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披萨
店長所使用的空間隔斷技巧相當的高明,雖說大廳內的幾桌人互相都無法以任何形式影響到外界,但唯獨只有光的依舊以正常的物理規律在咦髯牛虼司霸廊荒芸吹狡渌麕鬃廊说臓顩r。
和他們兩人獨自湊出了一桌的“自己人”相比起來,其他幾桌的氛圍似乎都陷入了一片雞飛狗跳之中。
抱着白露走進咖啡廳的那位溫柔女性,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和兩位銀髮和紫發的少女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幾位穿着打扮都相當花哨,據說是魔法少女的女孩子們則不知所措地圍着哭做了一團的三人。
星和三月七兩位開拓者像是門神一般站在一位紅髮雙馬尾的身後,不嫌事大地與後者一同審視着滿頭大汗的列車組前輩。
兩位容貌一樣——其中一位長角,另一位則沒長角的少女,則和兩位有着灰金色長短髮的女僕小姐坐在一起,低聲討論着今夜所準備的這些菜色是不是還有什麼可以改善的地方。
兩位有着銀灰髮色的灰眸小女孩,則各自打開了一本筆記本鏈接在了一起,一邊一本正經地在嘴上說着些什麼,一邊伸出手來在鍵盤上噼裏啪啦地躍動。
置身事外的店長和幾位店員則百無聊賴地磕着瓜子,翹着二郎腿,看着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露出了津津有味的神情。
就算是聽不到那邊的聲音,但是,只要看到這幅畫面,就能知道那邊的氣氛絕對已經陷入到了一種一片亂麻的狀態之中。
可就算再怎麼樣一片亂麻,店長那桌的食客們總歸還是能和睦相處的,哪怕是正在被紅髮雙馬尾審訊的那位瓦爾特·楊,景元也能看得出他眼神當中的那抹寵溺,也不由地露出了一絲有些羨豔的神情。
和店長那邊相比起起來,另一邊的那些“舊友”所陷入的境況,則只能用“慘烈”二字來形容。
在來自於未來,已經成爲了羅浮將軍的“自己”把他給拉出了雲上五驍隊伍當中的沒幾分鐘裏,那一桌人的氛圍,便以一種他甚至覺得有些荒唐的速度迅速地降到了冰點以下。
最開始,發出問話的人,是那位尚未墜入魔陰的鏡流。
景元聽不到她到底問了什麼,但以他對自己恩師性格的瞭解,思考邏輯跟一條直線似的她多半是直白的問了對面的那個“自己”未來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沒成想,這問題直接就點燃了那深陷魔陰的“鏡流”,她狠狠地拍了下眼前的桌子站起了身體,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凝聚出了一把冰劍指向了丹楓,嘴脣以極快的速度一開一合……從丹楓那鐵青的臉色來看大概是口吐芬芳地罵了一大堆很難聽的話語。
正當景元心說他還真是從未見過自己那生性淡漠的師尊展現出此等富有攻擊性的姿態之時,個性倨傲的丹楓也猛地站起了身體,和那位深陷魔陰的“鏡流”開始了激情對噴。
很快,兩人的激情對噴就演變成了打架鬥毆,隨着陷入魔陰的鏡流一劍砍出,丹楓當即便不甘示弱地喚起了雲吟術,奔湧的水流和潔白的冰刃在那方被店長完全隔絕的空間裏四散飛濺。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深陷魔陰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簡直是一件太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詭異就詭異在,對於兩人那明顯已經打出了真火氣的鬥毆行爲,無論是來自於未來的丹恆,還是來自於過去的鏡流、應星和白珩三人都沒有做出任何過激反應。
尚未陷入魔陰的鏡流在兩人開打之時便摩拳擦掌了好一陣子,臉上擺出了一幅躍躍欲試的表情。
應星則面色蒼白,充滿了錯愕與沉痛的眼神四處遊離,完全不敢往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的戰局看去,也不敢看向身旁的狐人女性。
一直都個性歡脫的白珩十分罕有地面無表情,一聲不吭地咬着一塊比她手掌還大的恐鳥翅根。
看到白珩咬着那塊碳烤翅根的模樣,尚未成爲將軍的景元突然感到一陣背脊發寒,忍不住輕輕地打了個寒戰。
也不知道爲什麼,他總感覺白珩那用力撕咬的樣子像是在咬着什麼人身上的肉一樣,充滿着一股殺氣騰騰的味道。
“能有什麼問題?”將軍景元面色平淡地將杯中的白酒一口飲盡,任由那股滾燙的感覺從喉嚨侵入身體,長舒了口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總是要爲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的。”
一直以來,景元都是一個相當理性的人,在當上了羅浮將軍的這幾百年間,這種算計着一切的理性,與過去所留下的豐功偉績,更是讓他在仙舟羅浮中的名望達到了一個相當可怕的程度。
可此時此刻,這位算計着一切的神策將軍,他卻非常少見地露出了一種連來自於過去的他本人都感覺有些看不太懂的“任性”,就像是在不聲不吭地生着悶氣似的。
“不來一杯?”一杯好酒下肚後,將軍景元自顧自地拿過了酒壺,往白瓷杯中重新倒滿了剔透的酒液,有些讚歎地說,“這酒的滋味倒是着實不錯,配點新奇的下酒菜還真是一番前所未有的享受,這位在不同的世界中四處旅行的店長可真是位妙人,也不知道這家咖啡廳有沒有開展外賣業務的打算。”
“……”
雖說來自於過去的景元看不太懂將軍景元那頗有些怪異的行爲,但身爲同一個人,他也並不認爲對方硬是要把自己給帶出來的做法是在無的放矢,於是便只能強裝作沒看到丹楓那被兩位鏡流給圍起來痛打的景象,硬着頭皮舉起了酒杯一口悶了下去。
“我腦海中的記憶裏,並沒有留下自己曾進入過這家咖啡廳的印像。”將軍景元搖晃着手中的空杯,“雖然我們可以算作是同一個人,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們也同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
“身爲羅浮的現任天將,我的所有言行都需要爲仙舟羅浮負責,因此,即便你也是‘景元’,我也不可能將仙舟羅浮的機密情報和你們共享。”他淡淡地說。
“……你不信任我們?”景元沉默了片刻,低聲問。
“與其說不信任你們,倒還不如說,是不信任你們……不,是我們雲上五驍,曾對仙舟所犯下的罪行。”將軍景元再度給自己的瓷杯滿上了酒,“要培養一份信任其實並不困難,身爲仙舟羅浮的現任領袖,我並不介意給每一個初次見面的人以基礎的信任,若是沒有信任他人的氣度,這個領袖,就永遠都不可能會贏得大多數人的支持。”
“但是同樣的,想要將這份信任給徹底摧毀也是很簡單的。”他有些惆悵地說,“即使那些人曾是你知無不言的摯友,有着授業之恩的長輩,在遭受過一次背叛以後,你也必須得做好和這些人勾心鬥角到最後的心理準備。”
“可你還是讓你的……”景元偏過頭去,看了一眼被兩個鏡流給揍的鼻青臉腫的丹楓,眼角稍微抽了抽,“……還是讓陷入了魔陰的恩師留在了那邊。”
“是啊,恩師深陷魔陰,難以自控,只要稍加引導,哪怕是未曾深陷魔陰的她本人,也能很輕易地從她的口中得到絕大部分事實真相。”將軍景元點了點頭,“所以我將她留在了那裏,利用她如今那極易失控的特性,來測試你們是否存在任何可以被我信任的基礎。”
說着說着,將軍景元的瞳孔之中,閃過了一絲極具威儀的冷厲之色,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極端心寒起來:“只可惜,最後的結果,真的是讓我非常失望。”
在數百年前的過去,雲上五驍可以說是五個親密無間的戰友,在戰場上,他們所有人都能放心地性命交給對方,他們把酒言歡,知無不談,肆意地暢想着未來的美好,在這種極端感性的情感之下,幾乎所有人都忽視了——他們這五個人,都是極具個性,且三觀差距甚遠的人。
兩個三觀相差甚遠的人是否可以成爲摯友?當然可以,但前提條件是,他們在相處的過程當中決不能遇上任何涉及到底層立場與事件的話題,否則,巨大的觀念差異,就能將那在不久之前還密不可分的友誼關係給輕而易舉地撕個粉碎。
歷史的經驗教育着每一個人管理者,任何人都可以和素未置娴牧t友聊得鑼鼓喧天,但一旦有某個人亮了屁股,那麼,只要有屁股坐在不同位置的羣友,接下來就絕對會一發不可收拾地演變成屁股大戰——無數慘遭封禁的各種羣都證明了這一點,爲後來者敲響了警鐘,因此絕大部分管理者都會將羣體的討論範圍侷限在單一的話題裏,而決不允許進行屁股大戰。
從表面上看去,雲上五驍的悲劇是源於一場意外,是源於一場他們難以抗衡的豐饒入侵。
然而,身爲羅浮的領袖,在數次覆盤了那場死傷慘重的悲劇過後,將軍景元卻能非常清楚的認知到,他們會落得個這樣的下場絕非只是因爲一場單一的偶然事件。
丹楓的確是一個罪無可恕的罪人,這不光是因爲他犯下的罪行讓持明族死傷慘重、間接導致了陷入魔陰身的鏡流殺害了數額龐大的仙舟民校且驙懰麑ΥS饒的態度,和他們這些意志堅定踐行着“巡獵”的雲騎完全不同。
他對豐饒,依舊心存僥倖地留有餘地。
相比起丹楓所犯下的那些罪行,這纔是將軍景元真正無法容忍的。
事實上不光是將軍景元無法容忍。
在聽聞了丹楓爲了復活白珩,夥同應星一起對其施展了化龍妙法,結果反倒是造出了一頭帶有豐饒之力的孽龍,造成了數千持明與雲騎的犧牲之時,不光是已經墮入了魔陰身的鏡流直接就忍不住心中的狂怒與窩火對丹楓動起了手,就連尚未墮入魔陰身的鏡流都有點蚌埠住了,差點就當場墮入魔陰。
你**的!(仙舟粗口)用自己摯友的血肉來做實驗也就不提了,要是能對未來做出點貢獻,把遺體捐獻出去也不是什麼完全沒辦法接受的事情,但你是**(仙舟粗口)染指豐饒的力量,是腦子進來○星塵了嗎?!!!
仙舟用幾千年的歷史告訴你,別碰豐饒!別碰豐饒!那玩意不是什麼好東西,其他人也就算了,你堂堂持明龍尊和我們殺了那麼多豐饒孽物,而且還在白珩犧牲的時候親眼看到了倏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了,怎麼還你**的把那鬼東西和白珩弄在一塊了?!!!
看着丹楓被兩個鏡流瘋狂痛打的慘狀,丹恆優哉遊哉地喝了口溫熱的茶水——他雖然不至於完全不喝酒,可他委實不想和這幫直接導致自己在出生之後就被關了不知道多少年監獄,最後還像只喪家犬一樣被逐出仙舟的罪魁禍首把酒言歡。
“別打了!你們別打了!先不說這傢伙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我這不是還沒有幹那些事情嗎?!!”丹楓一邊瘋狂地逃竄着兩個鏡流那堪稱是瘋狂的劍,一邊鬱悶到幾乎要吐血地狂吼。
第一百四十三章 超進化的景元(5k)
丹楓今天的經歷,可謂是充滿了戲劇性與一波三折。
尊貴的羅浮飲月君可以說是在這輩子裏都沒喫過那麼大的癟,進入這家咖啡廳之前的絕大多數時候他纔是讓人喫癟的那一個,他是生來便知曉御水術法的龍尊,是名揚仙舟的雲上五驍,哪怕是放眼整個仙舟聯盟也絕少有人膽敢冒犯他。
在丹楓的概念裏,他的名字必然回合雲上五驍一同在仙舟聯盟的歷史上留下燦爛輝煌的痕跡,這對他那驕傲的性子來說當然算不得什麼,可他卻從未想過,只是幾個系統時不到的功夫,他的身份,居然從必然會在仙舟歷史上留下輝煌傳說的英雄,急轉直下地成了個惺钢牡闹刈锓福�是讓同爲雲上五驍的其他幾位摯友立刻就反目的那種。
此刻,他的雙手被一根繩子給捆得嚴嚴實實,一張俊逸的帥臉青一塊紫一塊的,身上的衣服全是冰刃留下的痕跡,被凍壞了的和被刺破的皮膚在衣服的破洞下若隱若現。
兩位鏡流神情冷厲地站在丹楓的身前死死地瞪視着他,她們各自都緊握着自己的兵器,臉上全然是一幅完全沒打夠的遺憾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家咖啡廳的店長早已預料到了他們絕對會談崩到忍不住動手的地步,附近的空間,早已被固定到了哪怕是他們這樣的人打的不可開交也絕不會對附近的大廳產生半分損上的程度。
若是在以往,哪怕是丹楓這樣驕傲的人大概也會忍不住在店長那神乎其技的手段面前露出讚歎的神色。
可現在的他卻全無讚歎的心情。
丹楓真是有苦說不出,心裏的憋屈簡直濃厚到要抓狂的地步,偏偏就算是這樣,就算在被兩位鏡流給絲毫不顧及同僚情面地揍得如此之慘的情況下,他也依然找不到任何地方來宣泄自己所受到的委屈。
那位陷入了魔陰身的鏡流,其腦海中已經沒有留下多少過往的回憶了,對於仙舟的長生種來說,墮入魔陰就可以說是與死亡無異,倒不如說在陷入魔陰的時候,對仙舟人來說,死反而是最好的結局。
就算是藉助外力勉強抑制住了魔陰身,避免了被徹底吞噬人格的最悽慘下場,可魔陰的力量卻依然在無時不刻地侵蝕着鏡流的記憶與神志,在魔陰的侵蝕下,鏡流的絕大部分記憶早已如鏡中水月般難以觸碰,可唯獨只有那場讓雲上五驍分崩離析的“飲月之亂”,她卻能條理清晰,語句通暢地將其每一分,每一刻的細節都事無鉅細地描繪出來。
她對丹楓的指控內容詳實,證據也確鑿無比,畢竟同在這家咖啡廳裏的白露和丹恆兩人本身就能算得上是證據,因此在她那混雜着芬芳之語的指控下,原本還對她無比警惕的另一位鏡流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轉換了敵視的對象——儘管對於這個時間段的鏡流來說,丹楓絕對是一個值得她尊重並付諸友誼的戰友,可在知道了這傢伙居然染指了豐饒孽物之後,尚未陷入鏡流就立刻拋棄了那些過往的情誼。
對於仙舟人,特別還是鏡流這樣的雲騎劍首來說,豐饒孽物幾乎可以說是等同於毒一樣的存在,面對着膽敢沾染這種東西的人,別說是摯友了,就算是血肉相連的親人,她也會毫不留情地秉公執法,無非在下手的時候會盡量減少對方的痛苦,讓那個人死的更加乾脆利落一點。
若非是因爲坐在這裏的丹楓尚且沒有真正地犯下那場災難般的罪行,以及這家咖啡廳極大的限制了兩位鏡流的力量的話,他大概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具真正意義上的屍體了。
“丹楓啊丹楓,你要讓我怎麼說你好呢。”
就在這個時候,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一個帶着些惆悵的清脆嗓音突然響起。
白珩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將杯中輕輕搖晃的酒液一飲而盡:“你知道麼?我在這星海中雲遊四方的時候,有幸見過不少世界的統治階級,畢竟你們都知道,我的邭饪偸呛懿睿退闶亲咴僭觞N樣安全的航路,也總是能撞上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因爲各種莫名其妙的原因不小心偏離航線。”
餐桌邊的其他人默不作聲地聽着白珩複述她以前的遭遇,就連陷入了魔陰身的鏡流都鬆開了緊握着冰劍劍柄的五指,臉上的表情漸漸平靜。
白珩接着說:“這航線吶,偏着偏着,又總是能偏到些稀奇古怪的世界裏,對於那些世界裏的人來說,銀河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而你也知道,我這樣的狐人,在很多世界裏壓根就是隻存在於幻想中的生物,所以我就總是會被那些世界裏的人以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名義通緝。什麼天外來犯啦,什麼會喫人的妖怪啦……真是讓人生氣,我長得有那麼嚇人嗎?”
她又往自己的酒杯裏倒滿了酒,嘴角微咧:“也就是虧得咱還算是個有點口才的人,所以在費勁一番口舌後,總是化干戈爲玉帛,可星槎這東西可不是短時間內就能修好的,到了最後,我也只能暫時住在那些世界裏,東拼西湊地尋些能修補星槎的材料,我們這些長生種的時間觀念你們也清楚,這一來一回啊,好幾年的時間也就這樣過去了。”
“一個過了好幾年時間,樣貌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的狐人女子,對於從未見識過長生種的短生種而言意味着什麼……”白珩抬起酒杯,再度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然後長舒了口氣,“身爲仙舟人,大家應該都有點概念吧,想必應該也用不着讓我來複述了。”
她的笑臉突然變得有些苦澀:“我們都知道長生不老的危害,都明白仙舟聯盟爲什麼會一直致力於根絕豐饒孽物的無止境擴張,但對於短生種而言,長生不老卻依然是無法拒絕的誘惑,就算是再怎麼樣英明智慧的人,也會千方百計地尋求延長性命的辦法,從而露出種種瘋狂的醜態。那些我好不容易纔博得的友誼在長生的誘惑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有人試圖用暴力來讓我就範,也有些人會在察覺到他們所擁有的暴力無法和我對抗後便肆意地掠奪更弱者的資源和財富,試圖用那些東西來換取長生不老的奧妙。”
“和他們相比起來,就算是曾飽受長生之苦的仙舟聯盟都算是幸叩模吘箯淖罱K結果來說,仙舟聯盟好歹也是追尋長生之路的成功者。”
白珩深深地吸了口氣:“後來我就想明白了,其實歸根結底,想要長生不老這種想法本身是沒錯的,畢竟對於生物來說,想一直活着只是一種本能,甚至在銀河裏,不同種族之間的壽命本就有着極大的差別。在那些只能活上數年甚至是數日的生命看來,我們眼中的短生種,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長生種呢?”
“只是,絕大部分人,都難以支付那種延續生命的力量所帶來的代價而已。”
在座的其他幾人都默不作聲地聽着白珩那帶着些悵然的話語聲,丹楓沉默地低着頭,眼中閃過了一絲不甘的神情。
以丹楓的驕傲,他想來不屑於替自己的失敗辯解,既然這“飲月之亂”的指控已經有了充分的證據,那他就不介意爲此承擔相應的責任,可這卻並不意味着他不會感到不甘。
承認失敗,和想要在下一次贏回來的心情並不矛盾。
更何況——他真的失敗了麼?
丹楓將自己的視線朝向了正在另一桌大喫大喝的白露,眼中閃過了一絲凌冽的精光。
若是那位陷入魔陰的鏡流所言非虛,那麼他……或者說,對白珩的血肉動用了化龍妙法的那個“丹楓”所犯下的罪孽確實不可饒恕,可如若他與應星的實驗真的失敗了的話,那爲何……白珩的轉世爲這一任的龍尊?甚至還掙脫了束縛着歷代飲月君的這幅容貌姿態?
正如同白珩所言,追求生的希望是每個生命體的生存本能,這個想法本身是沒有錯的,只是,那個“丹楓”的行爲所付出的代價,難以被任何人接受而已。
既然如此——
在這樣的想法冒出的那一剎那,一把散發着寒意的劍鋒便噌的一聲貼到了丹楓的脖頸前。
丹楓低下頭去,看了那把冰劍一眼,又揚起了自己的視線,巋然不懼地與手執冰劍的鏡流互相對視。
“我從不對全無生趣,引頸待戮的人下殺手。”陷入魔陰的鏡流用森寒的視線望着丹楓,對着大廳的門口揚了下下巴,“站起來,到這家店的門外。”
“既然你不願意放棄那種想法,那麼,在你真正釀成大禍之前,不妨由我來了斷了你的性命。”
“不,還是讓我來動手吧。”尚未陷入魔陰的鏡流冷冷地說,“我們的事情,不需要讓外人插手。”
“……不,你們誰也不能動他。”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兩位鏡流的話語。
“飲月之亂,確實讓仙舟羅浮死傷慘重,但在仙舟羅浮的律法裏,卻並沒有任何一條是針對尚未發生的罪行的。”
尚未成爲將軍的景元重新走回了這邊,臉上帶着些微的笑意。
“……景元?”
尚未陷入魔陰的鏡流微微皺了下眉毛,卻在遲疑了片刻之後讓開了身體。
——畢竟,若要說未來犯下的罪孽,就算比不過丹楓和應星,可身犯魔陰弒殺同胞的她也並沒有好到什麼地方去。
在已知的未來當中,尚存於世的雲上五驍裏,只有景元,一如始終地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盡心盡責地守護着仙舟羅浮。
某種角度上來說,在景元面前,除了白珩之外的所有人都沒資格開口,所以就算心裏已經產生了對丹楓的殺意,兩位鏡流卻還是不約而同地控制住了自己,將話語權交給了重新回到隊列當中的景元手中。
丹楓看着面含笑意的景元,臉色有點複雜。
尚未成爲將軍景元走到了丹楓的眼前,笑了笑:“別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未來的你所犯下的罪孽,已經由未來的你自己承擔了,對於我們而言,在一切還沒發生的現在,比起無意義地消耗自己這邊的力量,更重要的事情,還是得想辦法應對未來會發生的那些麻煩。”
“這一點,我想師父應該也認可,對吧?”
尚未陷入魔陰的鏡流輕輕地頷首。
“豐饒令使來犯的年份,大家應該都知道了,丹楓雖然掀起了飲月之亂,不過,至少在面對豐饒孽物的時候,他也的確盡了自己的最大努力。”景元從容地說,“丹楓,按理來說,如今的我並沒有號令你的資格,但你也應該知道,在進入到這家咖啡廳之後,對於觸及了未來的我們而言,想要回到過去的那種關係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會直接接管我們五人的所有指揮權,你們有意見麼?”
“沒有。”白珩和鏡流第一個回應。
應星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沒有。”
丹楓咬了咬牙:“……沒有。”
“其實我並不願意聽這種違心的話,不過事急從權,既然你們表面上同意了,那我就當你們都發自內心的認可了好了。”景元嘆息着搖頭,“丹楓,我也知道你持明族的訴求,所以……我會支持你的研究。”
“什——”丹楓錯愕地抬起頭來,不光是他,就連兩位鏡流都瞳孔微縮,露出了一幅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瘋了麼?”鏡流忍不住怒喝。
“我沒瘋,倒不如說,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清醒。”景元淡淡地說,“飲月之亂確實是一場相當嚴重的災難,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在預先知道了一切的情況下沒辦法應對它,丹楓貴爲持明龍尊,我們也不可能在他沒有真正犯下實際罪孽的情況下審判他,若是我們在此對他動用私刑,你要讓持明族怎麼看待仙舟羅浮?”
“……”鏡流一下子就閉上了嘴。
論劍術,她是景元的師尊,但若是涉及了智謱用娴脑挘蟾攀畟�她壘在一起都比不過一個景元。
而且……看景元這幅已經初具威儀的姿態,顯然,在她們追着丹楓一通狂毆的同時,他和那位已經貴爲羅浮將軍的“景元”之間也完全沒有閒下來。
他大概已經被未來的自己開了個小竈吧。
“沒有人會主動想成爲罪人,丹楓,我相信你也是一樣。”景元笑了笑,“飲月之亂的根源,是你用化龍妙法在鱗淵境催生出了一頭帶有豐饒之力的孽龍,雖然我不知道來自不同你爲何會將動用化龍妙法的地點選在鱗淵境那種地方,但既然已經知道了你具體的實驗地點,那麼,我就有無數種辦法讓你沒辦法動用那所謂的化龍妙法。”
“所以,你應該也明白,比起一意孤行地夥同應星進行私下實驗,更好的選擇,無疑是讓實驗全程都處在大家的掌控之下,沒錯吧?”
“……”丹楓無奈地點頭。
他雖然驕傲,但也不可能會否認客觀存在的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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