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衣老白干
與此同時，東京都，千代田區，賴宣住所。
庭院。
寒風輕輕掠過，帶起一片雪花在空中翻飛，院內，幾株老樹披着厚厚的雪衣，枝頭低垂，就彷彿荒坂賴宣此刻的心境。
握緊掌中的手機，賴宣披着加厚的紋付羽織袴，就這麼滑開推拉門，盤坐在蹋蹋米上，愣神地看着遠處長廊外屋檐下晶瑩剔透的冰凌。
他的身旁，是開過的烈酒與陶瓷制盃碗。
1月1日新年，賴宣的宅邸依舊門窗緊閉，主屋只偶爾透出幾縷燈光。
往常這個時候，他與三郎雖互相看不上眼，更不會去參加所謂家庭晚宴，但該享樂還是要享，藝伎、性偶是必須叫上的，開趴體，怎麼糜爛怎麼來，他就是要氣三郎，可這一次，他徹底沒了那興致。
就在剛剛，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三郎，或許找到了新的繼承人……
“三郎那個老不死的...竟然選擇敬，讓薇拉·阿德爾海德繼承敬那畜生的‘遺產’嗎？難道說，他打算將荒坂交給外人...哈哈...看來那個老不死的東西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麼徹底的冥頑不化嘛...”
賴宣譏諷地喃喃自語着。
“虛僞、自私、狂妄...看來你也會向現實低頭啊。”
自從半年前荒坂三郎重獲年輕，【太陽階梯項目】階段性成果在全球市場上大賣，並與生物科技、歐洲銀行達成部分合作後，他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三郎第一件事是查間諜，第二件事就是防着他。
或許三郎並未剝奪他對麾下的‘鷹派’的控制，但賴宣能感受到，自己的羽翼被限制了，越來越多的往日下屬與他疏離。
他根本無法接觸到【太陽階梯項目】的確切資料，乃至連那個薇拉·阿德爾海德，他也的沒機會接觸。他派出去的人都被三郎的人攔了。
從那時，賴宣就看出些許端倪，薇拉·阿德爾海德往家族大院跑的次數太多了。
曾經三郎最重視的【Relic項目】負責人安德斯·赫爾曼都沒有如此受寵。
再觀薇拉·阿德爾海德的過往，其非純粹學者、研究員，很年輕，身家清白、天賦異稟，還是地地道道的武鬥派一線戰鬥指揮官出身，夜之城安保部門高層。
她，某種程度上與荒坂發展壯大的戰略方向和戰術所需太契合了……
思考中，寒風撫面，賴宣不由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脣，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空虛與恐懼徽至怂恼麄�身體，他不怕死，更不眷戀手中的這點權勢。
他怕的是失敗。
爲打入荒坂的心臟，他卑躬屈膝的迴歸家庭，四十年如一日的苟且着、放縱着，就是爲了讓三郎放鬆警惕，他好找準機會，一擊必殺，從內部摧毀荒坂，藉機摧毀這個公司統治一切的畸形世界。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須是三郎的繼承人！
眉間閃過一絲焦急，賴宣下意識的想要阻止薇拉·阿德爾海德接受他那該死大哥的繼承權。
或許三郎那個老不死的就是想要逼他，讓他跟薇拉爭。
爭。
他必須爭！
他，必須要去見他的父親。
認錯……
一想到又要見到三郎那張自大、得意洋洋的臉，自己好需要如此昧着良心討好他，賴宣就直泛噁心，但他必須去。繼承權，他不能失去！
“母親，請保佑我。”
....
雙向投影屏幕式的節日交談會在輕快而又不失嚴肅秩序的氣氛中結束。
至少薇拉的心情很不錯。
她是沒怎麼插上話，但在荒坂全球地方實力派頭頭們面前露臉，這便是最大的好處。
結束新年午宴的閒談，在向三郎彙報了又一次‘新生藥劑’的注射療養時間與【太陽階梯項目】的進度、個人研究上的少許新思路、回到夜之城的初步行動構想後，薇拉告別三郎、高山慎太郎、華子。
在竹村五郎的護送下，朝着家族大院內部的專用停機坪走去。
嗡…
似有浮空車引擎的呼嘯。
沒有換下華麗禮服，長廊到停機坪的交互位置，薇拉抬手，雪花飄落着，道：“瑞雪兆豐年，2076年，會是荒坂的豐收之年...”
“羅素總監，那我就在此預祝您取得成功。”竹村五郎深深鞠躬道。
就在薇拉頷首回禮，幾名荒坂女傭要將裝有薇拉換洗衣物的手提箱遞過來時，喧囂、嘈雜的聲響。
“誰？”竹村眉頭緊皺，正待呵斥，“賴宣大人？！您怎麼...”
“竹村君，難道作爲荒坂家族的一員，我回家還需要向你打報告嗎？”
竹村連忙低頭，“抱歉，荒坂大人...”
完全未將竹村放在眼裏，荒坂賴宣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旁邊那個盛裝出行的高挑女人身上。
兩人彼此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
“薇拉·阿德爾海德？”
“是我，賴宣大人。”
薇拉提裙彎腰，朝着賴宣行了一標準優雅的淑女禮。
她真的沒想到賴宣會回來。
以着溫和的語調，薇拉看了一眼挨訓模樣的竹村，說：“您當然是荒坂，一天是荒坂，您這輩子都是荒坂。”
或許真的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她說的很自然。語氣真摯，彷彿完全不知道對方的想法。
“賴宣大人，很榮幸見到您。就此別過，薇拉便不打擾您與父親，與家人難得的和睦團聚了。”
在賴宣臉色一僵的剎那，薇拉便朝停機坪走去，頭也不回的登上了早已等候多時的浮空車。
咔。
艙門關閉的剎那，無法抑制心中的歡愉，薇拉嘴角上翹。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雖然她很想留下來觀摩後面的父慈子孝，但不合適。
賴宣，既然這是你父親所期盼的，那我們之間的‘奪嫡之爭’，就開始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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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章 蝴蝶效應（4.5K）
夜之城淅淅瀝瀝的雨幕中，公司大廈在雨霧天形成的祆白霧中巍然不動，似一個個巍峨的巨人直插雲霄。
滴滴答答。雨滴敲打着隔音玻璃，發出極輕微的清脆聲響。
年滿18歲，荒坂學院安全保衛系2076級待畢業生大衛·馬丁內斯身處室內CQB訓練場，他的手中是學院下發的訓練用野分突擊步槍。
尖銳的倒角、不加修飾的鋼材，這把21世紀初葉荒坂就製造出來的經典步槍雖然在公司武裝的作戰部隊那裏已淘汰，但作爲免費的訓練用槍械，還是綽綽有餘的。
“開始！”教官指令下達，戴拾音降噪戰術耳機的大衛應聲而動。
先是朝障礙牆後丟出一枚訓練用震爆彈，接着踹門，他雙手持槍瞄準障礙物後的人形靶，開槍，‘砰’的一聲悶響，感受訓練芯片、超夢課程所不能帶來的真實後坐力反饋在肩膀，大衛一發中口徑全裝藥槍彈擊中標靶頭部。
然後他連搜查帶掃視動作地快速推進。
裝了紅外熱成像感應插件的戰術護目鏡上的雙向記錄儀下，眼球視線必須對應房間內的方方面面，讓AI掃描儀判定你確切完成了作戰搜查準則。
接着，又是震爆彈又是煙霧彈，他邊換彈邊閃身出現在第二個障礙物與隔離牆構造的房間門口，裏面有十個標靶，一靶只能開三槍，然後離開，再換彈，第三個房間。
蹲下，大衛快速操控手腕的戰術終端顯示器，魔偶病毒插件【目標定位】啓動，幾條入侵協議代碼快速在平板上閃過，目標正是啋房間內的模擬義體信號。
【目標定位】是一種非常實用的魔偶。
可以幫助入侵者瞭解被入侵區域中的敵人和設備分佈情況。
到2076年，它已經是最普及、最基礎的魔偶插件，屬於稍微正規點、入流的賽博朋克都必須掌握和學會的技能。
荒坂學院訓練用魔偶，已經編程好的量產芯片，傻瓜式操作，大衛只需找準目標啓動釋放。
不多時，隔着牆，就好像透視一般，幾個由閃爍紅色01亂碼數字構成的人形靶通過數據面板連接器出現在大衛的視角，沒有猶豫的，大衛端槍就扣動扳機，穿牆點射。
換彈，接着是第四個房間……
直到大衛從訓練場出口走出，一共用時1分47秒。
“學員大衛·馬丁內斯，一區靶，頭部，十環，搜查完成度100%，用時7秒，二區靶……”
“慢了，大衛，勝男的動作要快得多。”
在大衛退膛，檢查彈匣、保險，並交還槍械、戰術終端、武裝帶、戰術腰包時，全程旁觀了大衛的動作，身材中等，活似不良的捲髮黃毛頓時湊了上來。
“我哪能跟勝男比。”
大衛搖搖頭，“倒是小夫你，你不是安裝了義體嗎？成績也沒比我這‘純肉體’窮鬼強到哪去啊...嘿嘿，看你腳步虛浮的樣子，肯定是出去放縱了。”
說着大衛將護目鏡、戰術耳機等自購物品一一取下塞到了揹包裏，他扭頭壓低了聲音，對着黃毛小夫擠眉弄眼道：“你不會真去扭扭街...”
“別瞎說，我不是，我沒有，我只不過是替朋友看了幾部超夢罷了！”
小夫的聲音越來越底氣不足，“咳咳...要是去扭扭街的消息被我爸知道了...他一定會打斷我的腿...”
扭扭街，位於日本街——夜之城最頂級的娛樂休閒區。
是體驗性偶、超夢、黑超夢交易的著名桃色火辣之地。
大衛不禁吐糟：“你可真是色中餓鬼啊。”
顯然，他與這位小夫同學的關係，還不錯。
或者說，自從2075年初，他獲得安保部頒發的實踐優秀獎的消息被公開，某個班霸因爲霸凌他的事而被重罰重判強制退學後，荒坂學院，同學們對他似乎就一下子變得友善了起來。
甚至因爲2074屆荒坂學院年終安保部實踐活動參與者的身份，他被學員中的一些小團體接納，本無比壓抑的畸形學院生涯一下子就有了色彩。
雖然日子跟他在盜版超夢市場淘出來的N手自用九九新、垃圾畫質的上世紀古董日番芯片裏描述的校園題材劇情相差甚遠，但好歹有了點正常上學的感覺。
比大衛之前在聖多明戈社區大學就讀，初入荒坂學院遭白眼、被冷暴力的時候強多了。
而一年時間的正常相處下來，他們也熟絡了許多。
就在大衛好奇心難耐準備問問細節時，“知道你還去。”一道語氣生硬的男聲傳來。
齊瀏海藍色妹妹頭，正是田中勝男。
又高又壯，體型圓潤如球似相撲選手的胖虎就跟在他身後。
“接着。”步伐穩健，勝男單手插兜走了過來，伸手一拋。
大衛下意識接住，定睛一看，是兩枚分離芯片，“這是？”他看向勝男。
“荒坂安保部的基礎訓練芯片。你想要練練，用它就行了。”
勝男隨口解釋了一句。
“練好了，足夠應付畢業考覈。像你這樣的純肉體學員，考覈標準相比我們會寬鬆許多。”
“謝了。”從包裏取出芯片盒，大衛鄭重地將兩枚訓練芯片裝好收好，感謝道：“勝男，等我入職後，我會還你錢...”
“不需要。”
勝男乾脆回拒。
“小錢而已。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相信安保部評估專員的眼光，就當是我對你的投資。如果分配到一個隊，不要拖我後腿。走了，就不陪你們聊了。我還有幾個課外補習班與軍事私教培訓要上...”
今日的課堂小考已結束，通過訓練場的學員在交還了裝備後即可自由活動。出校還是到圖書館自學，隨意。
更衣室。
換下輕質作戰服，換上學院的帶荒坂LOGO的黑紅制服，大衛斜挎着揹包與小夫、胖虎三人跟在勝男身後走出了他們安全保衛系的獨棟教學樓。
“胖虎，聽說你要加入安保部的警護部隊？”
“嗯。勝男老大去哪兒我去哪兒，不過家裏說我這身板更適合幹警護工作...”
“大衛，直到現在，你這傢伙身上還是連個像樣的義體都沒有，雖然在純肉體學員中你的成績是第一，但安保部的工作可是風險度很高的...”
“唉...沒辦法，我家窮。獎學金、低息貸款都交學雜費了，購買義體的錢根本擠不出來，我打算入職後以公司僱員的身份折扣貸款購買軍用義體...”
幾人一邊聊着天，一邊向校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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