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鸽子饭
安煙夏也沒好意思當文抄公,並沒有說這是自己寫的。
畢竟原作者是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的真文士,她可不敢欺世盜名。
雪獅兒理直氣壯,“我又看不懂!”
胡阿四略懂詩書,羨慕道:“好文采。我要是有這樣的文采,說不定能去文昌宮混個閒職了。”
煙夏仔細一想,自己要是化身文抄公,說不定真能混個文昌宮的神職。
但下一秒,她就把這念頭斬去了。
活着時不修仙問道,非要博一個虛無縹緲的死後神位,豈不落了下乘?
那邊,老狐仙顫巍巍地拄着柺杖,踏入正廳。
東皇忽有玉符至 : 第百十七章 【應試作文】
“久聞不見,安拔罪風采依舊。而老朽垂垂老矣,行將就木了。”
老狐仙笑了笑,坐到首位。
安煙夏順着臺階下,直接問道:“老狐仙病情好些了?”
老狐仙也沒想到安煙夏伶牙俐齒,追着這事不放,只好苦笑道:“被天官一篇文章治好了。”
“狐仙畢竟是千里馬。多喫一些好文章,自然少病。”煙夏說道:“只是缺少一個懂馬的伯樂。”
“天下奴隸人卸啵畼吩诤畏揭俊�
老狐仙拱手做禮,說道:“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師。願天官明示。”
煙夏不說話了。
老狐仙被吊着,總感覺不是滋味,想起那一篇《馬說》,但卻又放不下身段、不肯不恥下問。
所謂孔乙己,便是此等人物。
他好歹是個盤踞青狐坡近百年的大妖怪,這未免也太掉分了。
煙夏看釣的差不多了,不急不緩地說道:“我不知伯樂在何方,但也勉強有一養馬的良方。”
“我記得,嶽府的考試,首考修行、次考德行、再次考文章、最次考術數。”
老狐仙說道:“老朽便是被文章擋在門檻外。”
“可否一看?”
煙夏想看老狐仙寫作的文章。
“自無不可。”
老狐仙立刻叫大胖狐狸搬來許多卷宗,這是他十五屆考試上寫的應試作文。
嶽府考試是面試+筆試+檔案檢查,面試就是考修行和術數,前者有“方寸祕境”專門考驗應試者的心境素質,後者則只考一門專精術法——比如火法、遁術、變形之類。
檔案檢查考的則是德行,一般來說,如果有案底,那這一關基本告吹。
筆試,也就是寫文章了,考官自主命題。
安煙夏看了好幾份老狐仙寫的文章,越看越頭疼。
這老狐仙的確是沒經過什麼專業訓練,寫出來的那叫一個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
這麼說吧,她高中時期寫的議論文都比這玩意兒有含金量.......
老狐仙還挺有自信,隱隱驕傲道:“一十五屆考覈,我自認爲還是得了一些精髓。”
安煙夏不回話,拿着筆在老狐仙的文章上塗塗改改。
也沒做太多的修改,就是拔高了論點的立意,刪改增加了論據,最後重新論證一遍。
她雖然好久沒有寫過文章,但也知道這種命題作文是螺螄殼裏做道場,寫出謇C文章十分棘手。
不過,命題作文,寫一篇平庸文章倒也不難。
拿給老狐仙看,老狐仙看了幾眼,又看了幾眼,大驚。
他迷惑道:“我的文章何時變得如此精彩了?”
安煙夏:“......”
老狐仙看到後面,果然發現不是自己的文字,一陣尷尬。
但他又羨慕道:“若是能寫一篇這樣的文章,那嶽府文試肯定是沒問題了。”
嶽府也知道自己考覈的是妖怪,不是儒生,對作文要求不算高。
大唐科舉有“進士”、“明經”、“明法”、“明算”諸科。
嶽府文試比明經科難度低一檔。
主要還是老狐仙太菜。
安煙夏抱胸,問道:“我教你做出這等文章。作爲代價,狐仙需要到我的書院去,教化妖怪。”
老狐仙一聽,恍然大悟。
無事不登三寶殿,難怪這拔罪救苦天官非要來找他,原來是想要教化五合山!
他不禁有些猶豫。
他如今年逾百歲,沒多少年好活了,這要是去幫忙教化妖怪,耽誤了讀書,還能不能考上嶽府?
而且,真丟人啊!
都是百歲的老狐狸了,同輩妖怪封神的封神,修行的修行。他跑去給一羣小妖怪做夫子,豈不是叫人家看了笑話?
老狐仙猶猶豫豫地,說道:“這隻怕難吧。我五合山荒僻地界,山精野怪不服教化,恐怕連書都不願意讀。”
“這...這,容我想想,先容我想想。”
雪獅兒見狀,心裏鄙夷:果然是老狐狸,又蠢又壞!
難怪考不上嶽府,這是做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教化妖怪,不也是天大的功德?這老狐狸是考試考魔怔了!
安煙夏斬鐵截釘,說道:“洞波潭的竹取娘娘已經答應這事!”
“竹取!”
老狐仙一驚,卻沒想到竹取娘娘也站在安煙夏這邊。
五合山五方福地,金松林和鐵獅廟具在山外,唯獨回龍峯、青狐坡、洞波潭在山中。安煙夏掃蕩了回龍峯,山裏有話語權的妖怪無非兩個。
竹取娘娘,老狐仙。
安煙夏要是願意扶植洞波潭,那青狐坡這邊就要麻煩:
老狐仙年邁,他一死了之,但這中直莊這偌大家業怎麼辦?這些狐子狐孫的,被羣狼環繞,安能守住家業?
安煙夏幽幽說道:“老狐仙,你不來,那我便找竹取娘娘幫忙。正巧,臥牛坡那袁柳二仙我也認得。我便把書院開在臥牛坡好了!禮記有云:教學相長也!”
“狐仙讀了這麼多年書,連聖人規訓都忘了!?”
說罷,安煙夏甩袖要走。
雪獅兒呲牙,咕嚕嚕地威脅老狐仙。
老狐仙急了,連忙道:“安拔罪莫走!雪獅君莫急!這書院的事情,老朽一定要幫忙!”
安煙夏被請回來,也不多談。
“狐仙若是真有這個想法。明日裏到洞波潭商議書院的事情即可。”
這樣一說,老狐仙更加篤定:
那竹子成精的妖怪,果然是想背靠大樹好乘涼了!
這猜疑的種子紮根發芽,便一發不可收拾。
那他也橫插一腳,正好也給自己謧�差事做。
安煙夏也不管這老狐狸怎麼想的,問道:“你們這裏還有皮毛沒有?那胡阿四丟了肉身,我去給他做個替身物。”
老狐仙一聽是這事情,鬆了口氣,但也有些爲難。
“秋冬之際,我們狐狸掉毛少,也不怎麼收集。但有些往年收集,拿來做衣服賣錢的狐狸毛,可以送天官一麻袋。”
煙夏一聽反正是狐狸毛,也沒糾結。
不過倒是打探到了中直莊賴以支撐的產業,她好奇道:“你們是做皮毛生意的?”
“也不全是。青狐坡有上千只狐狸,天熱時掉毛、天冷時長毛。掉下的狐狸毛我們便收集起來,可以做成毛毯,京洛的貴人偏愛這個。”
這就無所謂了,貴族都稀罕的狐狸毛,給胡阿四做個肉身,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那胖狐狸背了一麻袋的狐狸毛,交給安煙夏。
打開一看,胡阿四急了。
這毛草怎麼全都乾巴巴的,像是秋後稻草一樣?
“這都是啥!?”
安煙夏奇怪道:“狐狸毛啊!你不認識?”
胡阿四頭暈想栽到地上。
一想到自己要披着這玩意兒面世,他面如死灰,說道:“算了,我還是不活了吧!”
東皇忽有玉符至 : 第百十八章 【開設書院】
次日,安煙夏又去洞波潭。
或許是來得早,竹取娘娘似乎還在閉關修行,安煙夏見也是無聊,便盤坐在石頭上,對着湖面呼吸吐納。
得益於這些日子裏木刀、土刀疏通經脈,安煙夏煉精的效率逐步提升,一呼一吸,湖面上便有水波漣漪。
採得一點東方初升之紫氣,緩緩收功。
雪獅兒去竹林外摘了些野果做早餐,見到安煙夏,歪頭道:“總感覺你有點不一樣了。”
安煙夏嬉笑道:“哪裏不一樣了?莫非是我又變好看了?”
“也不一定,可能是我變得不一樣了。”雪獅兒認真道:
“以前我常常一個人在廟子裏待着,青燈古佛爲伴、風聲雨聲相陪,也不感覺孤獨。但現在,我自己去摘些果子,都感覺孤零零的一個人,好像被拋棄一樣。看到你,就很高興。看不到你,就很傷心。”
安煙夏猶豫片刻,說道:“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煩惱了。”
“爲什麼我會因爲你的事情有煩惱呢?”
雪獅兒歪着腦袋想了好久,捧着果子遞給安煙夏。
這是個小李子,安煙夏也沒擦,囫圇吞下去,吐出個核兒。
隨手一丟,砰!砰!砰!
果核在湖面上連跳三下,蕩起一片漣漪。
煙夏道:“雪獅兒看這湖面,想到了什麼?”
她也想當一回啓蒙懵懂貓貓少女的哲人。
雪獅兒道:“你砸到竹取娘娘了......”
安煙夏:“???”
“哎呦!”
湖面蕩起水花,一襲青衣踏在水面上。
竹取娘娘捂着額頭,一臉倒黴相。
安煙夏無語,你一個竹子精,藏到水底下幹嘛?
“竹取娘娘啊!你在水底下幹什麼呢?”
“咳!修煉。”
主要是在水底下偷窺兩人甜言蜜語,一臉姨母笑,但沒好意思說。
竹取娘娘看着雪獅兒,就像是看自家妹妹一樣,十分欣慰。
“不說這個。安拔罪,你不是說老狐仙會過來嗎?這都天亮了呀,也沒見他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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