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披萨
厭惡與恐懼,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
那些曾對她做過過分事情的研究者,已經全都死在了她的手下。
而眼前的這個眼鏡娘,則並不存在任何傷害自己的意圖。
就算她展現出了讓自己感到討厭的特性,只要這傢伙對自己沒有敵意,那就算自己討厭對方,應該也沒理由對她感到懼怕纔是。
那麼,這種恐懼……這種難以呼吸的惡寒,究竟是從何而來呢?
突然——
“哈……!哈……終於找到了!”
伴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夾雜着錯亂的喘息聲,充滿了緊張與擔憂的嗓音,在這片空曠的咖啡廳裏迴響了起來。
一個小女孩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腰間掛着一個小小的斜挎包。
西琳本能地抬起視線,瞳孔微張。
在看到映入視野的小女孩以後,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從沙發椅上滑了下去,渾身發抖地躲到了桌底。
那小女孩在急急忙忙地闖進大門之後接連喘息了好一陣子,額角全是疲憊的汗水,她撐着自己那微微顫抖的膝蓋,後背在激烈的喘息聲中急促的起伏着,眼睛因爲過度的疲倦只能勉強睜開一隻:
“呼……對!呼……對不起!笨……呼……笨蛋老爸……呼……他剛剛……剛剛賣給你們的那罐冰淇淋!你們是不是……是不是……呼……把它……把它給打開了!”
“那個……呼……那東西絕對不能喫啊!!會喫出問題來的!!!!”
“呃……”店長先是掃了一眼在桌下撅着個屁股的西琳,扶額,“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人會在聞到那股味道以後把它給喫進肚子裏去……”
“……”那小女孩聞言立刻鬆了口氣,然後苦笑了一聲,“這……呼……這可說不好呢,有些……有些顧客……反而會在聞到那股氣味……氣味之後,變得更加興奮起來……就算是另一些下意識地反胃的顧客,也會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把那東西給放進嘴裏。”
眼鏡娘笑了笑:“畢竟,在人類這一羣體當中,就是有這樣一羣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嘛。”
“就……就是說啊!”那小女孩立刻露出了一幅義憤填膺的表情,“那……那種……那種東西,一看就知道絕對不能下嘴吧!那些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比起搞清楚那些人的想法,我覺得你還是先緩緩比較好。”
看着小女孩那忍着紊亂的呼吸也要宣泄內心不滿的樣子,有點看不下去了的店長嘆了口氣。
他站起了身體,走到了站在門外的小女孩身旁,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吧,喘口氣,喝兩口水。”
“謝,謝謝你的擔心。”那小女孩捂着自己的胸口,做了幾個長長的深呼吸,勉強控制住了呼吸節奏後,她便重新抬起了自己的頭,對店長露出善意的笑容,“不過我沒關係的,這種事情我已經習慣了。”
“啊,還有。”
她突然彎下了自己的腰,拉開了斜挎包的拉鍊,從那裏面掏出了一小袋曲奇遞向了店長,小臉微微泛着一絲紅暈,
“雖然稱不上是補償,不過這是我剛剛親手做的,還請你先用這個來代替一下之前在我們店裏買的冰淇淋可以麼?”
“如……如果不行的話,我也能幫你們先在其他店裏買幾個冰淇淋過來,至於你們在我們那產生的消費,馬上就會原路退到你們的賬戶裏的,還是說你們用的是現金?如果是現金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把錢補給你們。”
“不用退了。”店長從那小女孩的手裏接過了那袋看上去並不算非常精緻的曲奇,笑了笑,“就當成是我們從你們店裏買了這一袋餅乾好了。”
“這怎麼可以!”小女孩刷的一下漲紅了臉,慌慌張張地朝店長手上的那袋曲奇探出了手,“我……我的作品還遠遠沒有能當成是商品販賣的地步!不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還是把它還給我吧!”
店長瞬間將手閃到了身後,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如正在和吉普莉爾爭辯的空一樣:“小姑娘!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懂啊!!”
“什——什麼啊!”那小女孩被驚得後退了一步。
“所謂曲奇這種東西!不是由可愛的小女孩親手做出來的根本就沒有半點意義啊!”店長滿臉激情,體內的熱血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似的熊熊燃燒。“外形口味之類的東西根本就無關緊要!最重要的事情明明是少女那飄搖不定的心意啊!understand?”
西琳那從桌子下撅出來的屁股微微顫抖了一下。
眼鏡娘輕輕地吹了口咖啡杯上的熱氣,默不作聲地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裝置,按下了上面的按鈕。
“那種奇奇怪怪的事情誰懂啊!!!”那小女孩一邊滿臉驚恐地大喊,一邊不安地後退了一步。
好奇怪!這個客人真的好奇怪啊!
不對,仔細想想,腦子正常的客人根本就不可能會去買他們家的那種一眼看上去就相當不妙的冰淇淋吧!
越想越感覺不對勁的小女孩忍不住又後退了一步,說話的聲音也在遇上了怪人的不安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總總總,總之你要是覺得沒關係的話……那就隨你好了!本來我還準備先給笨蛋老爸老媽嚐嚐的說……”
“哈?”店長一愣,整個人咔的一聲石化了,頭頂上像是有一隻烏鴉嘎嘎嘎地飛過。
“……我我我……我店裏還有工作要做,先回去了。”
說完,那小女孩就一溜煙地跑了,分明來時候一副燃盡了的模樣,離開的時候卻依然腳下生風,掀起了一陣滾滾沙塵。
眼鏡娘噗嗤一聲笑了,樂不可支地捂起了肚皮:“噗嗤,呵……呵哈哈哈哈哈,你這個壞蛋扮演的也太沒有品味了一點吧,哈哈哈哈哈哈,居然……居然還特地下手去搶奪別人小女孩專門給自己爸媽做的餅乾,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呼……”
笑夠了後,眼鏡娘緩了口氣,望向店長的視線充滿着幸災樂禍的調笑之色:
“萬一人小女孩回到家長面前告狀,人家長找上門來的時候,你可別說自己認識我哦,我可不想因爲這種可笑的理由而慘遭牽連。”
“等等……去他們家買冰淇淋的似乎是你吧。”從石化狀態回過神來的店長歪過了自己的臉,“爲什麼到最後反倒是我變成了那個背鍋的啊?”
“誰讓你喜歡在別人面前耍帥出風頭呢?”眼鏡娘悠哉悠哉地喝了口咖啡,“風頭出夠了以後,被小女孩當成是怪人不是很正常的麼?”
“所以你這個始作俑者就這樣置身事外了?”
“那不然呢?”眼鏡娘笑,“而且我也是女孩子啊,剛纔的話要是換我來說的話,那小女孩肯定也不會做出和麪對你的時候一樣的反應,更不用說,我根本就不會說出那種話來。”
那眼鏡娘抿了抿嘴脣,她低垂下自己的眼瞼,說話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落寞起來:“——就和我說的事情,你也不可能會認同一樣。”
“……”店長一下子沉默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裏,看了一眼掙扎着從桌底小心翼翼地重新鑽出來的西琳,面色變得有些尷尬:“你已經徹底確認了?”
“你也沒對我刻意隱瞞過吧。”眼鏡娘笑笑,“雖然我這樣的狀況似乎有點特殊,不過,分身和本體之間的關係,本來也能算作是同一個人,所以在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能看得出來——這個人,就是我的起點,是讓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存在。”
“不過,畢竟我的個體意志是獨立的,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的話,我們兩個的關係,比起‘同一個人’,到更像是常規意義上的‘父親與女兒’?”
“雖然,繼承了不少知識的我,完全不像是正常的人類嬰兒一樣就是了。”
西琳貓着身體,不動聲色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裏,她左看看眼鏡娘,右看看店長,低下腦袋,吹了吹眼前的咖啡,悄悄地抿了一口。
——然後她的臉立刻就在那劇烈的苦味下皺了成了一團。
好苦……這是什麼啊!
這兩個人爲什麼能面不改色的把那麼苦的東西喝下去的啊!!!
店長沉默了片刻,走向了咖啡廳的吧檯前,從調飲櫃裏端過來一罐奶粉和一小罐調味罐,然後在西琳那不知所措的目光下走到了她的身旁,把奶粉和調味罐裏的方糖混入到她那杯咖啡裏,又把那些東西給放回了調飲櫃。
做完了這一切後,店長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表情嚴肅:“原來你是這樣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麼?”
眼鏡娘下意識地把西琳的那杯咖啡拿到了自己的眼前,用勺子把混在裏面未能完全溶解的固形物一點點攪拌到找不到半分蹤跡以後,又把那杯咖啡推回到了西琳的眼前,嘴角微掀:“怎麼,你難道希望我對你擺出一副像是你以前看過的某部作品裏的某個角色一樣苦大仇深的臭臉麼?”
“像是那個穿着身紅色外套,黑皮白毛的那個誰啦——”
九“停一下朋友,這裏是崩崩崩片場,不要跳戲到隔壁月球!!!”
lin第二百一十六章 世界重啓之日(4k)
si互相對對方拋了個在這個世界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得懂的梗後,稍顯凝重的氣氛立刻就消散一空了。
㈧店長和眼鏡娘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了一絲類似於他鄉遇故知的惺惺相惜。
㈣“再次自我介紹一下。”店長對眼鏡娘伸出手,“馭帆,前任休伯利安艦長,現在已經退休。”
⑵眼鏡娘接過了店長的手,輕笑了一聲:“熵,你的分身,目前算是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普通學生。”
⑨“普通學生?”
0“那不然呢,你在製作分身的時候往裏面灌注了多少特殊能力,自己都記不清楚麼?”
塢“……我記得至少有常規的律者級別了吧?”
刺“你是指那三個敗給了B級女武神的常規律者麼?”
蝟“在量子之海這種地方,沒遇上什麼特殊狀況的話,現實世界的常規律者不是早就能橫着走了麼。”
4“小氣。”
折店長沉默了一會兒:“……嫌太少的話給你加一點?”
代“免了,我可不希望自己變成那種用蠻力來代替思考的戰士。”
購“你現在有什麼需要的麼?”
:“因爲把我丟在了其他世界泡當苦工,所以在見面的時候想補償我?”眼鏡娘喝了口咖啡,“那你不妨回答我一個問題怎麼樣?你是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來的人,照理說,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東西。”
店長皺了下眉:“回答你一個問題?”
“嗯。”眼鏡娘點了點頭,“你聽說過毆夏這個地方麼?”
“毆夏?”店長露出了一絲茫然的表情,他皺着眉,在自己的記憶中仔細地搜尋了一番類似的字眼,然後在確信自己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以後搖了搖頭,“沒有,不管是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那段人生裏,還是在量子之海到處旅遊的那段時間裏,這個名字,我都沒在任何地方聽說過。”
眼鏡娘將咖啡杯移到了自己的嘴邊,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可以了,聽到你這樣的回答,我基本就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我的誕生,在你眼中,也許只是一個巧合之下的意外,但事實上卻是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情。”眼鏡娘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究的意思,“我這邊的事情暫且先放放吧,你應該不會忘了,我們兩個,陪着西琳這孩子來到這個世界是爲了什麼吧。”
“……”
店長沉默了片刻,下意識地將目光朝向了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的西琳身上。
跟剛剛那種苦到沁人心脾的味道相比起來,混入了奶粉和方糖的咖啡,口感已經柔和了許多,所以在漸漸地適應了咖啡的溫度後,西琳便已經津津有味地喝了起來。
儘管在一天之內遭遇瞭如此劇烈的變故,還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各種在常人眼中完全可以稱之爲是超脫常識的事情。
但,也許是因爲西琳本身就不知道多少常識,也許也是因爲就算境況再怎麼樣惡劣也不可能再回到過去那個名爲實驗室裏的地獄裏,西琳適應現實的速度可以說是相當之快。
或許也正是因爲這樣的原因,她纔會在自己所構建出的那片虛假幻境之中,如此輕易地倒向了塞西莉亞那溫暖的懷抱之中。
突然安靜了下來的環境讓西琳下意識地抬起了自己的視線,她看着兩人那望着自己的目光,歪了歪腦袋,頭上浮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你在這裏疑惑些什麼啊?”店長扶額,嘆氣的聲音充斥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脫力,“想好了沒有,在回到自己那個時空以後,準備怎麼做?”
“是繼續執行你那毀滅世界的律者大業,還是洗白白當個乖孩子,還是我幫你帶到你們那個時空的終焉之繭面前叫那玩意幫你上個buff讓那個時空捏成你想要的模樣?要是現在還確認不了需求世界的話,我們現在回到現實世界繼續捏其他的素體?”
“……”西琳沉默了很久,突然把那杯剛剛還喝的津津有味的咖啡一飲而盡。
她感受着口脣間逸散開來的清香與甘甜,嘖吧嘖吧自己的小嘴,眼中透着一股強烈的茫然:“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這個世界之中的“西琳”,她已經看到了,打內心裏說,她其實是羨慕對方的人生的,雖然對方還是失去了自己的雙親,但她並未被那些壞人給欺騙到那個猶如地獄一般的實驗室裏去,而是她所製造出來的那片幻境裏一樣,遇上了一對願意真心找獾貙Υ抛约旱酿B父養母。
雖然那對養父養母的生活能力實在是有點讓人不敢恭維,但身爲同一個人,西琳能清晰地在“這個世界”的“自己”眼中看到幸福與溫暖的光芒。
西琳原本就不是那種擅長隱藏自己性格的性子,所以店長沒有耗費多少力氣就看出了西琳眼中的羨豔之色。
他站起了身體,淡淡地說地說:“既然你自己做不了決定,那就讓我來幫你做。”
“什……什麼?”西琳一愣。
沒有等待西琳的進一步動作,店長伸出自己的手掌,突然對空一揮。
微弱的光迅速地穿透了他們頭頂上的天花板,像是一道逆飛的流星往天空直衝而去。
然後,在接觸到了某個制高點後,那道在正午的太陽底下看起來並不是非常顯眼的微光突然炸裂了開來。
天空被擊碎,整個世界的一切都被化作了齏粉,接着,重組再生。
……
……
……
時間點·第二次崩壞的時空。
盤踞了整顆地球天空的死斑,可以說是毫不意外地在整個世界的範疇中掀起了幾乎所有人的恐慌。
如果只是那些泛着強光的紋路,倒不至於讓那些不知曉崩壞這一概念的一般民懈械交炭郑疃嗑褪怯行┬缕妫谀切⿵姽獬霈F的那一剎那,整個地球的所有國家幾乎都在同一時刻做出了最高級別的軍事相應措施。
一道道帶着尾煙的閃光從不同的軍事基地和天命駐地裏沖天而起,往天上的那些耀眼的光斑直衝而去,其中不乏有彈體上刻着黃色放射性物質標記的“銀色子彈”。
看着這無數導彈往天空中飛去的一幕,即便是再怎麼樣無知的一般民幸惨呀浺庾R到了大事不妙。
天命的浮空島上,奧托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陰沉,那對一直以來都無比從容而又傲慢的瞳孔,此刻卻洋溢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悸之色。
爲什麼?
明明降臨在這個世界的使徒數量連預定數目的一半都沒有到,爲什麼那個預示着萬物毀滅“終焉”的徵兆提前出現了?
縱使虛空萬藏有千萬般不好,它也是前文明紀元所製造的對崩壞系列武器“神之鍵”的一把,從某種層面上來說,也是超級人工智能“普羅米修斯”的一位。
面對着牽扯到個人的事情的時候,那傢伙可以說是難說話的要死,但在事關崩壞的事情上,它卻從來都沒有含糊過。
所以,奧托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從虛空萬藏的手裏所有律者的全部資料,在第二次崩壞爆發之前,他一直都以使用死之律者的“創生”權能來複活死去的卡蓮作爲最終目標。
只不過,在真正遇上了死之律者以後,奧托才發現,那一位律者所擁有的“創生”的權能,並不符合他心目中對“復活”的期待而已。
在預示着“終焉”的“死斑”出現的那一剎那,奧托立刻就意識到了事態正在往最糟糕的方向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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