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你就是大善人? 第404章

作者:万里风

“我說的是真話。”

夕蠕動了一下,從巨大浴巾裏探出頭來:“老七出現在你身邊,必然是想從你身上購買些什麼,當心強買強賣,他不是令姐,不會喝高興了就把能拉人入夢的酒葫蘆送給你!”

“要是真的強買強賣,那就簡單了。”

齊緣搖頭說道。

又和夕交流了一會兒,夜已經深了,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齊緣猛地轉身。

“齊緣先生在家嗎?”績平靜地說。

第608章 大炎的傳統美德

話分兩頭。

一位講究禮法的老學究沒有回宅邸,而是回到了已經空無一人的學宮,在紫檀香中脫下外袍,摘下有古之聖賢遺風的高冠,放在高臺之上。

“老師。”

老人施板正的弟子禮,向盤坐在陰影中的更老的老人三跪九叩。

“那個異類的徒弟,有撥亂反正的徵兆嗎?”

蒼老的聲音,像是在喉嚨裏塞了個鼓風機,祭酒聞言失落地搖頭,悲憤交加:“不止全是異類的作風,他自己就是個更大的異類,聖賢之風不再,老師……我們還能走下去嗎?”

異類自然指的是太傅,他將土木業,農業甚至廚師課程都塞進百竈學宮,整個一禮崩樂壞,他的徒弟是更大的異類。讀書人的風骨,究竟何時才能不被這風刀霜劍相逼?

“大炎風骨不可摧……咳咳咳。”

老人抬頭,他雖然目光渾濁,皮膚褶皺,但渾身上下都是貴氣,一條白鬚被養護得極好,挑不出一絲一毫的雜毛,是極典型的文臣胡:

“當年我小他三屆,勉強算個學弟,太傅大人是當時學宮裏最耀眼的星辰,不論清談還是八股,連最高深的巨儒也不是他的對手。直道他上任數十年,做的全是掘學宮根的狠事,簡直……禮崩樂壞,天下共討之。”

太傅的種族是麒麟,比一般的種族更加長壽一些,學弟的徒弟都成老年人了,太傅還是一副精神健碩的樣子,直到數月前才被迫選了個接班人。

“現在他的徒弟,也是這樣。”

“更離經叛道。”

祭酒想到齊緣,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搖着頭就是一頓朽木爛泥之類的輸出。

“怎麼會?”

祭酒搖頭說道:“他罵弟子是老雜毛,還詛咒弟子絕嗣,在史書上留不下任何名字。”

“……”

“唉。”

老祭酒眉頭嘆息,他倒是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悲哀,像這種愛罵老者的年輕人,在以前的學宮,必然是會被戒尺打手板心打到死的,哪兒會如此目無尊長?

“禮崩樂壞,真的是禮崩樂壞。”

“再持續個幾代,大炎會變成什麼樣子?大儒無法出世,連聖人都要被打成妖邪,如果是太祖的話,怎麼會是現在這樣?”

尊重學科自由?對其他學科的尊重,恰恰是對百竈學宮歷史的不尊重。

這個問題迫在眉睫,必須儘快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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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爲什麼,這一脈傳承最有序,最講究倫理綱常秩序尊卑的學科,對巨獸事宜沒有一絲一毫的妥協,是最堅定的消滅黨,對這一點,兩代祭酒沒有任何思考,原封不動地繼承了下來,還在不久之前試圖加入太尉的陣營。

可惜,人家沒瞧得上他,還嫌有個酸儒發號施令非常敗壞軍心,連面都沒見上,在府邸的會客廳等待了幾個小時,這才帶着讀書人的矜貴與驕傲,氣得當場拂袖而去。

他們搞掉齊緣,是爲了天下蒼生,是爲了古今所有聖賢,不得不這樣做,如此說來,犧牲的反而是他們。

“罵名由我來擔。”

祭酒的老師試圖撫摸潔白的文官胡,忍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老師……是弟子太過無能,才讓老師身處晚年還要做出如此犧牲,晚節有缺,弟子愧對歷代聖賢,最對不起的就是老師您。”

好像在負重前行一般,互相加油鼓勁,好一派和諧的景象。

如此高風亮節,具體的實施手段是什麼呢?

績和齊緣在喫火鍋時的樣子,可是被很多人都記在心裏,暗中已經想了很多很多,有了許多浮想聯翩的猜測,只是沒有證據。

“我派斥候前往齊家府邸,一有證據就上呈陛下,如果有什麼大事,弟子就算豁出去一條命,也要……”

“不可妄動。”

祭酒老師咳嗽一聲:“我倒是覺得,如果能拿到相關證據,可以私底下和小齊大人好好交流,年輕人都是可塑之才,萬萬不能浪費。”

不是打小報告,就是威脅。

好像也沒有比龍門的黑社會好多少嘛,高帽子倒是一個接一個的。

“老師,說得太深刻了,希望小齊先生能儘早迷途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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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

“我來了。”

“你不該來的。”

“我不知道這句話是從何而來,看到夕妹現在的樣子我大概能理解了,我會在三小時後再來,非常抱歉,我的冒昧地打斷了你們,請繼續進行你們沒完成的事,不要在意這段小插曲。”

“……”

績差點扭頭就走,看得出平時很少開這樣的玩笑,接觸的都是商業契約之類的東西,齊緣趕緊上前將他拉了回來。

“你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夕驚恐地抓緊了自己的小被子:“別在我面前說那套買與賣的理論,聽起來火大。我告訴你老七,我的力量已經今非昔比了,不再是那個你們都能隨意欺負的存在了。”

她蠕動到齊緣身後,輕輕抓住了齊緣的衣角,所謂的力量今非昔比,想必也是加上了兩個人的力量。

熱血沸騰的組合技!

“我倒是想見識見識,夕的新力量,但現在明顯不是時候,還是改天吧。”績一臉平靜地說,“看你現在的樣子,確實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活潑了許多,真是令人高興。”

“你省省吧!”

夕明確的拒絕,沒有讓績的表情出現半點異常波動,彷彿剛纔只是客套的話。

“不說閒話了。”

他像變戲法一樣,憑空掏出了一口硃紅的寶匣:“我是代表大炎與您做一筆交易的,我以百年的商譽保證,絕對物超所值。”

“哦?”

齊緣揹負雙手:“你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這裏嗎?”

“他們不是全被夕畫的假象矇蔽了嗎?”

績歪頭:“我來的路上也是如此,被他們視若無睹,既然有障眼法,還要強調周圍有眼睛,難道是故意想被人看見?”

“是誰想我被看見呢?”齊緣反問。

兩個人相視一笑,夕嗅到了難以言喻的默契感,頓時心生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

“老七,你剛纔是不是說,三小時後再來?”

“嗯?”

第609章 歲家的親情,還真是奇妙

周圍有人盯着,是無法避過夕的感覺的,這大概能是一種天賦,每當他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夕就會本能地感到渾身不適,內心憑空生出一種針扎般的感覺。

更何況,盯梢的人還那麼拙劣,目光就像是飢餓的兀鷲,卻又增添了道德的光環,令夕感到雙倍的不適。

本來心情挺好的,結果全都被破壞了。

被齊緣叫出來蒸桑拿以前,她便手起筆落,盯梢的人只能看到一座安靜的四合院。

誰知還沒聊幾句,老七也跑了過來。

心情更不好了。

夕實在不想叫這個面無表情的生意人三哥,便學着齊緣的樣子,和績各論各的,內心暗暗覺得,跑來破壞自己心情的老七,和那羣盯梢的其實是同一類人。

“這是你的要求,還是你們二人的要求?”

績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果是夕妹你的,爲了讓我退後三小時,你願意用什麼與我交換?”

“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夕的表情明顯不對勁了,第一次有了出人意料的感覺,她盯着績上下打量一番,彷彿在觀察一個陌生的人。

“自己人啊老七。”齊緣打圓場,看來績也並不是對誰都隨和,面對夕的時候,就這麼精細地敲起了生意上的算盤。

績:“……”

他在一陣沉默後微微低頭,眉頭微皺,若有所思地說:“難道我真的不適合開玩笑?”

“事後的找補,沒有任何意義。”

夕一個字都不信,表情嚴肅,如果不是躲在齊緣身後,她現在一定是在與績當面對峙,非常有威嚴。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夕發現兄弟姐妹都在琢磨如何對付即將醒來的歲,她認真地觀察了很長時間,發現大家是真的很厲害,想到的全是她打死都想不到的主意。

兄弟姐妹都有和權能無關的愛好,唯獨夕,愛好與權能息息相關,如果她死去,一定是消失得最徹底的那個。

於是,夕躺平了。

一邊等死,一邊幻想事情總會過去,屆時兄弟姐妹住在她畫出來的世界裏,過着永遠沒有人記得的小日子。

每一個人,夕都爲他準備了這樣的禮物。

包括那個瘋瘋癲癲的臭棋簍子,還有臨摹夕的畫出去倒賣贗品的年與績,她皆一視同仁,安靜地準備禮物,誰也沒有告訴。

所以,在績忽然表示要她拿等價物出來交換的時候,夕忽然感到了不知從何而起的悲傷,就好比本來是想不着痕跡地向哥哥撒嬌,聊聊家人情感,結果對面卻想談生意。

夕頓時有些破防,開始罵人了。

績低着頭,認真聆聽妹妹文縐縐的辱罵,時不時微微點頭,但大多數時候還是無動於衷,全程都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就像塊木頭一樣。

績:“抱歉,我都記住了。”

一個人怎樣才能既敷衍又認真,齊緣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真是矛盾的一大家子啊。

齊緣輕輕搖頭,他又對歲獸一大家子彆扭又真摯的親情有了新理解,一定是共同經歷了非常多,纔有今天這個局面。

“說正事說正事,讓盯梢的人乾等着打哈欠,顯得我這個主人不太禮貌了。”

齊緣拍了拍手,將注意力拉了回來。

“得讓別人不虛此行啊。”

“小齊大人說的對,我這就開始……據說小齊大人的才情驚世,如果給這次行爲取一個標題,您會怎麼取呢?”

“歲老七夜獻七星刀。”

“嗯?”

那小齊大人可就失策了,他送的可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七星寶刀,而是一樣能將整個大炎都壓塌的重寶。

績面無表情地放下寶匣,手輕輕擱在上面。

“獻醜了。”

“等一下。”夕臉色微紅,“要把障眼法揭開是不是?我先去穿個衣服。”

“老七,你出去一下再折返回來,這樣才有價值,一閃之後直接出現,未免太不尊重我們的觀辛恕!饼R緣也說道。

“好的。”績輕輕點頭,提起寶匣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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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酒雖然是個清貴官職,但威望還是有的,搭配上那一套從開國傳承下來的話術,每年還是會有一批學子沿着這條路走下去,雖說不能解決任何實際問題,論作用還不如一個半路出家的見習天師,但架不住給人極強的道德優越感,就像毒藥一樣。

人少是真的人少,死忠也是真的死忠。

此時,這羣走歪了的儒術門生,正蹲在提前租好的房子裏,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的動靜。

“爲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個年輕儒生揉了揉高冠:“齊小兒不是根本就沒有來看過?”

“我親眼看着他往這邊走的,絕對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