愛莉希雅揹負了本不應該揹負的悔恨,甚至還需要那位無暇的少女做出復活的行爲。
去復活自己的戀人什麼的,這種無論如何都不像是愛莉希雅能做出來,扔給一個藍毛的氫氣人和金毛的神父還差不多的事情被迫讓樂園的妖精承擔了。
這一份沉重到極點幾乎可以稱之爲扭曲的情感,完全想象不到,也無法理解怎麼會出現在少女身上。
這位追尋着樂土、追尋着樂園的妖精應該踏上歡快活潑的旅途,飽經人性的美好,看遍世間的幸福。
那雙粉色的眸子所倒映出的絕對不應該是什麼愧疚,自卑,自責,應該是屬於少女的靈動與驕傲。
身爲最初的律者,第一個持有人性的律者,對抗着崩壞的戰士,擊殺着律者的英雄,同樣也是在童話書中看到樂土,於是就決心自己去尋找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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