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披萨
咯噔。
雖說在看到米絲忒琳那與自己一般無二的面容之時便對這個答案有了心理預期，但在得到了對方的明確回答之後，塞西莉亞卻還是產生了一種心跳驟止的感覺。
其實她並不在乎自己會有個女兒，否則她也不會在原先的世界便將西琳收養做自己的養女，但對於獨身了二十○年的塞西莉亞來說，“養女”和“親生女兒”完全是兩個概念的存在。
“親生女兒”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一段足以讓她和異性產生肉體關係的深厚感情，意味着對方的身上流着自己的血，意味着她在這二十多年的人生裏從未體會過的血脈親情。
塞西莉亞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不，不知道家父是……”
“我沒有家父。”米絲忒琳笑。
“……”塞西莉亞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啊，不過誕下了此般樣貌的‘另一位塞西莉亞大人’倒是確實有一位心愛的丈夫呢。”米絲忒琳拍了下手掌。
“……”
什麼意思？
塞西莉亞傻眼了，眼皮子直跳。
另一個世界的“我”找了個老公，然後和別人生了個女兒？？
然後，這個女兒還自稱“她沒有家父”？
混亂的感觸，在塞西莉亞那正直善良的大腦中不斷盤旋着。
“相比起家父的事情，倒是有另一件事，讓我感到頗爲頭疼呢。”
這時。
像是乘勝追擊一般，米絲忒琳往塞西莉亞那早已成一團漿糊的腦子裏再加了一把火。
“因爲我的長相，唔，似乎總是會讓曾鍾情於塞西莉亞……啊，當然是另一位塞西莉亞大人的某些孩子，產生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誤會，進而演變到大打出手的局面。”
“可我也很無辜啊，生來的長相，也不是我自己能選擇的事物……”
“所以……雖然這般請求可能會有些讓您感到爲難，不過，若是您不介意的話，能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我稍稍解除一些由這幅長相所帶來的誤會麼？”
米絲忒琳笑容滿面。
塞西莉亞汗流浹背。
第一百四十一章 認·親·大·會（4k）
概率學是個非常神奇的東西，因爲這門學問告訴人們，只要一隻猴子活的足夠久，那麼，它幾乎就必然能在經歷了無數次的嘗試之後，在一臺電腦上打出《莎士比亞全集》。
根據這一定理，只要一個人的人生歷程足夠久遠，活的足夠長的話，那麼，無論是看到什麼樣的畫面在眼前發生，都是一件不足爲奇的事情。
但是，樂子之所以是樂子，就是因爲，哪怕它不足爲奇，也足以給人們帶來愉悅的情緒。
至少，對於自認爲自己還能活的很久的特殊生命體——米絲忒琳·沙尼亞特而言，能夠得到這種逗逗自己的形象原型——塞西莉亞·沙尼亞特的機會，無論是從什麼角度上看，都能給她帶來相當程度的快樂。
相比起因爲找到了個質量奇佳的樂子而滿心歡喜的米絲忒琳而言，被當成了樂子的那一邊，顯然不可能會有前者那麼舒暢的心情。
米絲忒琳那摻雜着笑意的聲音，讓塞西莉亞徹徹底底地石化在了當場，背後被冷汗完全浸溼。
讓我們重新回顧一下這位學院長·塞西莉亞的個人信息吧。
塞西莉亞·沙尼亞特，年少有爲的學院長，也是這個世界泡史上最偉大的魔法少女且沒有之一，禁咒魔法的修改者，論年齡，年芳二十○的她其實沒比西琳她們要大上多少。
理所當然的，一直都忙於保護世界的塞西莉亞，也不可能會有機會能摘下“單身貴族”的桂冠。
當然，對於自己一直都沒辦法脫離單身的現狀，塞西莉亞並不感到羞恥。
畢竟，就算是成了魔法學院的學院長，她也依舊沒放棄守護世界的使命。
一直以來，塞西莉亞都在拼命地試圖用自己的方法來儘可能地降低魔法少女們的傷亡數字。
她相信正義，相信邪惡終將被戰勝，相信這個世界非常美好。
直到有一天。
“自己”的“私生女”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於是乎，年輕有爲的柔弱學院長，被逼入了難以言喻的窘境當中。
身爲學院長，塞西莉亞的腦子自然是極其靈光的，她立刻就察覺到了在對方話語中的一個被遺落的、十分重要的人物，趕忙問道：“那個，你口中的塞西莉亞，應該是來自於其他世界的‘塞西莉亞’吧？她看到你陷入了這般被誤解的困境，難道什麼都沒有做嗎？”
“她啊。”米絲忒琳幽幽地嘆息了一聲，“就我對那個人的瞭解，以她那溫柔到想要救贖所有人的性格，在看到我陷入了這樣的困境後，當然不可能眼睜睜地看着我被別人誤會。”
“那……”
“可惜，在我出生之前，她就已經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了呢。”米絲忒琳的語氣平淡，眼中卻閃過了一絲惆悵的神情。
“——”
塞西莉亞瞬間哽住了。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
她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一個耳光。
難以言喻的罪惡感，幾乎要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以理性而論，就算米絲忒琳口中的“塞西莉亞”是來自於不同世界的“自己”，那個人也並非和“自己”是同一個體。
她所作出的事情當然不該由坐在這家咖啡廳裏的塞西莉亞來承擔後果。
然而，無論是哪一個世界的塞西莉亞，都絕非是那種看到悲劇在眼前發生而無動於衷的性格。
因此，當眼前的這個疑似是“自己的女兒”的人，說出了“她在出生之前就失去了母親”這一殘酷的事實以後，強烈的悲慼，還有一種應盡的責任沒能盡到的惶恐，便一股腦地擁入了塞西莉亞的心頭。
“沒關係。”米絲忒琳抿着嘴笑了，“能有幸見到塞西莉亞大人您的面容，於我而言，已經是一件非常幸叩氖虑椋裕退隳芙^我的請求也是沒問題的，能夠看到您的臉，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那像是在說着一件完全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般、輕飄飄的話語，簡直就像是刀子一一樣，一下一下地往塞西莉亞的心裏割。
“你，你不要這樣說……”
塞西莉亞突然有點手足無措了起來，她鬆開了抱着白露的手臂，想要隔空伸向米絲忒琳，稍微摸下她的腦袋，但卻又有些猶豫，唯恐這太過於親暱的動作會冒犯到對方。
對於一個單身了二十多年的黃花大閨女而言，如何跟一個看起來同樣已經有了二十多歲的“女兒”相處委實是有點太過於超綱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店長那清透乾淨的嗓音突然響了起來。
“唉，你就這樣看着自己的老媽被那隻樂子兔搶走？”
他用肘部碰了下琪亞娜的腰間，有些詫異地問。
塞西莉亞並不知道米絲忒琳還有個名爲“羽兔”的代號，因而沒能對這聽起來很是有些突兀的話語做出任何反應。
而琪亞娜雖然聽明白了這句話的字面意思，卻並未能明白店長想表達什麼。
她有些茫然：“什麼意思？什麼叫眼睜睜地看着我的老媽被搶走？”
店長更詫異了：“塞西莉亞不是你媽麼？你該不會忘了那樂子兔壓根不是人類吧，她哪來生物學意義上的母親啊。”
這宛若驚雷一般的話語，讓本就被米絲忒琳給搞得汗流浹背了的塞西莉亞整個人險些跳了起來。
琪亞娜也嚇得差點撲過去把店長喫了：“你你你，你別突然把這種事情說的那麼大聲啊！！”
店長聳聳肩：“這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西琳可是一直都住我這了，我總不能不讓岳母大人來看她養了那麼久的女兒吧，你難道還準備藏一輩子不成？”
琪亞娜傻眼了好半晌，腦子被店長的話語給攪成了一團漿糊：“不是……那我質問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客人是塞西莉亞大人的時候你還做出那種回答？”
“我做出什麼回答了？”店長驚愕。
琪亞娜欲言又止：“……反正就是那種……那種很無所謂的……”
“確實無所謂啊，她反正都是要來我店裏的，你是我店裏的店員你又逃不掉，有什麼好所謂的啊？”店長說。
琪亞娜張大了嘴，感覺自己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你那無所謂是這個意思啊？！”
“那不然呢？”
琪亞娜有些窘迫地低下了頭去：“我……我還以爲……”
“懂了，你是又EMO了，感覺自己不配當塞西莉亞的女兒吧。”店長恍然，旋即神情自若地站起了身體，搓了搓手掌心，“有岳母大人在這裏，多餘的心理疏導我就不做了，撮合一下你們兩個的關係，回頭自己去找她抱着哭一會兒吧。”
琪亞娜的臉刷一下就紅了，大喊：“誰會做那種丟人的事情啊！”
店長權當沒聽到琪亞娜的抗辯，將自己的目光從容地朝向了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有點膽戰心驚的塞西莉亞的臉上，微笑：“您好，初次見面，塞西莉亞學院長，想必您應該也已經從西琳她們的口中聽過了一些有關於我的事情，所以，自我介紹的話，還請容我先暫且推遲一段時間。”
“……你……你好……”塞西莉亞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很詭異，明明她纔是那個應該來這家咖啡廳審視店長人品的長輩，但在這一瞬間，雙方的立場卻完全換了個位置。
更詭異的是，無論是店長，還是塞西莉亞本人，似乎都對這倒反天罡的狀況接受的很快，塞西莉亞並未覺得店長有什麼失禮的地方，而店長也不認爲自己佔據話語的主動權是對岳母的不敬。
兩人就在這無比怪異的氛圍之中開始了對話。
“先介紹一下那個和您長得很像的樂子兔吧。”店長將手掌伸向了米絲忒琳的方向，“米絲忒琳·沙尼亞特，如我先前所說，她並非是生物學概念上的人類，也並不存在所謂的‘父母’。”
“這話還真是讓我有點傷心呢。”米絲忒琳笑了笑，“明明，我也一直在爲了更像是人類一點而不斷努力呀。”
“你要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像是人類就不該來我的咖啡廳趟這趟渾水。”店長翻了翻白眼，毫不留情地哂笑了一聲，“總之……這樂子兔雖然的確和她所在那個世界的‘塞西莉亞’有點淵源，但她的誕生，本質上來說只是一個沒人能預料到的意外，她那個世界的‘塞西莉亞’，對這傢伙的存在也並不知情。”
“這樣麼……”塞西莉亞低下頭去，神情有些低落。
她抿了抿嘴脣，低聲問：“連她的存在都不知情……嗎？那豈不是說，這孩子在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甚至都沒人能慶賀她的出生？”
“……”
店長沉默了。
沉默了片刻，他嘆了口氣：“還真是像你會說出來的話。”
這個在任何世界裏都如同聖母般善良的女人，在知道了米絲忒琳的事情之後，不光沒有爲自己被逗弄而感到生氣，甚至還立馬就心疼起了對方的狀況。
看着塞西莉亞那神情低落的臉，這下，就連一直以來對任何事情都相當輕佻的米絲忒琳，都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有些尷尬的表情。
雖說米絲忒琳是個毋庸置疑的樂子人，身爲天生的理型，思考方式與尋常人類截然不同的她，也很難對他人的遭遇產生共情的心理。
但在面對塞西莉亞的時候，那種獨屬於“沙尼亞特”的“救濟”的理念，卻還是讓米絲忒琳產生了一種近似於羞慚的感情。
大概，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塞西莉亞，能讓以沙尼亞特爲名的“理型”產生這種近似於人類的感情了吧。
“你不用露出這樣的表情，塞西莉亞女士。”米絲忒琳忍不住開口，“首先我得糾正一個觀念，儘管我確實與您存在密不可分的聯繫，但事實上，那個由您而生的個體，其實早已堙滅在了聖痕計劃之中，如今站在這裏的我，只是繼承了那個已死之意志的記憶、姓名、還有樣貌的第二位‘理型’而已。”
“……”
“塞西莉亞大人！”
幾位魔法少女忽然從餐桌邊上站起了身體，忙不迭地衝到了塞西莉亞的身旁，就連米絲忒琳這樣的樂子人也忍不住有些慌亂了起來：“呃……您……您別哭啊，塞西莉亞大人，我說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麼？”
看着忽然掉下淚來的塞西莉亞和圍着塞西莉亞滿頭大汗的幾位魔法少女和米絲忒琳，店長悵然若失地說：“沙尼亞特的聖痕雖然有很多知識，不過，它所記錄的那些知識裏，似乎唯獨只對情商方面的知識形同虛設，回頭我給你本《高情商溝通》，自己去好好研讀一番吧。”
“你自己的情商也沒好到哪裏去吧……”琪亞娜低聲吐槽。
“尬黑，我要是情商差哪找來的那麼多老婆。”店長眉峯一振，臉上擺出了一幅自豪的表情，“想當初我——”
“停停停！這不是重點！”琪亞娜忙不迭地打斷了店長的自誇自耀，“媽……塞西莉亞大人都被你們給弄哭了，你還不趕快想想彌補的辦法啊！”
“不礙事，多哭哭就習慣了，趁這個機會早點適應適應也是好事情。”店長擺了擺手，“現在要是不早點適應一下，等下聽到你的事情不得哭背過氣去啊。”
“你不要在這裏說風涼話了好不好！！”琪亞娜先是兩眼一黑，然後有點抓狂，“我……”
“這……嗚……這孩子的身上，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嗚……”
這時，一道帶着點哭音的聲音打斷了琪亞娜的話語。
只見塞西莉亞站起了身體，從人羣的簇擁當中走出。
她將那有些朦朧的淚眼朝向了琪亞娜的方向，在那雙淚跡斑斑的眼睛裏，琪亞娜看到了哀傷，看到了沉痛，也看到了決然。
“請，請你們告訴我……嗚……”
琪亞娜一下子啞然了，面對着那雙溢滿了淚水的瞳孔，她壓根不可能說出任何拒絕的話語，於是只能將求助的視線朝向了店長的方向。
店長略微沉思了片刻：
“唔，西琳你知道吧？”
西琳的心裏一聲咯噔。
第一百四十二章 狂魔亂舞（4k）
擺滿了好酒好菜的桌邊，兩位來自於不同時空的景元，在一片沉默的氛圍裏相視而坐。
雖說是咖啡廳，但這家咖啡廳好歹也是連接着不同世界的咖啡廳，店長雖然看上去有些不着調，可在對待客人的用心程度上倒是並沒有任何不專業地方，神州風格的白瓷餐具裏擺滿了各種烹飪得相當到位的菜品，小小的白瓷杯中也添滿了上好的白酒。按理說有這般好酒好菜，食客們的氛圍應該是其樂融融的，可陷入了一片沉默的兩位景元卻似乎沒有任何享用這好酒好菜的心情，只是無言地望着杯中的清澈酒液。
清澈的酒液倒映着兩人那或是惴惴不安，或是雙眸緊閉的臉，最終，尚未成爲將軍的那位景元忍不住開口了。
“……我說。”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景象，低聲說，“就這樣放着他們不管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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