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披萨
Hyperion咖啡館,是一家可以連接不同世界、甚至有可能是不同時間的咖啡館——
——在列車組的開拓者們離開這顆星球之前,他們曾經對自己這樣說過。
和瓦爾特·楊那種已經在寰宇中旅行了一段不短時間、甚至在原本的故鄉里就曾親臨量子之海的冒險者不同,對於所屬文明已然失去與星際溝通的手段、甚至一度落入生死存亡之際的布洛妮婭·蘭德而言,除了那些主動來到這顆星球的開拓者之外,她其實是第一次來自遇上來自語雅利洛六號之外的人類。
貝洛伯格的政權體系是相當特殊的,這顆星球早已不存在其他國度,因此哪怕是身爲貝洛伯格的最高執政者,她所經受的政治教育,其實也沒有告訴過她應當如何應對有關於領土主權的爭端。
當然,以布洛妮婭的才幹,即便未曾經受類似的教育,她也能理解“在自己的主權領土中出現了一家未經審批登記的咖啡館”是一件何等特殊的事情。
而由於她在上任大守護者之前,還是一位常年活躍在一線戰場的銀鬃鐵衛統領。
所以,事必躬親的她,在手頭上最爲要緊的那些事務都完成了之後,在第一時間便依照列車組的開拓者們留下的指示來到了這家咖啡廳裏。
老實說,在剛剛進入到這家咖啡廳的第一時間裏,她其實沒覺得這家咖啡廳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雖然看到了一位很像是小時候的自己的女孩,但是在那個時候,對於“別的世界”尚未形成基礎概念的她,還完全沒有“那孩子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這樣的想法。
剛開始,這位店長還對自己的到來表示出了極高的熱情,他親自爲自己沏好了茶,在得知自己的來意之後,他還主動讓其他店員都回到了二樓以示避嫌,創造出了一個可以讓自己放心交談的安靜空間。
除了那位熟睡的少女之外,如今的大廳裏,就只剩下了自己與店長兩個人。
她原本以爲這次的咖啡廳之行會立刻迎來愉快而輕鬆的結束,結果沒曾想,在其他幾位店員離開後,這位店長卻露出了他那狡詐的狐狸尾巴。
明明臉看上去是那麼的帥氣溫柔,面容年齡似乎比自己還要小上些許……然而,和這位店長的溝通,卻讓布洛妮婭久違的產生了一種心累與焦躁的感覺。
自己伸出手了掌,他不願意接過。
自己想快些和他聊完正事,他卻一個勁地想讓自己在這裏多留上一會兒,還沏了一杯散發着清香的花茶。
自己發自內心地對他表示謝意,他卻一幅無動於衷的樣子,而且還說出了“信不信我揍你屁股”的殘暴言論。
沒有禮貌,不正經,不講道理……若是以布洛妮婭以往的性格,在孤身一人、旁邊沒有其他銀鬃鐵衛跟着的情況下遇上這種暴民,她大概早就已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地將某個長長的東西(指槍管)塞到這傢伙身上的某個洞(指鼻孔)裏去了。
她不停地告誡自己要大度,要優雅地禮讓外來者,不能讓大守護者的名號在這位店長的眼中蒙羞,但與此同時,布洛妮婭也突然意識到了一件讓她一下子就泄了氣的事情。
——根據列車組的開拓者所言,那把解決掉星核危機的烈火大劍,正是由這家咖啡廳的店長所贈。
而且那玩意在這咖啡廳的店長手中並非是孤品。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哪怕是窮盡如今的貝洛伯格的全部軍事實力,他們大概也不會是這家咖啡廳的一合之將。
於是,理所當然的——
——在星核危機之後,再度遇上這種完全超脫她理解範疇的異常人物,讓布洛妮婭那一直以來都緊繃這的弦一下子就斷掉了。
儘管那從戰場上磨礪出來的堅韌意志,總算是讓她沒有在店長面前直接哭出聲,但在那根一直以來都緊繃的絃斷裂了之後,一股發自內心的疲倦與低落,卻還是一下子就佔據了布洛妮婭的心靈。
如果,她的母親,大守護者可可利亞還在的話——
痛苦,無力,再加上這些天積攢下來的疲憊與煩躁,以及剛剛失去了母親的悲意,一股腦地侵襲了上來,讓她的眼前,出現了原本應該只有閉上眼睛纔會出現的“幻覺”。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那並非是幻覺,甚至也並非是自己的母親,而是一個和自己的母親似是而非的“可可利亞”。
出於對可可利亞那依然沒有散去的孺慕之情,面對着這個與自己的母親似是而非的女人,布洛妮婭並未在第一時間相信那店長的一家之言,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壓抑在胸口的那些私人感情,拼了命地忍耐下去之後——
“失禮了,可可利亞女士。”
用完美符合“大守護者”這一名號的冷澈口吻,以無可挑剔的儀態,問出了她原本擔任統領的期間曾數次對嫌疑人問過的問題。
“冒充執法人員,還意圖逼迫一位無辜的市民走上犯罪的道路——這位店長對你做出的指控,是否確有其事?”
呵——
年輕的店長撇開了視線,從鼻尖發出了一道混雜着不屑於譏諷的哂笑聲。
“這和你有關係麼?”
可可利亞的視線驟然變冷,雖說眼前這位自稱是布洛妮婭·蘭德的少女對她展現出了一種身處高位的氣魄,但身爲逆熵的執行者,她所直面過的領袖人物早已不計其數。
和那些執掌國家依舊的政治領袖相比較起來,布洛妮婭·蘭德還是太嫩了。
“既然你與我的女兒同名,那就多嘴勸你一句,不要在這裏多管閒事。”可可利亞冷聲說,“你知道那個少女的身份嗎?”
“不知道,那也不重要。”布洛妮婭分毫不讓地直視着可可利亞那冷然的臉,表情堅定,“我想問的,是你準備那個孩子做什麼,可可利亞女士。”
“……”可可利亞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了些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位正在忤逆自己的少女與布洛妮婭是如此相似的緣故,她的情緒不自覺地變得有些煩躁了起來。
“你又懂些什麼?!這是拯救世界的必要犧牲!只要她成爲了律者,我們就能從她的身上得到對抗崩壞的希望!那些孤兒院的孩子們也就都能在這個世界裏繼續存活下去!”
“嘖……”她輕輕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低聲說,“我到底在幹什麼啊……這傢伙又不是我的布洛妮婭……”
咔,槍管上膛的聲音。
布洛妮婭,對可可利亞舉起了自己的槍。
“我是布洛妮婭·蘭德,貝洛伯格的大守護者。”
帶着難以言喻的失望與落寞,布洛妮婭如此宣告——
“以尊貴的琥珀王之名,在此宣判邪徒惡黨!”
第十七章 閃開!店長要裝逼了!
黑白相交的金屬槍管,在燈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銳利的光。
“你是認真的麼?”
可可利亞冷漠地注視着表情堅毅、眼神卻有些落寞的少女,對布洛妮婭所放出的敵意,沒有絲毫動搖。
“守護市民,是我們大守護者的職責。”布洛妮婭冷聲說,“既然這家咖啡廳建造在了貝洛伯格領土之上,貝洛伯格就會保護踏入其中的每一個居民。”
雖說已經下達了審判宣言,但可可利亞還是能感覺到眼前的少女對自己並無殺意。
然而,她身上的決意,卻也清晰無比地表達出了——只要自己對那位正在熟睡的少女動手,她就絕對會出手阻止自己。
既然如此,那麼在這裏動手就沒有絲毫意義,可可利亞深知這一點。
她並不認爲自己會輸給這位和布洛妮婭有着相同名字與相同外貌的少女,但可可利亞清楚,促成這一現狀的人是那位紅頭髮的年輕店長,雖說這位店長並沒有對她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敵意,然而,只要那位少女依然坐在店內,這位店長就不可能容許自己強行把她帶走。
和那位布洛妮婭·蘭德相比起來,這位她看不清楚底細的年輕店長,纔是她帶走律者素體的最大阻礙。
所以,可可利亞無視掉了那瞄準着自己胸口的槍管,將自己的視線微微下移,用意味深長的眼神凝視着年輕的店長:“看來,想在這裏帶走那個女孩,似乎是不現實了。”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店長又喝了口杯中的茶水,淡淡地說,“我雖然討厭你,但作爲咖啡廳的店長,也會好好地遵循來者是客的道理。你想在店裏對我的顧客動手我當然不允許,但在店外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和我這位小小的店長無關了。”
“所以,若是這位大守護者布洛妮婭對我動手,你也會出手阻止,對麼。”可可利亞的嘴角微微翹起。
“你猜?”
回答她的,是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哼,還真是個隨心所欲的店長。”可可利亞轉過了身體,她背對着咖啡廳內的兩人關上了大門,毫不留念地轉身離去,“祝你的店早點倒閉。”
“慢走,不送。”店長看也不看可可利亞的背影,冷淡地說。
“等等——!”慢了一拍的布洛妮婭趕忙放下了手中的槍,追隨可可利亞的腳步而去。
可當她打開了大門之時,除了人來人往的貝洛伯格之外,哪裏還能看得到可可利亞的身影?
布洛妮婭失魂落魄地關上了大門,她回想着可可利亞那將自己給直接無視了的冷漠姿態,握住槍柄的五指微微顫抖。
突然,她轉過了自己的頭,望向店長的視線夾雜着一絲難以壓抑的憤怒。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麼?不管是哪一邊的‘母親’都是這樣一幅……”
——無可救藥的,樣子。
實在是沒辦法用這幾個字來描述自己母親的布洛妮婭,只能用火冒三丈的視線凝視着年輕的店長。
“這你可就誤會我了。”誰成想,那年輕的店長,卻突然露出了一幅像是喫了屎一般的噁心表情,“你信不信,我要是提前知道那女人會來我店裏,我早就已經把店門給死死關上了。”
“嘖,真是晦氣。”
“……”那露骨的厭惡姿態,讓布洛妮婭一時有些語塞。
她自己其實也知道,可可利亞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與這位店長本就無關。
她之所以會感到憤怒,並不是因爲店長本人,而是她難以接受“無論是什麼世界的可可利亞都是無可救藥的貴物”這一事實,因而將憤怒轉嫁給了將這一事實無情地揭露在她眼前的店長罷了。
說穿了,也就是毫無道理的遷怒。
“你就這樣,把她回到她原本的世界裏了嗎?”好不容易將憤怒強行壓回去的她沉聲說道。
“我不是說了麼?我只是一家咖啡店的店長,這裏不兼職警察局,也不提供拯救世界的服務。”店長悠然地說。
“可是,可可利亞準備害那個女孩啊!”布洛妮婭一指依舊睡得香甜的雷電芽衣,“這件事情還是你告訴我的!難道你就準備把她放着不管了麼?”
“是啊,有什麼問題麼?”店長隨意地掃了一眼滿臉正氣的布洛妮婭,理直氣壯地反問。
“嘖……”布洛妮婭咂了咂舌,“你不管的話,那就讓我來管,琥珀王的信者不會容許無辜之人在自己的眼中受到迫害。”
“你想管?怎麼管?”
“當然是把她帶回到貝洛伯格。”布洛妮婭毫不猶豫地回答。
“哦~聽起來似乎很棒棒呢?要我爲你鼓個掌麼?”店長面無表情地說,“然後呢?讓她這個生活在其他世界的人類,和你們那個在冰雪中艱難生存的文明一起掙扎?”
“……”
“而且,這女孩在她所在的世界裏也有家人和熟人,你難道想讓她拋棄了這一切?”
“……”無言以對的布洛妮婭微微咬住牙冠。
“少女哦,你實在是太年輕啦。”年輕的店長用一幅過來人的口吻意味深長地說,“你該學學我,不要看到一點破事就熱血沸騰的,作爲一座城市的最高執政者,你以後看到的不公平的事情,還多了去呢。”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店長舉起什麼都沒有的手掌,憑空一握。
一把黑金色的手槍,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現在你開着這家店的店門,而如果我手中的這把天火聖裁突然走火,那麼,你將會看到,在幾百米的範圍裏,所有正在散步的普通人,都會被幾千度的烈焰燒的屍骨無存。”
“什——”布洛妮婭頭皮發麻,她瞬間衝到了咖啡廳的門口,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而那原因,卻只是因爲你惹到了我。”年輕的店長,露出了邪惡的笑容,“最重要的是,你攔不住我,你那單薄的身體,在這把槍面前就跟一張紙一樣脆弱不堪。”
“那麼,現在我問你——”
“你是希望我隨心所欲地干涉其他世界的事情呢?還是安安分分地在這裏做個老老實實的店長,對其他世界的事情不管不顧呢?”店長將手中的槍支拍在了桌子上,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不用懷疑,這就是毋庸置疑的恐嚇。”
“……”布洛妮婭攥緊了拳頭,說話的聲音沙啞且僵硬,“就……在這裏,老老實實地做個店長……”
“你對我的瞭解不夠深,不敢賭我到底會不會因爲一時的不爽對你的民性斐纱笠幠Γ裕湍俏簧倥氖虑楸绕饋恚谀阊垩Y,顯然是貝洛伯格的安全更加重要一點。”店長笑,“你看,你自己不也是一個不公平、不公正的人麼,所以啊,我們兩個人吶,也就都是半斤八兩而已。”
第十八章 “盛情難卻”的大守護者
布洛尼亞聽出了這話語間夾雜的濃濃譏諷,嬌俏的臉一陣青一陣紅的,五指深深地攥緊到了關節發白的程度。
身爲一位守序善良的好孩子,她對於店長的混沌言論顯然無法接受,但很可惜,無論是從力量層面上,還是從道理層面上,布洛妮婭都難以對這直戳她傷口的譏諷反脣相譏。
她忍着把手裏的槍管塞到店長的鼻孔中的衝動,隨着胸口的急速起伏了做了幾個長長的深呼吸。
……總之先冷靜下來。
雖然溝通的過程讓她感到相當的不愉快,但布洛妮婭深知,在交涉的過程當中失去理性乃是大忌。
如果這位店長的連續挑釁,是爲了讓憤怒衝昏自己的頭腦的話,那麼,當自己的思考被憤怒支配的那一瞬間,也就同樣意味着他的目的得到了達成。
原則上來說,當交涉雙方的其中一邊達成了自己的目的,也就同樣代表着另一邊在這交涉過程當中完全趨於了下風。
——不,若說下風的話,從一開始,展現出了足以摧毀大半貝洛伯格的店長,就早已掌握了這次對話的絕對主動權。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儘可能的在這次對話中,得到最好的結果呢?
說到底,最好的結果是什麼?
責令這家咖啡廳立刻休業?還是懇求對方不要破壞貝洛伯格?
咖啡廳內的氣候分明不炎熱,但是,被壓榨到了極限的思考,卻還是讓布洛妮婭的額間微微滲透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不規律的喘息從粉嫩的雙脣間不自覺地吐出。
“坐下。”
就在這個時候,店長那平淡的聲音驟然響徹,布洛妮婭的神情恍惚了一瞬間,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才恍然驚覺自己已經依照店長的話語重新從門邊坐回到了座位裏。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店長抬起眼眸,用毫無感情起伏的視線平靜地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布洛妮婭。
“安心吧,我對你們這顆星球沒有興趣,也無意介入你們貝洛伯格的統治,之前就已經很明確地和你們說過了吧,我只是一家咖啡廳的店長,對干涉其他世界並無興趣。”
布洛妮婭有點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你到底想要什麼?又是爲什麼會出現在貝洛伯格?”她沉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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