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里风
每一代真龍都滿眼懷疑地打量上一代留下的大門,懷疑它不夠堅固,然後恐懼地收集材料,將自己能找到的最堅固的材料堆砌在一起,做成大門卡在墓室門口,然後才能睡個安穩覺。
比杞人憂天強不到哪兒去。
“能進去看看嗎?”
他回頭看真龍,後者的臉藏在十二條珠簾的陰影帷幕後,威嚴而沉默。
“陛下?”
“……”
“你擱這兒走神呢?”齊緣繼續問道。
“他媽的,我腿軟得走不動道了,你比我強多了,居然還想進去看看。”真龍伸手扶住齊緣的肩,拿他當柺杖才略微緩過來。
“呼——呼——老師爲什麼要我帶你來看它?”
這下齊緣終於明白,面前這莊重嚴肅的十二條珠簾,究竟是做什麼的了。
原來是爲了掩飾懼意。
“直面恐懼吧。”
“你說得輕巧,他出來是殺我全家,又不是殺你全家。”真龍將冕旒摘下,使勁猛擦額頭。
這神態動作,齊緣還以爲真龍下一秒就要判個斬立決,讓自己也感同身受一下。
但是真龍只是一位擦額頭上的汗。
“不用進去,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這傢伙在混沌中預言的未來。”
真龍指引道。
第519章 歲獸被打爆的未來(3更)
“這是什麼原理?”齊緣不解地問。
“我怎麼知道?”
真龍緩緩起身,像顛足球一樣,把玩着那威嚴無比的十二冕旒。
“司歲臺和禮部,還有老天師們,每個稍微有點才能的人,都在研究歲和歲獸碎片們的能力,試圖找出其中原理,可直到現在,根本沒有任何結果。”
真龍無奈地說:“研究不出原理,那就只有閉上眼睛感受了。”
“每次司歲臺祭天,我閉上眼都能看見他心中所想的未來,百竈和玉門首當其衝,即便最優的情況,也要付出三座城市變成焦土的代價,而且不論結果爲何,我都站在最前方,大義凜然地赴死。”
“我哪兒有那麼大義凜然啊?”
真龍忍不住吐槽:“齊緣,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幫幫忙把我哥抓來,咱們加官進爵一套帶走,事成之後我當真龍,你當常務副真龍。”
“您這都是跟哪兒學的?”
齊緣沒接茬,忍不住連連吐槽,趁勢閉上眼睛,感受着陵寢深處,那個混亂而暴虐的夢。
嗯,確實非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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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道大門之後,是一片空曠而巨大的空間,周圍巖壁全是都是質密的合金,水銀在方正的河道中流淌,那是陵寢的護城河,囚禁着中間的一大團混沌。
混沌在翻湧,無數團混沌氣體流淌,混亂而無序,一般人根本看不懂這是何種生命。
但任何只要看上一看,就能知道他在呼吸中療傷,在睡夢中修復着破碎的肢體,在沉默中等待着歸來的日子。
祂在做一場漫長的夢。
在夢中,混亂的【本我】能看到炎國的發展,這羣擅長詭計的小人確實變得日新月異了,但還沒有超出祂的預料。
轉眼之間,祂的仇人就死去了,但還有血脈留存於世,且依舊是炎國這一畝三分地的王。
待到歲獸醒來之時,當代真龍必死去。
人在精神分析時,某個流派嚴謹地將精神分成本我、自我和超我,其中本我是最混沌的,承載着本能和所有基礎慾望,所以最爲混沌。
嚴格意義上來說,此刻在陵寢中的就是歲的本我。
重嶽的前身,朔就是自我,剩下的兄弟姐妹便是歲的超我,是良知或內在的道德判斷。
所以陵寢中這個,智商其實並不高。
相當於知道很多事的孩童吧。
“當代真龍又來了,真是可憐巴巴啊,連腿都在發抖……嗯,這次來了一個陌生人,還有第十一塊碎片,也罷,帶他們進入混沌的夢,看看擋在我面前的未來。”
歲之本我如是想到。
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輸入不同條件之後的推衍,以本我的算力,基本相當於必會發生的預言。
真龍,當然是再次看見破碎的百竈和玉門,天在歲獸的嘶吼中裂開,真龍在不停的哭泣,走過一個個破碎的樓宇,形如末日。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盡心。”
在歲推衍的未來之中,真龍一邊哭一邊唸詩。
第十一個歲獸碎片,夕看到的未來就特別簡單了,只有一片虛無的黑。
夢中的意識在醒來時迴歸,夕的一生,學到的所有技能,以及獨立的人格,在那一瞬間變成了歲記憶的一部分。
夕,不復存在。
或者說,夕從來沒有存在過。
安靜無光的畫室之中,夕雙眼緊閉,無聲地抱住了自己的膝蓋,緩緩倒下,她嬌小孱弱的肉體抖如篩糠,尾巴無力地垂落,臉色是毫無血色的慘白。
她被嚇得面無人色。
“年守陵的時候,時時刻刻都在看這東西?”
夕牙關緊咬,恐懼的磨牙聲在室內迴盪,粉嫩的小舌頭差點被咬斷。
“她怎麼沒提醒我呢?!”
夕以爲,自己已經提前適應了死亡,她的畫中世界路過了不知道多少個藝術家,她沉默地爲他們送行,並藉此想象自己的死亡。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夕以爲自己能夠灑脫看淡了,但生死之間的大恐怖如海嘯般打來,她一瞬間便被吞沒。
都是騙人的,一點都灑脫不起來。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夕哭得涕泗橫流,再也找不見之前的清幽與淡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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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難接受,但那就是未來。
這兩人推衍未來的結果,都沒有超出歲獸混沌本我的預料,這令他自然而然地對第三人產生了好奇,他看上去似乎也是對付歲獸復甦的生力軍,他看到的未來是什麼?
這個人的名字,好像叫齊緣?
混沌的歲之本我掃視着齊緣,忽然目光一凝。
“嗯?”
混沌突然如潮水般洶湧起來,像是被突然踢了一下屁股,歲之本我看到了完全超乎預料的東西。
“我窮盡渾身之力試圖起牀,連陵寢的門都沒出?”
什麼鬼東西?!
那場景實在難以描述,歲之本我看到了一道無比偉岸的金色身影,他或祂完全超出了這個維度,身體龐大到彷彿徽终麄�泰拉。
那道偉岸金色大隻佬從無限遠處出了一劍,劍氣縱橫三萬裏。
堅硬的陵墓像紙糊的一樣,瞬間摧枯拉朽,歲之本我看到自己被這一擊打得神魂震動,恢復了千年的傷勢一朝散盡,也跟紙糊的一樣。
歲之本我能夠感覺到對方是在留手,或許因爲心善,又或許單純和幾個碎片的關係很好,纔沒有將歲之本我徹底打殺。
“個人的力量,怎麼可能抵達那個地步?”
“雖然很難接受,但這就是未來。”
“?!”
這怎麼可能呢?
僅僅是對未來的預測,便讓身處未來的那位存在感覺到了,並對現在做出回應。
這位偉大存在,超越了時間和空間。
“你到底是誰?!”
“嘶……讓我思考一下啊,從詞典裏搜出一個和我現在比較相似的狀態,還挺難的……不如入鄉隨俗,你叫我帝皇吧。”
“快,喊聲帝皇在上聽聽。”
忽然之間一聲脆響,歲之本我預言的未來轟然破碎,就像是無法承重的玻璃。
歲之本我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這,這……”
第520章 夕恐懼到了極點
“齊緣,你醒一醒。”
一片令人安心的黑暗中,真龍的聲音緩緩傳來,齊緣猛地睜開眼睛,面露困惑之色。
“你怕不是在戲弄我?”
齊緣迫不及待地開口說道:“我怎麼沒看到那國破山海在的悲壯場景?不僅如此,我連一丁點慌張的感覺都沒有。”
“真沒有嗎?”
真龍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重新戴上威嚴的十二冕旒,不留任何破綻。
“不應該如此。”
真龍憂心忡忡地說:“除非,你在歲獸歸來的一瞬間就死去了,那樣眼前就是一片虛無的黑,這是年卿守墓百年得出的結論。”
一片虛無的黑?
齊緣仔細思考了一下,那也沒有。
“我看到了一片盪漾的金色,沒有虛無感或恐懼感,反而感到無比的安心……要形容那種感覺的話,我好像能做到任何事。”
“嗯?”
真龍疑惑無比:“具體做了什麼,你有印象嗎?”
說來也奇怪,那種感覺清晰地留了下來,但在預言的未來中具體做了什麼,齊緣哪怕連一丁點都回憶不起來。
“看來是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
真龍直搖頭:“看來是在歲獸甦醒以後的未來,他對你做了一些非常過分的事,導致你連回憶都回憶不起來……”
越說越恐怖了。
這說明齊緣在未來已經成長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但是沒有用,依舊無法抵擋歲獸的腳步,在卸嗟臓奚芯陀旋R緣,而且是第一批犧牲的。
真龍的推測更加離譜了。
“有兩個漏洞。”
齊緣搖了搖頭說道:“第一,我絕對不會和誰同歸於盡,或者趕赴一場必死的戰場,假如歲獸甦醒打過來,而我又很明顯打不過他,我肯定第一個跑。”
“……”
嫉妒的目光,從威嚴的十二冕旒後方投射而出。
真龍聽了這番話,並沒有覺得大逆不道,而是無比的嫉妒。
“第二個漏洞呢?”
“我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懼,反而有種……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感覺,就好像陵寢裏的這玩意……根本不足爲懼似的。”
齊緣自言自語,其實他也不太確定,陵寢裏的歲獸畢竟是泰拉一個國家憂心了千年的存在。
那種存在,就算自己能打,至少也應該是險勝吧?
這還能秒殺嗎?
認真思索了很久,確定自己真的沒有看到任何關於“未來”的場景,齊緣便將這件事拋在腦後不再細想了。
強化自身,纔是最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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