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只想退休的我,和想把我分了的她們 第8章

作者:草莓披萨

  “萬分抱歉,可可利亞閣下。”那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員狠狠地抹了一把額間的冷汗,說話的聲音因爲害怕受到懲戒的恐懼和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的茫然而稍有顫抖,“從素體離開家中的那一刻起,我們的人一直都緊緊地盯着素體的動向,但就在兩個小時之前,她卻在那些人的眼中毫無徵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我不喜歡聽重複的廢話,類似的說辭,你已經在路上說的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可可利亞勾起了嘴角。

  “不過,你也不要害怕,畢竟在會議室裏,我已經看過了你們所放出的監控錄像,那段錄像也確實證明了律者素體的消失並非是由於你們的失職,而是發生了一起你們無法理解,當然也沒辦法預防的奇異現象。”

  聽到可可利亞沒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那研究員很明顯地鬆了口氣。

  身爲逆熵成員,甚至還是專職研究律者的研究者,這位研究員很明顯對律者的危險性存在基本認知。

  所以,在受到重罰的擔憂被可可利亞那帶有少許安撫意味的話語弭除了之後,研究員轉而擔心起了另一件事情。

  “可既然律者素體憑空消失在了我們的眼皮子底下,那豈不是意味着她失去了逆熵的控制?”

  “不,雷電芽衣雖然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但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其實並沒有離開這裏。”可可利亞微微偏過頭去,深深地望了研究員的眼睛一眼,“除此之外,她之所以會消失的原因,也並非是因爲覺醒了律者的特殊能力。”

  研究員茫然地看着可可利亞,不明白她爲什麼能以一介軍人的知識儲備做出這般連他都完全無法下定論的斷言。

  “……果然,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麼。”

  可可利亞眯起了自己的雙眼,用只有自己能聽得到的聲音低聲嘟噥。

  來到這裏之前,可可利亞已經數次確認了附近的監控以及那些監視者的報告,不管是監控中的畫面還是那些監視者的描繪,都毫無例外地指向了眼前這片空間空無一物的事實。

  然而,在可可利亞的眼中,那片在其他所有人眼中都沒有任何東西的地面,卻矗立着一家看上去相當精緻的咖啡館。

  這家咖啡館是一座獨立的二層建築,木門的頂部掛着一塊Hyperion的招牌,一樓的四面都是佈滿了磨砂玻璃的落地窗,站在這裏往店內看去,能隱約看到吸頂燈的昏暗燈光。

  這是一家無法被監控,甚至無法被普通人所看到、觸碰到的咖啡廳。

  有很大的可能性,消失在這裏律者素體——雷電芽衣,就是進入了這家咖啡廳的大門。

  但不管這家咖啡廳到底是什麼東西,律者雷電芽衣,也是可可利亞早已在內心深處預定下來的私有財產。

  理性地說,在面對這種初次遇上的特殊現象之時,搞清楚它的本質再進行接觸纔是正確的選擇。

  可是,既然除了自己之外的那些研究員裏都沒有人能看到這家咖啡廳,那也就意味着,這些研究者根本就無法爲她提供有效的情報幫助。

  而她也當然不會將“只有自己能看到這家咖啡廳”一事,上報給逆熵的其他執行者。

  歸根結底,她對雷電芽衣所進行的實驗,根本不可能就被其他同僚允許,而雷電芽衣消失的越久,也就代表着她的計劃會愈發的失去控制。

  既然如此,可可利亞的選擇,當然也就只剩下了一項——

  從這家咖啡廳裏,把雷電芽衣帶回來。

  “通知下去,繼續保持附近的封鎖,讓所有的戰術機甲與戰鬥人員都在附近隱蔽地待命。”

  可可利亞說。

  “——接下來,我可能會和那個素體小姑娘一樣,消失一段時間。”

  清新的百合花香,從擺在木桌上熱茶之中隨濃霧升騰。

  “都說了用不着給我泡茶了,我只是過來看一眼就走。”

  坐在沙發椅當中的軍裝少女表情無奈。

  “剩下的工作還有很多,我實在沒有那個在店裏喝下午茶的時間了。”

  “別說傻話,就你那在下一秒鐘昏過去都不奇怪的臉色,還有正常處理工作的餘裕麼?”

  年輕的店長站在少女的對面,爲自己也沏了一杯茶水,然後便悠然自得地坐在了少女對面的座位裏。

  “你的眼睛,黑眼圈很重哦,身爲統領一個國度的統治者,用這幅樣子去面對那些纔剛剛經歷了變革的人民,應該很難取得他們的信任吧。”

  “我們的大守護者是一個看着馬上就要倒下的女孩——什麼的,你難道想聽到這樣的評價麼?”

  “……”

  兩道熱氣騰騰的濃霧,在沉默的氣氛當中緩緩地飄散。

  軍裝少女的臉紅了紅,低聲道:“真……真的有那麼明顯嗎?”

  “有啊。”年輕的店長笑,“我從開拓者的口中聽說過你的事情,他們可一直在向我抱怨啊——‘明明我們是這裏大英雄,結果這裏的大守護者連喫個飯的面子都不給我們’還說,‘早知道這樣的大守護者是這樣的人,我們乾脆就別來這顆星球算了’呢。”

  “你可別戲弄我了,那些開拓者可不是會在背後說人壞話的人。”軍裝少女無奈地笑了笑。

  “哦?可你不是才和他們認識了沒多久麼?這麼幾天的時間,你就自認自己很瞭解他們了?”

  “談不上了解,但我能斷言的是,那些開拓們,都是一羣正直高尚的人。”軍裝少女說,

  “切,沒意思。”年輕的店長聳了聳肩,他喝了口茶,“直說吧,來找我是爲了什麼事?”

  “你在我治下的城市裏未經允許的開店,居然還問我這種問題麼?”軍裝少女歪了歪頭,有些不可思議地說。

  “所以你準備趕我走?”年輕的店長一樂,“也對啦,畢竟是領土內突然出現了一夥黑戶,想要在第一時間把他們遣返到確實是一位執政者會產生的正常想法。”

  “我可沒說到那種份上……”軍裝少女的話語頓了頓,然後,她站起了身體,對着依舊坐在座位當中的年輕店長伸出了手,“布洛妮婭·蘭德,貝洛伯格的現任大守護者。”

  年輕的店長並沒有回答的意思,也沒有接過布洛妮婭的手掌,而是對着站起身體的少女點了點自己的下巴:“坐下,坐下,只是一次簡簡單單的會面而已,你搞得那麼嚴肅幹嘛。”

  “不,請向我對您表示論吹闹x意。”布洛妮婭微微低頭,“感謝您對貝洛伯格的支援,如果不是——”

  “打住打住!”年輕的店長揮了揮手,一臉胃疼,“事先說明,我不知道那幫開拓者對你說了些什麼,但我在這裏明確的說了啊,拯救你們星球的人是星穹列車的開拓者,和我一個Hyperion咖啡館的人沒任何關係,聽明白了麼?”

  “可是……”

  布洛妮婭還想在說些什麼,年輕的店長立刻就打斷了她的話語:“沒有什麼可是!不聽話信不信我揍你屁股?”

  “什——!!揍我的——!”純情的少女本能般地捂住了自己的身後,但在發現了店長根本就沒有動作的跡象後,她忍不住撅了撅嘴,有點嗔怒地說,“你又戲弄我!”

  “誰讓你擺出一副那麼正經的樣子。”年輕的店長又喝了口茶,“想要和人談事情,就得客隨主便,你又不是來我這喝茶的,換句話說,你只是客人,而不是顧客,你只是來這裏和我談事情的,那我憑什麼要慣着你?”

  “……”布洛妮婭瞪着年輕的店長,好半晌,她突然頹然地垂下了雙臂,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夢想一般地坐回到了座位裏。

  “呃……”看着布洛妮婭那像是整個人都泄了氣一般,生無可戀的摸樣,店長心裏一突,忍不住感覺有些愧疚起來。

  糟糕,是不是有點說的太過分了。

第十五章 此乃驅虎吞狼之計!

  ——杖绲觊L所言,布洛妮婭·蘭德此人,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身爲原·貝洛伯格的大守護者繼任者,現·貝洛伯格大守護者,在政權交替、世界動盪、甚至連星球上的生態與氣候都發生了劇烈變化的這短短几天時間裏,布洛妮婭就連一次都沒有正常入睡過,哪怕是短暫的小憩都不敢閉上雙眼。

  因爲,一旦雙眼閉上一段時間,她的眼中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母親的容貌。

  在星用天火出鞘砍出了那衝碎雲層的滔天一劍後,雅利洛六號的星核事件,可以說是以一種近似於鬧劇的形式草草收場了。

  儘管星核事件那過於戲劇性的收場方式,以及可可利亞的失敗過於摧枯拉朽這兩個緣故,將布洛妮婭那甚至還沒能醞釀起來的多少“悲傷”這一情緒給沖淡了不少。

  而當她回到了貝洛伯格之後,被趕鴨子上架的繼任了大守護者,又讓接踵而來的各種工作與事態一下子就填滿了她每一秒鐘的時間,以至於失去了回味星核事件的餘裕。

  但,無論是那被她視作爲榜樣與至親的可可利亞背叛了存護之道,試圖委身於星核的力量親手滅絕這顆星球上的人類;還是那些前來援助這顆星球的開拓者們將受惑於星核的可可利亞燒的屍骨未存,卻又都是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了她的眼前,也絕不容許辯駁的事實。

  以布洛妮婭的正直與善良,她無法去憎恨那些殺死了她母親的開拓者,因爲她知道那些開拓者拯救了這顆星球上的無數人類,犯下了不可彌補錯誤的人是她的母親。

  但在另一種層面上,可可利亞那一直以來對她的養育之恩,又讓本就相當看重親情的布洛妮婭很難發自內心地去唾棄自己的母親。

  如果布洛妮婭是個冷血一點的人,或者乾脆是個作惡多端的惡人的話,也許反而會比現在要好過很多吧。

  可她既不冷血,也不是個惡人。

  所以,她強迫自己榨乾了每一秒鐘的時間,讓自己無暇回想可可利亞的事情,她是貝洛伯格的大守護者,也是貝洛伯格的最高執政者,她絕不容許那些流淌在內心深處的感傷干擾自己的判斷,更不允許自己的眼前再度出現那種軟弱的幻影。

  是的。

  就像是現在這樣,明明知道母親已經死了,可就是忍不住會在眼前看到她的身影。

  而且還一遍又一遍的——

  “你是——”

  ——叫着她的名字。

  “亞歷山德拉?”

  沒錯,叫着布洛妮婭的……

  ——ん?

  ?

  “亞歷山德拉?”布洛妮婭眨巴眨巴眼睛,腦子被這突然從“可可利亞的幻影”口中聽到的陌生名字弄得有點懵,“誰?”

  ………………

  在進入這家咖啡廳之前,可可利亞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心理準備。

  但在打開了木門的下一秒鐘,這位極度擅長的內戰,也見慣了各種大場面的女人卻還是忍不住愣住了。

  整個人咖啡館中,只有待客用的大廳有三個人影,其中一個是自己的目標,正孤身一人趴在一張桌子上安眠的律者素體,另外兩位相對而坐的,則是一位看起來十分年輕的紅髮少年,以及另一位——

  “你是——”

  比起思考,言語已經更快一籌的將那個被可可利亞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名字給挖了出來。

  “亞歷山德拉?”

  那穿着軍裝,銀灰色長髮束成了幾條螺旋卷掛在身後的華貴少女很明顯的懵了一下。

  “誰?”

  “……不,大概是我認錯了。”

  可可利亞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仔細一看,雖然眼前的少女,其五官和那位自己也只有一面之緣的亞歷山德拉十分相像,但就年齡而言,即便是十年前的亞歷山德拉,也明顯要比這位軍裝少女年長許多。

  而且……

  “比起亞歷山德拉,倒是更像布洛妮婭麼……”可可利亞低聲說。

  可可利亞自認爲自己的說話聲音已經被壓到了很輕,但她不知道的是,眼前的這位軍裝少女也並非常人,所以她很清楚就聽到了這句呢喃聲。

  “那個,請問您認識我麼?”布洛妮婭表情嚴肅地問。

  在可可利亞認出了眼前的布洛妮婭並非是自己的熟人的同一瞬間,回過神來的布洛妮婭,也分辨出了眼前這人並非是自己的母親。

  儘管容貌十分相像,但眼前的這位女性,顯然比她的母親要更年長一些,身上透出的氣勢,也於身爲大守護者的母親截然不同。

  大概是因爲眼前的軍裝少女和自己的女兒長得很像的緣故,儘管來到這家咖啡廳的目的並非善意,不過,可可利亞的表情還是緩和了些許:

  “我們兩個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只是,你和我家的女兒布洛妮婭長得很像,所以感覺有點喫驚而已。”

  布洛妮婭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您的女兒,也是布洛妮婭?”

  “也?”

  “那個,我的名字,是布洛妮婭·蘭德……”布洛妮婭沉默了片刻,她突然站起了自己的身體,五指捏緊,試探性地問道,“請容我冒昧一問,請問您的名字,是可可利亞·蘭德麼?”

  “布洛妮婭·蘭德?”可可利亞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我是可可利亞沒錯,但我並沒有蘭德這個姓氏。”

  “……”

  布洛妮婭低下頭去,用帶有莫名意味的視線看了店長一眼:“這是,店長你做的?”

  她已經從那幾位開拓者的口中聽說了這家咖啡廳的神氣之處,所以在得到了可可利亞的回答之後,布洛妮婭就已經對發生在眼前的怪異事實有了一個大致推測。

  “不,她會出現在這裏和我無關。”店長面無表情地喝了口茶,然後往可可利亞的方向斜着偏過了自己的臉,“這位顧客,是想要喝點什麼?”

  “我來這裏不是爲了喝東西。”可可利亞並沒有隱瞞自己目的的意圖,“而是爲了帶走一位你的顧客。”

  “你是執法人員?”店長問。

  可可利亞眯起了眼睛:“不,但我們的兵力比執法人員更旺盛。”

  “那位顧客是罪犯?”

  “暫時還不是,但很快她就會是了。”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店長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杯底與桌板互相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啪”。

  他看向了布洛妮婭那漸漸嚴肅起來的表情,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我親愛的大守護者,這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冒充執法人員,而且還意圖逼迫一位無辜的市民走上犯罪的道路唉,這你能忍嗎?”

  “反正我覺得,我肯定是忍不了的。”

第十六章 母·慈·女·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