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鸽子饭
安煙夏便把準備的禮物送上來,紅拂女本來以爲是尋常物件,就讓侍女幫忙收了。只是仔細一看,她心裏驚訝:好漂亮的匣子!
這匣子的確是巧奪天工,稱得上一件藝術品。不然插翅大聖也不會愛不釋手了。
打開匣子,裏面東西還沒看見,便聞到一股淡淡香氣,吸入肚中頓時沁人心脾,好似飲下一杯瓊漿、咬下一塊酥山,難言其妙。
連小女冠藍橋都一臉迷醉,仔細一看匣子裏寶藥,頓時饞的流口水。
正巧見裏面擺着一節白玉似的蓮藕,像是玉石雕琢,但仔倞細一看,上面還掛着水珠,晶瑩剔透,真是無價珍寶。
紅拂女感慨道:“都說仙家寶物仙家寶物。如今方見了仙家珍寶的真面貌,果然非凡!此物真是貴重,小藍橋,我卻不能給你喫了。”
“不過真人你說與我家孩子有緣。卻不知是我家大郎,還是二郎?”
“不知哪個是大郎,哪個是二郎?”
“大郎如今年方二十,調任外府。二郎年方十六,還在讀書。”
安煙夏笑道:“卻也都不是。乃是娘子胎中那個。我與他有些緣法。”
此言一出,紅拂女頓然驚訝。
旁邊的藍橋一解釋安煙夏才明白前因後果:原來五個月前紅拂女便有了身孕,此時李靖恰巧要調任揚州。但李靖到了揚州之後,時常犯病,要麼是頭疼,要麼是脖子疼,有時夜盜冷汗猛然驚醒。
紅拂女起初只以爲是水土不服,但後來李靖又寄信來說他夢到有個小鬼,乃是個三頭六臂的鬼王,拿着刀槍劍戟哇哇呀呀地嚇唬他,說他乃是李靖前世的債主,如今轉世來了要成他的孩子向他討債。
紅拂女也不避諱這話題,大大方方說道:“但我看他像是胡說——懷大郎和二郎的時候,我常常孕痛厭食,睡覺也睡不安穩。但如今懷了這孩子,我又是老蚌懷珠,近些日子卻睡得安穩,夜裏也似乎常常有神靈保護。胃口也好,喫得平日裏還要多些,以至於身體不僅不差,反而更勝尋常。”
“宗聖宮的道醫、宮裏的御醫,還有孫真人,我均請過了。無一不說我脈象平穩、身體健康。我們夫妻本是一體,我這胎中孩子若真是什麼討債鬼,那怎麼只討他一人的債?不討我的債?
“這孩子哪裏會是什麼討債鬼?我看他倒像個討債鬼。”
安煙夏恍然,原來是三壇海會大神轉世託生,一點靈明在胎裏還沒沉寂下去,於是順着血脈關係嚇唬自己爹逗樂子呢。
這病說來也好治,人家都道“打破胎中之謎”——這一點靈明乃是陰神所化,是陰物。養胎到七八月待胎體逐漸長成陽氣、逐漸蓬勃,這一點前世靈明自然就會被鎮壓沉寂下去。
也就是說等孩子生出來就好了........
紅拂女又道:“不知真人能不能看出我家那老鬼是個什麼毛病?”
安煙夏一琢磨,這事真不好辦。
她是修仙的又不是民警,哪裏會調解家庭糾紛?她想來想去,想出上策中策下策。
小藍橋質疑道:“你能行嗎?孫真人都沒看出毛病呢?你可不要騙人瞎說。”
安煙夏本來感覺不行的,現在不行也行了。
她吹牛皮道:“孫真人是孫真人,我是我!我們兩個各有千秋。”
“咦!好不要臉。孫真人是我宗聖宮的大真人,懸壺濟世救人無數,你救過幾個人?便說與孫真人各有千秋?”
“嗯?我殺過的人比他救活的還多,這怎麼不算各有千秋!”
“——咦咦咦咦咦!”
小藍橋面色驚恐,連忙躲到紅拂女的身後。
紅拂女笑道:“真人清靈福德,哪裏是殺人魔頭的模樣。還是不要打趣小藍橋了,敢問何爲上策、中策、下策?”
無上真人西遊記 : 第三百一十七章 【破家杜伏威】
安煙夏道:“下策簡單,你只需讓李公隨身帶一寶塔便可。中策也方便,這並不是身病,而是心病。十個月過去孩兒出生無礙,心病自然便好了。至於上策,那就麻煩棘手。”
“還請指教。”
“說來容易,做來也難。只需爲人父母真心一顆即可。”
“果然是說來容易,做來也難。受教了。”
紅拂女心有所感,肚子裏一陣晃動,隱隱約約飛出一道靈光落到安煙夏手心上,顯化出來一個“敕”字。
這字跡在幽明之間,常人肉眼難識。唯有小藍橋還有一顆赤子童心,一眼看到。
她見這字跡是從紅拂女肚子裏飛出來了,哪裏還不明白這胎裏不是常人,心裏一陣驚訝:難怪這海外來的壞道人說與小公子有緣,原來不是今生有緣,而是前世有緣!
這些具是天機,一旦說破恐怕壞了人家家庭和睦,她全都嚥下肚裏只當忘記。
等安煙夏和紅拂女聊完了天,又喫過一頓便飯,要離開時,她才躡手躡腳找到安煙夏說道:
“原來是我錯怪你了,但你騙人嚇唬人不對,你怎麼可能殺的人比孫真人救的人還多。”
安煙夏心裏一樂,轉念間便神魂飛入腎宮的污濁湖泊裏,朝湖中大喊一聲:“眼見喜!耳聽怒!你們五個魔王速速歸位,真人正要你們幫忙!”
五個魔王大喜,都被安煙夏牽出腎宮到泥丸裏逛了一圈。
這一瞬間,安煙夏背後冒出絲絲凶煞,一雙眸子裏遍佈血色,好似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刀山上獰笑的魔王,看向藍橋咧嘴道:“那你便錯了。”
小藍橋看了一眼就愣住,只感覺自己渾身都動不了,好似墮入冰窟、身處地獄,哆哆嗦嗦嗚哇一聲哭了出來。
安煙夏嚇唬完小孩便散去六根,掐了一把藍橋的臉蛋問道:“你還想說什麼來着?”
小藍橋抹一把眼淚,都不敢抬頭看,哭哭啼啼道:“師父,師父說明天法門寺的和尚們來宮裏辯論,讓我遇到有修爲的同道都和他們說一聲,請他們一同觀禮.......”
“哦哦!原來如此啊。”
“我,我能走了嗎......”
“回去吧,記得路上不要和陌生人走,早點回家把門關緊了。晚上睡覺要蓋被子不然......”
小藍橋瑟瑟發抖,“不然,不然?”
煙夏笑道:“不然會着涼。快回去吧。”
小藍橋這才抹着眼淚要離開李靖府上,但還邁出門檻,安煙夏忽然喊道:“我明天去宗聖宮還找藍橋你帶路!”
“嗚嗚嗚嗚嗚~~”
這小女冠頓時哭着跑了,頭也不回坐上馬車,一路上梨花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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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煙夏逗小孩玩十分開心,正要回家,卻見到門前街道上,正有個宮裏養馬的小官站在樹下,牽着馬在看向她家宅門出神。
她奇怪道:“這是何人?”
她只當是這人遇到了什麼麻煩,上前問道:“兄臺,你這是遇到麻煩事了?”
這小官苦笑連連,並不回答,只是說道:“只是想到了些前塵往事。娘子是長樂坊人士?”
“卻也不算。我是外地來的,只是在此借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長安居,大不易啊.......”
這小官答非所問,牽着馬告辭離開了。
不遠處,洛素裳和雪獅兒也都從宗聖宮歸來。
安煙夏奇怪道:“雪獅兒,你認得那是誰嘛?”
雪獅兒滿臉問號,她都沒來過長安城!
洛素裳看到這小官的背影,點撥道:“這是杜伏威家的長子。”
安煙夏倒是知道這個人,問道:“便是起義降唐,之後又被兄弟借名起事那個?”
雪獅兒不解世事,疑惑道:“既然已經投降,怎麼又要起事?”
安煙夏道:“卻不是他親自起事。他是江南一帶的領袖,當年和兄弟輔公拓一同起兵反隋。五年前降唐封了吳王,前年更是親自到長安住下朝見李淵。但去年他的兄弟輔公拓在江南又起兵鋒,而且打的是他的名號。而他此時人卻長安,自然要出大問題。”
武德年,雖說是唐初,但其實就是隋末,遍地都是豪傑。
雪獅兒皺眉,“莫不是被殺了?”
“今年服丹而亡。而後李靖率軍平定了江淮的叛亂,我剛纔去李靖府上聽說他幾個月前就已經調去揚州,應該就是這事了。不過他人都死了,怎麼家裏還落得一個如此悲慘下場?”
洛素裳道:“有人告他是址粗髦。”
安煙夏感覺這隋末唐初果然緊隨魔法晉書目錄——在這大唐武德七年,被軟禁長安嚴格監視的吳王居然能遠程遙控千里之外的江南叛亂,真乃魔法也。
這些暫且按下不提,安煙夏和洛素裳雪獅兒回到自家宅院當中,洛素裳又去東市上買了些喫的喝的穿的用的,給她們兩個都鋪了牀鋪。
雪獅兒看洛素裳準備了兩間廂房,繞着洛素裳喵喵叫。
她値辯解道:“我平常都是和道士住一間的。省地方。”
洛素裳無語道:“你這小獅兒,我還不知道你打的什麼心思?”
“你斬赤龍也就半年功夫,修行戒色戒淫。待你哪日煉出太陽真性,修出陽神了。我再考慮讓你和煙夏住一塊。”
“嗚!可惡!”
雪獅兒內煉太陽真性,外煉太陰之形。煉完太陽真性就能出陽神,屆時便是真仙。真仙一口純陽渾然無漏,精氣神內守其中,這時就沒有情劫色劫、戒肉戒酒之說了。
這貓兒卻是回到屋裏,奮發圖強修煉去了。
安煙夏正從堂屋裏出來,正拿着個雞腿,嘟囔道:“這麼督促她真有效果嗎?”
洛素裳還以爲雞腿是孝敬她的,拿過來咬了兩口嚥下,說道:“這還得看她自己心性。不過你們玩的的確太大了些,以後還要收斂收斂纔行。境界未到,便有退轉,羅漢落入他化天,菩薩轉頭成妖怪。一念之間萬劫不復。”
“嗯......明日法門寺在宗聖宮論道。我受岐暉子掌門所請,有些事要去別處,你要不去宗聖宮裏看看?報上我的名號,宗聖宮那就應該有人接引你。”
“去倒是要去。不過嘛,向道我早就找好了!”
安煙夏看着雞腿,提醒道:“對了,那個雞腿是我啃過的。”
洛素裳一愣,看向自己喫了大半的雞腿。
“.......”
唰唰唰,院子裏一架葡萄藤,清風吹過,嬌枝亂顫,碩果搖曳。
無上真人西遊記 : 第三百一十八章 【宗聖宮裏初問道】
自長安以西,騰雲而去一百五十里,先過武功,後到周至,便見一片輝煌宮觀。
此處便是文始真人關尹子觀星所在,古之觀星草樓,如今樓觀派山門諸地。老子西出函谷關時,便是在這裏被關尹子攔下,強留了道德二經合計五千言。
卻見東方升起淡淡魚肚白,天光灑落幾經翻修的周代觀星樓。這木樓正有牌匾,刀削斧鑿兩個大字“紫雲”。樓上飛檐鬥角,飛檐壁上正雕着一隻天雞,日光灑落,這天雞便活了起來,一陣抖斠i高鳴:
——咕咕~
——咕咕咕~~
卯日爲雞,卯時天雞一叫,萬物回陽。宗聖宮裏值班的道士敲響鐘鼓,先鳴鐘十二,後擊鼓三十六,各有短長,長的呼嘯而起像是颳風,短的咚咚砰砰短促有力如同下雨。
之後便是早課,值殿的道士便要掃灑庭除、供奉燒香,無事的道士則練功打坐各有事情。一直到辰時,辰時又叫食時,這會便要喫早飯。但在宗聖宮的南山門前,卻已經迎來法門寺的僧侶。
爲首的是道信和尚,隨後是法門寺請來的四大天王,分別是:
治華嚴的法順和尚、治法華的大銘和尚、三論宗的僧業和尚,以及淨影寺中人號“小僧龍”的曇音和尚。
這四人一個是菩薩七地、一個是菩薩六地、剩下兩個則是菩薩五地。道信和尚修行上和法順相似,也是菩薩七地,但他的智慧、功德都已經到八地水準,隨時都能勘破三昧、證得無生法忍,證就不動果位。
這五人隨便一個拿出來,放到靈山去都是正兒八經的菩薩。這可以說是陣容相當豪華了。
猩鹊阶诼}宮中,管事道人請他們喫侰了些鹹菜稀粥之類的便飯,便都請到至真殿裏,準備第三輪佛道辯論。
也有慕名而來的各方修士、京畿勳貴、虔招攀浚蛴行疫的也會被請到至真殿裏。
安煙夏來的更遲,她本來想讓雪獅兒一塊來的。
可雪獅兒今天忽然就發憤圖強了,說什麼“不修成仙人我就不出關”,於是安煙夏只好買了些乾糧餜子之類的送她屋裏當貓糧,自己一人來宗聖宮。
山門前正有童子,見她騰雲而來便喊道:“上仙!可有憑引?”
安煙夏便把當初洛素裳送來的玉函遞上,童子一看果然不假,訝異道:“原來是三山聖境遠道而來的上仙!只是我們宮裏來了好多善信,的確是缺人手,不好接引上仙,要不我去請個仙鶴來?”
安煙夏道:“你們宮裏不是有個叫藍橋的嗎?就說三山仙島的安煙夏點名要她來帶路。她肯定就過來了。”
“哦!原來藍橋是上仙的朋友,我這就去叫她!”
小童子一溜煙遁走,去宮裏找喝水的小藍橋。原來藍橋剛纔招待來宮的善信,又累又渴,喝了幾大碗涼水,正在歇息呢。
她一聽居然是安煙夏來找她,尿意竄上後腦勺,想去茅廁但又怕安煙夏等急了捉她來喫掉,嗚嗚哭着憋尿去招待煙夏。
安煙夏一看,疑惑道:“你臉怎麼紅成這個樣子?”
藍橋哭道:“沒事!”
正入宮中,先過南山門,又過七真殿、文始殿、三清殿,正有許多道士正在早課修行,還有殿外練拳修身的。
卸嗟朗恳姷叫∷{橋憋紅了臉,夾着腿給人帶路,紛紛低聲道:“藍橋這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請孫師叔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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