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只想退休的我,和想把我分了的她們 第99章

作者:草莓披萨

  對於琪亞娜那在某些事情上極爲鈍感的神經迴路,她身邊的人們,或多或少都深有體會。

  某個世界線的“希兒”曾毫不留情地銳評此蟲的理解力已達到常人難以理解的量子層級;“希兒”的那位好姐妹布洛妮婭,更是在另外一個未來的某個選擇支裏,對此蟲的遲鈍以及清澈表示了絲毫不加以掩飾的鄙夷。

  雖說在那個選擇支中還有另一個更加正常且更加符合現實情況的選項,但在被識之律者明說了“讓我去指導她們,未免也太奇怪了”甚至給出了諸如“我就算了吧”“你等下就知道了,記得不要太害羞啊”此類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提示的情況下,那個選擇支裏能出現另一個人的名字,本身就就是一件相當離譜的事情。

  ——當然,換種角度來思考,也許,那時候的琪亞娜並非是鈍感,只是單純地想要廣開後宮也說不定。

  這種離譜至極的可能性暫且略過不表,總而言之,此蟲在“空気が読めない”這一點上的造詣,甚至就連同爲榆木腦袋的符華女士也很難望其項背。

  不過……大概是因爲同爲木製品的緣故,儘管符華已經儘可能地將自己的情緒壓抑到了如同往常一般的古井無波,可琪亞娜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那狀似古井無波之下的波濤洶湧。

  琪亞娜回望了一眼那靜靜地期待着早餐的少年劍客,沉吟了片刻,終究還是暫且先壓制下了那股想要繼續追問下去的衝動。

  符華不可能會真正意義上地認識這位來自於星際文明的少年劍客,也就是說,不管她口中的那些“無關緊要的陳年往事”到底是什麼,那也和今天早上造訪了這家咖啡廳的這位少年劍沒有多少關係,就算在這裏當着他的面追問下去也毫無意義。

  另一邊,大廳的吧檯後,店長咬了咬中性筆的筆頭,有些頭疼地按了下自己的太陽穴。

  與昨天那一連串毫無心理準備的遭遇相比起來,今天早上的營業還算得上是順利。

  畢竟在他的視角中,德爾塔把休伯利安借走去追殺那對把她的船給開跑了的姐妹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在他還以休伯利安艦長這一身份遨遊量子之海的那段時間裏,他就早已無數次地見識過這對熊孩子那幾乎能算得上是因果律武器般的巨大破壞力——

  ——凡是被她們坐上的交通工具就一定會被開走,途中不管是碰上了什麼東西,無論那玩意是處在休眠狀態還是根本就已經徹底壞了,那玩意就一定會以各種奇怪的方式被重新激活起來,各種只有發生的可能性只有千分之一甚至是萬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都會在撞上這對姐妹的那一瞬間變成爲必然,這些事情未必全是壞事,甚至在她們惹禍的過程當中還無意識地當上過不少世界泡的領袖,也拯救了無數個險些陷入了消亡的世界泡。

  可這些事情一旦變得惡劣起來,其嚴重程度也毫無疑問是災難級別的。

  和他曾經遭遇過的那些雞飛狗跳相比起來,德爾塔能只用了數天的時間就成功抓住這對熊孩子,已經相當地出乎了他的預料了。

  也許,在這片廣袤無垠的量子之海當中,也只有德爾塔這位能被她們稱之爲“德爾塔姐”的人物,能以相對最小的代價治住這對近似於因果律武器般的姐妹。

  在阿琳姐妹被德爾塔給硬生生地拖走了之後,擺在店長眼前的麻煩,也就只剩下了米絲忒琳所拽回來的那個女人一個。

  啪,店長把手中的記賬本拍在了吧檯的檯面上,將自己的視線朝向了渾身狼狽卻笑得相當暢快的米絲忒琳,心裏有點莫名地發毛。

  這傢伙,該不會是覺醒了什麼奇怪的癖好吧?

  在內心深處嘀咕了一聲,店長掃了一眼被米絲忒琳以拖着單腿腳踝的姿勢像是個麻袋一樣拖回店裏女人,長長的青發像是拖把一樣散了滿地:“你這是帶了個誰回來?”

  “哎呀,您原來一直都沒有察覺到她們的存在麼?”米絲忒琳輕咦了一聲,眼中閃過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意外,“我還以爲,以店長的能力,應該早就已經察覺到了這一直都藏身在您附近的小老鼠了呢。”

  “……”店長歪了歪腦袋,認真地回想了一會兒,然後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哦……你是指那堆怎麼清都清不掉的雜草麼?那玩意的本體原來是個人?”

  “……”看着店長那驚奇的模樣,米絲忒琳的嘴角忍不住輕輕地抽搐了一下,臉的笑容也隨之垮了下去。

  她不由得有些惆悵——雖然嘴上不提,但能把薇塔這種危險的存在給強行抓回來這事情吧,對於曾經在這傢伙手裏喫過一個大虧的米絲忒琳而言,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得意的。

  但看着店長那毫不在意的神色,米絲忒琳就明白了,無論是“娑”還是眼下被她給強行抓回來的薇塔,在對方的眼中,大概都只是連對手都稱不上的存在。

  她們大費周章才勉強擊退的boss,對於店長而言,只是一個隨手都能補掉的小兵……雖說她們那個世界裏的終焉之律者·琪亞娜多半也能做到這一點,可對於本想提着薇塔帶到店長面前來邀功的米絲忒琳來說,這種實力的差距所帶來的巨大心理落差,還是令她產生了一種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坐在桌邊的彥卿掃了一眼被拖在地面上的女人,突然皺起了眉。

  怎麼清都清不掉的雜草?

  這種詭異的描述手法,讓身爲雲騎驍衛的少年劍客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一種他們一直以來都“巡獵”着的怪物。

  聯想到那種怪物的那一剎那,彥卿便在責任心的驅使下毫不遲疑地站起了身體。

  同一時刻,咖啡廳的大門從外邊被緩緩地打開。

  “抱歉打斷一下兩位的交談,請問你們在談論的是有關於豐饒孽物的消息麼。”

  彥卿走近了米絲忒琳和店長的方向,將完好的獨臂輕輕地放在胸口,禮貌地說道:

  “啊,還沒自我介紹呢,在下彥卿,是正式錄名在籍的雲騎軍,也是將軍的護衛,若是這一位被你們控制的女子與豐饒孽物有關係的話,能請你們把她交給我麼?”

  “彥卿……彥卿……?”

  這時,一個聽起來有點呆愣的嗓音突然從門外響了起來。

  那無比耳熟的聲線,也讓正在大廳裏待命等待下一位顧客的琪亞娜和正與麗塔一同在廚房間裏準備着料理的雷電芽衣都愣住了。

  雷電芽衣刷的一下掀開了後廚的門簾,嘴巴微張,琪亞娜則呆滯地將視線朝向了門外,就連她體內的符華也陷入了一片了無生息的死寂之中,若是她此刻現出身形的話,多半能讓其他人看到一副瞠目結舌的表情。

  米絲忒琳微微一愣,旋即嘴角瘋狂地上揚,感覺整個人一下子就嗨了起來,不久之前的那種挫敗感如雲煙般消散。

  就是爲了這一瞬間!她就是爲了能看到這一瞬間的景象!就是爲了此時此刻的愉悅!才一個勁地要留在這家咖啡廳裏的啊!!!!

  這家咖啡廳最棒了!

  無人在意的角落,薇塔的眼皮突然顫動了一下。

  ——在大廳裏所有人的注目中,大大咧咧地推開了咖啡廳店門的,是一位身材無比平庸的女子,她身着一身放蕩不羈的黑色古裝,雙腿和左肩毫不在乎旁人視線地裸露在外。

  推開店門的那一剎那,她的臉上還帶着一種新奇的神情,然而,當她在聽到了少年劍客那完全算得上是彬彬有禮的自我介紹之後,那大大咧咧的女子便兀地陷入了一種愣神的狀態之中。

  和這女子一樣陷入了愣神之中的,還有着被叫到了自己的名字後下意識地將自己的目光朝向了門外的彥卿。

  看到映入眼中的面容,彥卿的瞳孔微微一縮。

  元帥大人?她怎麼會出現在羅浮?

  羅浮上的建木之亂,居然連元帥大人都給驚動了麼?

  但是很快,彥卿就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強烈的違和感。

  身爲雲騎的一員,彥卿當然認得那位在整個銀河裏都極具威名的仙舟元帥的容顏,只是……

  ……那位元帥大人,是這種放蕩不羈的格調麼?

  因爲這困惑的感覺,彥卿並未能在第一時間向對方表明自己的身份。

  ……也徹底錯失了避免一頓毒打的最後機會。

  那站在店門口的女子眨了眨赤色的雙眸,眼中的呆愣之色飛速消散。

  在掙脫了愣神狀態的第一時間裏,那女子的臉上,便立刻露出了一幅好似遇上了什麼血海深仇一般的暴怒神情。

  “好哇!好哇!!好哇!!!馬非馬!你這個欺師滅祖的孽徒,居然還敢出現在本師尊的面前?!”

  “呃……呃呃呃……啊……??”

  彥卿傻眼了。

  接着,一股被侮辱誹謗的怒火便刷的一下升騰了起來。

  什什什……什麼跟什麼啊?!欺師滅祖!??開什麼玩笑,我彥卿怎麼可能會幹得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就算是元帥大人也不能這樣肆意毀謗雲騎同僚吧!!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你……”

  “給我過來吧你!!!!”

  根本就沒有給彥卿半點抗辯的機會,可怖的煞氣與威懾突然從那出現在店門口的女子身上噴薄而出,徹骨的寒意一下子就徽至藦┣涞臏喩砩舷拢粭l條光帶從女子身後的虛空裏衝出,朝着彥卿飛來。

  面對着如此不講道理的襲擊,彥卿當然不可能會束手待斃,他倉皇地喚出了自己的武器,同時往腳下施力,試圖逃出女子所放出的那些光帶。

  然而,在下一秒鐘,漆黑的裂紋卻猛地被刻在了周圍的萬物之上。

  “我將——扭轉萬象!!!!”

  與女子的聲音一同,世界在那些漆黑色的裂縫之中開始彎折,扭曲,被擰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然後,破碎四散。

  像是被擊碎的玻璃一般。

  世界分崩離析,世界重組再生。

  在毫秒都不到的時間所發生的異常現象中,時間和空間都徹底失去了意義,灰白色的雲層在流風中湧動,足有數百米長的古樸巨劍如畫卷般展開,一道道粗獷的鎖鏈從空心的劍格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鏈接着一把把同樣由數百米長的巨大劍鋒。

  懸掛在半空中的鎖鏈在灰白色的雲層之中隨風起伏,千千萬萬的巨大鐵環互相碰撞,金鐵交擊的聲音粗魯狂放,在這些巨大的劍鋒面前,人類的體型簡直就跟一顆小小的砂礫沒什麼區別。

  正常人都會大概會被這些古樸巨劍雄偉巍峨的給壓得踹不過氣來,但站在巨大劍墩上彥卿卻險些流下口水,瞪得滾圓的雙眼流露出了一種好似饕餮客看到珍饈美饌般渴望的神情……他本就是那種極端嗜劍之人,但凡是遇上了沒見過的劍都會設法把它們一一收藏,這些個環繞他周遭四方的古樸巨劍,在他眼中簡直就像是一個個觸手可及的寶物一般。

  這裏莫非是天堂嗎?!還沒等彥卿將自己的感想付諸言語,一道帶着些惱怒與不可理解的怒罵聲便突兀地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

  “你……你腦子有毛病吧!?”

  犀利的鞭聲炸開空氣,數米長的鏈刃猶如長鞭一般朝彥卿的後背抽來,彥卿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正受到“元帥大人”襲擊的現狀,身體微微一顫,毫不遲疑轉過了身體喚劍迎擊。

  咦……我的手臂……?

  喚出寶劍的那一剎那,彥卿突然怔了一怔,手臂上的繃帶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蹤跡,原本連動彈都相當困難的手腕,也在世界發生劇變之後不知不覺地回覆了原樣。

  疑惑間,鏈刃與寶劍的劍鋒毫無阻礙的交接在了一起。

  巨大的力量,從武器的交接處傳來,把彥卿的身體整個都震退了出去。

  “喲,還真是有意思的劍法,你小子看着年輕,倒是比我那不開竅孽徒還優秀不少嘛。”

  那狂放不羈的女子用有些意外的眼神看着被打退了的彥卿,臉上的笑容如孩童般健康。

  “你不是元帥,你是什麼人?”彥卿微微咬牙,說話的聲音低沉無比,“爲什麼要對我動手?”

  “元帥?那是什麼,我以前有在什麼地方擔任過元帥?似乎沒印象了啊?”那女子撓了撓自己的頭髮,臉上的表情有些困惑,但她很快就把這點困惑給拋到了腦後,“算了,那不重要,我呢,也不是什麼不講道理的人,對你動手只是一個意外,我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聽到這女子那坦蕩的話語,彥卿忍不住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是啊,誰讓你實在是和那個欺師滅祖的混小子長得那麼像呢,就連名字也一模一樣。”那狂放不羈的女子甩了甩手,有些惆悵地說,“要是真的是那個混小子的話,剛剛的那一下,可就不是那麼簡單就能了事的了。”

  “……”

  她收手了?

  彥卿抿了抿嘴脣,眼中閃過了一絲不甘的神情。

  毫無疑問,這女子很強,以他目前的水準,暫時還分辨不出這女子與那名爲“刃”的星核獵手孰強孰弱,因此,她極有可能是除了將軍之外,自己這輩子實際遇上過的最強者。

  那女子搖頭晃腦地嘆息着,說話的語氣裏頗有一種唏噓的感覺:

  “行了,既然知道你不是我那孽徒,那我就先走咯,那咖啡廳也真是稀奇古怪,憑我識之……呸,感知能力,居然沒辦法在進門之前察覺到琪亞娜和芽衣她們的存在,我可不想在這種時候見到她們的臉,還是早點重新上路吧。”

  “請留步!老師!”彥卿下意識地對那女子伸出了手。

  結果,這下意識地挽留,卻換來了又一記如雷霆般的鞭聲。

  彥卿眼神一凝,抬劍抵擋,他自信這一次做足了萬全準備的自己絕不會像剛剛那樣被毫無反抗之力地震退出去,但在武器接觸的那一剎那,那完全沒辦法抵抗的力道讓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唔……”

  他立刻就意識到自己錯了,而且錯的十分離譜。

  可惡,這武器不是鏈刃嗎?爲什麼能打出這種比鐵錘還重的重擊啊?!而且這手腕發麻的感覺……裏面的骨頭該不會又要被震斷了吧!

  “別叫我老師!”那女子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對這稱呼產生了ptsd似的,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惱怒,“我都想放過你小子了,結果你還皮癢了是吧?!”

  “我只是……”

  “好啊!你想打架是吧!那我就滿足你!!”

  “好耶!”彥卿喜得當場便跳了起來。

  那狂放不羈的女子表情一僵,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不是——你真的腦子有毛病吧!!!!!!”

  ——數分鐘後,Hyperion咖啡廳。

  那狂放不羈的女子頂着一張臭臉,把二郎腿高高地翹到了餐桌上,坐姿既不端正也不優雅。

  彥卿的身體趴在地上,食指顫抖地指着門外。

  “您……您點的豆腐腦。”

  琪亞娜顫顫巍巍地端着白瓷碗,走到了那狂放不羈的女子身旁,視線不住地往她那翹到桌子上的二郎腿瞥去。

  “那,那個……”

  “你真的不認識我?明明前腳才把我從老古董的身體裏趕走!後腳就把我給忘了是吧?”那女子滿臉不耐煩地打斷了琪亞娜的話語,然後一把從她的手上奪走了那盛着甜豆腐腦的白瓷碗,望向後者的赤紅色眸子充斥着一股審視的意味。

  “……”

  班長!班長你人呢!別在這種時候裝死啊!救命啊!這個人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樣子啊!我到底該怎麼回答啊!琪亞娜在內心深處瘋狂地刷着彈幕。

  “……”

  其實符華也有點懷疑人生。

  這容貌與自己形似,氣質風格卻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是一個律者——這件事情倒是並不難猜。

  不光這件事情不難猜,符華甚至還能一眼看出,這位“律者”此刻的狀態,其實和如今的自己相當的類似。

  即,雖然能在一定層面以物質手段干涉現實世界,但卻依然是隻一個沒有軀殼的意識體。

  那狂放不羈的女子現在所使用的那具身體,只是由純粹的能量所捏造出來的仿造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