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风
他拍着胸脯,說的都是大實話:
“年輕的耶拉岡德,我是你最好的老大哥,來跟我說說心裏話吧。”
“……”
耶拉岡德總覺得怪怪的。
由於與生俱來的性格,耶拉岡德的直覺正在無比強烈地告訴她——齊緣這傢伙,是在裝大人呢。
小孩子的感覺……嗯,實在有趣。
“那我就說一說吧。”
耶拉岡德雙手托腮,湛藍的瞳孔中,彷彿有光芒流轉。
“先說說雪山上的曼殊院吧,我非常苦惱,趁我睡覺的這段時間,曼殊院寫了一大堆我看不懂的經文,獻祭了許多青春少女。”
她嘆了口氣,接着說道:“你們明白這感覺嗎?一睜開眼,身旁全是僵硬的少女屍體,她們都是被活活凍死,臉頰酡紅,面帶微笑……”
“噫!”
夕打了個寒顫。
試問哪個年輕巨獸,看到這場景心裏不發毛?
“實在是過分。”重嶽深吸一口氣,“我能想象那個曼殊院,是在什麼情況下做出這種決定的,但這種事,絕對不是一句愚昧無知就能搪塞過去的。”
是認知造成的悲劇,那就改變認知。
“所以,你們有什麼好辦法嗎?”
“要不試試人前顯聖?”夕輕輕指向雪山,“直接把那大長老傳送到雪山腳下,用偉岸的聲音對他下達命令,再想獻祭就獻祭他自己吧。”
第572章 耶拉岡德的母性
夕對獻祭這種死法,實在厭惡到了極點。
被獻祭而死的對象越是自願,她就越厭惡,對夕而言,任何一個生命都要在個人的道路上綻放出最璀璨的煙花,走自己的路,而不是成爲別人的踏腳石。
“但是那樣的話,不就是展示出神蹟了嗎?”
齊緣喝了一口茶:“最近幾個月,睚被打過來,一定和你一起展示了不少神蹟,造成的後果是什麼?”
“曼殊院的威望似乎越來越高了。”
耶拉岡德不好意思地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隔壁車廂的那些年輕人,支持他們的人越來越少。”
齊緣兩手一攤:“看吧,這就是展示神蹟的下場。”
宗教保守勢力得志便猖狂,維新?維什麼新?沒看見這三天兩頭頻繁發生的神蹟嗎?
耶拉岡德不是很能理解複雜的鬥爭,只感覺這些活在自己身上的人,都是她的孩子。但耶拉岡德從這羣年輕人身上,感覺到了脫離襁褓的意願。
似乎比起老態龍鍾的大長老,這羣年輕人更像是成年人。
“你的感覺沒錯。”
齊緣豎起大拇指:“有些人一生也沒有脫離襁褓,直到老死都是嬰兒。有些人即便年輕也想獨立,纔是真正的人。”
“這是好事嗎?”
耶拉岡德不解地問。
“你應該聽過那羣年輕人的理論吧?”齊緣反問。
不是說雪山上發生的任何事,都在耶拉岡德的注視之下嗎?從維多利亞留學歸來的銀灰,那種迫切的改變衝動,應該也無法逃過她的雙眼纔對。
“我聽過。”
耶拉岡德摸了摸臉頰,隨後輕輕點頭:“周圍其他國家都在高速發展,巨大的戰艦行駛在大地之上,很快我就無法庇護自己的孩子了。”
“這是真的嗎?”她略帶期許地問,內心有些希望這是假的。
這樣她就能繼續庇護自己的孩子了。
“很遺憾,這件事是真的。”齊緣告知了耶拉殘酷的真相,不帶一絲轉折。
“那確實應該讓孩子們清醒清醒了。”
耶拉岡德立即鄭重地點頭。
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尷尬地笑了一下:“所以,我具體該怎麼做呢?”
放在以前,雪山的母親耶拉岡德,是絕不會說出這種話的,但誰讓此刻在座的各位都是哥哥姐姐呢?齊緣也在用力裝大人,她也就不恥下問了。
“我應該是最小的一個吧?”
耶拉岡德溫和一笑:“所以,你們能不能幫幫我這個沒有經驗的小朋友?”
“這你就找對人了。”
齊緣猛然起身,握住耶拉岡德柔軟的雙手:
“破除封建迷信,這個我最擅長。”
“但是如果展現神蹟的話,不是會加強曼殊院的權威嗎?”耶拉岡德抽回雙手,疑惑地問,“這對你來說很簡單嗎?”
“理論上很簡單,實踐上……謝拉格雪山是你的軀體,這裏發生的任何事都無法逃過你的感知,這個效果不打任何折扣吧?”
耶拉岡德輕輕點頭。
“所以,這次就等於開了全視野,情報全知,和一羣小孩兒過家家,更簡單了。”
齊緣將掛在車廂牆壁上的觀光地圖取下,平鋪在桌面上,伸手輕輕撫平,“把每一個家族的族長長老,以及曼殊院的核心掌權人物都標出來。”
“你要殺人?”
殺死所有反對者,雖然簡單,但這樣做總會有些……耶拉感覺這樣只能解決表面上的問題,真想徹底解決,還得是……
“錯誤,我要誅心。”
齊緣遙指窗外,與秀麗雪山接壤的另一座巍峨山峯:“要讓謝拉格人清楚地認識到,神力有窮時,唯有自己的精神是不可戰勝的。”
啪啪啪。
耶拉岡德輕輕鼓掌,隨後十分突兀地舉手求饒:“別殺我。”
“我殺你幹什麼?”齊緣轉過頭,疑惑地反問。
“因爲我大概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了。”耶拉岡德放下雙手,十分自然地貼在大腿上,母性十足。
“你是在跟我玩過家家嗎?”齊緣疑惑無比。
遠處的巨大禿山突然抖了兩下,無數桃花瓣憑空墜落,似乎是要遮掩自己的身形,把整座山都染成了粉色。
但卻是徒勞無功,睚傷的太重,根本飛不走。
列車之中,齊緣聽到隔壁車廂傳來一聲驚呼和輕輕的嘆息,喀蘭貿易的年輕人,似乎都有些害怕這些頻繁的神蹟了。
坐在齊緣面前,耶拉岡德溫和一笑。
“因爲,齊緣你剛纔承認自己是個年輕的人了,而不是壽命悠長的巨獸。”
她站起身,輕輕摸了摸齊緣的頭。
“仔細看,還是個孩子嘛,讓你出謩澆撸媸潜咐瞺”
溫和而玄妙的力量進入身體,彷彿皚皚白雪中的油燈與火堆,格外溫暖,齊緣不再說什麼,靜靜地坐下,藉着這股溫和的力道好好地思考。
“離車站還有很長的路,要睡一覺嗎?”耶拉岡德俏皮地說。
“你夠了啊。”夕猛地站起身,表情略有些慌張。
“不睡,我在思考。”齊緣也老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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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行駛了一路,齊緣得到了更多情報,有什麼不瞭解的,耶拉岡德眼睛一閉,開始掃視雪山全境,相關的情報也就送到了齊緣手裏。
這就是開全視野的好處。
曼殊院大長老的計劃,盡在齊緣的掌控之中。
“這人有點虎啊。”
齊緣有些感慨:“我是來訪問的,居然差人騎着馱獸在車站等我,難不成真想把我抓去獻祭給睚?”
獻祭是一定要獻祭的,已經是曼殊院的路徑依賴了。
“來的人裏面有很多說客,都是曼殊院藏經閣的老頭,擅長辯經,我旁觀他們辯經,都感覺自己辯不過他們!”耶拉岡德補充道。
經典耶拉岡德沒有他們懂耶拉岡德,齊緣搖着頭,不想評價。
“他們應該是想把你辯得啞口無言,自願獻身。”耶拉岡德有些擔憂地補充。“那些凍死在雪山上的一代代聖女,都是自願上山的。”
第573章 齊緣將自己作爲手牌打出(3更)
重嶽和夕一點都不擔心。
論說道理,應該沒人比齊緣強了,就算說不過,他也會悻悻閉嘴,暗地裏記下這個仇,而不是被對方改變,從此死心塌地。
“你要辯經嗎?”
“辯個鬼,我怎麼可能辯得過高僧?”
齊緣連連搖頭,他了解辯經是從一些關於印度的奇聞軼事上,高僧大佛們聚集在道場,往往一辯就是數天,邏輯早就成了牢不可破的城牆。
齊緣嚴肅地批評道:
“以己之短攻彼之長,不智,我們應該用事實撞碎他們的理論。”
齊緣如是說道。
事實就像太陽,高僧們的經書就像月亮,千變萬化的月亮縱使蘊含着千種道理,終歸是在反射太陽的光輝,太陽變化,月亮只能無可奈何地跟着變化。
沒有什麼理論,在現實發生劇變時,能蠻橫地命令現實變化要符合理論。
“他們在火車站等我是吧?”
齊緣又確認了一遍,把他們站在哪個地方,視線如何都記下來了,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想做什麼?”
“當然是師出有名。”
在耶拉岡德感興趣的眼神中,齊緣快速抽出毛筆,在車廂的各個角落寫寫畫畫,頃刻間車廂內部彷彿有道韻流轉。
“我大概明白你想做什麼了。”
重嶽和夕同時點頭,在炎國耳濡目染得久了,都瞬間理解了齊緣的想法,唯有耶拉岡德輕輕撓頭,溫和地問:
“齊緣,你想做什麼?”
“你是本地巨獸,待會兒車廂爆炸的時候,把我們都傳送到無人處,可以嗎?”齊緣用徵求意見的疑問,回答了耶拉岡德的問題。
“哈?”
耶拉岡德不理解,但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純真。”
夕搖了搖頭,迫不及待地批評起了耶拉岡德。
大概是當在歲家當小孩太久了,自從走出國門見到耶拉岡德以後,她就自然而然地擺成熟的成年人架子,彷彿自己真的成了長輩。
真正的成年人,重嶽和齊緣,當然是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着,輕輕搖頭。
好幼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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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車廂還在商議,齊緣仔細聽了一會兒,無非是一些時卟粷膰@息,謝拉格的時間窗口太過寶貴,錯過了就錯過了,以後在國際上永遠都是伏低做小。
“但在這個關鍵的節點,雪山卻到處是異相。”
銀灰也拉開了窗戶,雙手扶着窗沿,看着遠方龐大的兩座山嘆了口氣。
“時來天地皆同力,呷ビ⑿鄄蛔杂蓗”
炎國的七言古詩?
在維多利亞多年,銀灰爲了更好地瞭解國際關係,也是會好多門外語的,從早已滅亡但最常用的高盧語,到偏遠的炎國語,他都有所涉獵。
銀灰緩緩偏過頭,看着隔壁車廂。
只見貴客齊緣將半個身子都探出窗外,躺在虛空中抬頭看天,雙手交疊在腦後,動作要多危險有多危險。
齊緣與銀灰,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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