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鸽子饭
清安居以東一千二百步,老槐樹下。
月光森森,樹影婆娑。
毗藍菩薩看向兩個僧人,笑道:“看來華嚴尊者的想法並不奏效。”
披着袈裟的老僧緩緩睜開眼,苦笑一聲。
“我聽說那安煙夏是個修丹的,想來是擅術數法門。但卻不料她肉身也蠻橫,像是金剛一樣!我那身外化身只怕是是要白丟了。”
一旁的道信禪師笑道:“此乃強中還有強中手。法順法師,我看這事不如算了。”
法順,也就是毗藍婆菩薩口中的“華嚴尊者”。
他搖頭道:“那安煙夏是個有佛性的。這樣沉淪外道,我實在於心不忍,想要渡她入我大乘佛教。”
“據傳安煙夏還要代表三山十島去長安城論道。倘若能在這裏將她渡化皈依,也是一樁善事。”
道信卻感覺這事沒戲,但卻也沒有直接挑明。
佛門有法師、禪師之分。
法師重理論以修經高談爲要。禪師重踐行以修行驗證境界爲上。
他是修禪的,而這位法順法師則是修“華嚴經”的高僧法師,在名聲上比他還要大得多。兩人雖是同門但修習方向不同,勸了人家也不見得聽。
法順道:“道信禪師,我要留在此地試着渡化安真人。你可以先行去長安,我會趕在七月前到。”
“也好。只是苦了老法師,要渡化她可是個棘手的差事。”
紅塵世上好修行 : 第二百三十章 【勸君多行慈悲事】
“要渡化她安煙夏,用不得武力手段。還要以佛法妙理,沙門空性纔行。此事需要派個精通佛法的。”
“是極。”
“道信禪師,你認爲隨行的僧團中誰去合適?”
“治般若經的法融不錯。他在般若上的精深,已經遠超於我了。”
法順老僧贊同地點頭。他們一行不是單獨某個廟宇裏的僧人,而是走到一處便有一處的僧人慕名而來,前往長安共襄盛舉。
其中以雙.峯山的道信禪師爲首,他是菩提達摩的四代法嗣,襲承了禪宗究竟法門。
要說出名的還是他在湖北雙.峯山上開鑿石壁爲居,耕作採摘爲食,救病治人爲業,聚形灏兖N,腥俗鸱Q“妙智正覺菩薩”。
這等菩薩都說法融治經厲害,法順立刻就信了七分。
他是治華嚴經的老法師,修行已有五十年之久,靠一部華嚴經修成正果,已經快摸到了菩薩十地的門檻,頓悟成佛不過是一朝功夫,人稱“華嚴尊者”、“華嚴第一”。
作爲法師,他自然也對這治經的法融和尚生出好感。
有了道信的建議,法順老僧便同毗藍婆菩薩去尋那法融。
一路上法順不禁感慨道信禪師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名望真是了不起。
毗藍婆菩薩道:“他襲承了菩提達摩的衣悖呀浻辛顺勺谧鲎娴念A兆。莫說尊者你了,就是我也要讓他三分。反倒是安真人,你不要小瞧了她,否則定然是要喫虧的。”
法順不禁笑道:“並非是我盲目自信,只是我大乘佛法本就與她丹道法門有異曲同工之處。法融只要從中點化,我再加以引導,倒也能渡她成一辟支佛。”
佛門四境,是佛、菩薩乘、阿羅漢乘、辟支佛乘。
三乘殊途同歸,最後都是“佛”。
菩薩乘是發大慈悲心渡世人成佛,即大乘佛法。阿羅漢乘是斷絕煩惱,超脫五濁惡世成佛,又喚“聲聞乘”即小乘佛法。
辟支佛又號“獨覺乘”,顧名思義,就是不由佛陀渡化引導而自己覺悟超脫的修行人。
從這個定義上講,摶罡煉煞的地仙、降龍伏虎的還丹人仙都能算辟支佛。
此事休住,法順與毗藍婆菩薩到了城外的鐵獅寺。
他們本來也是要請道明和尚一塊去京畿,正好在鐵獅寺駐足。
毗藍婆菩薩和法順老僧見了法融,都很滿意。
這是個才二十多歲的和尚,一身灰色衲衣,身上也沒什麼昂貴的佩飾,但目斂神光,一看便知道是修成了五顯之類的神通,快要邁入天人果位了。
這個年紀就快到邁入天人境界,可見道信說他“治般若經非凡”所言不虛。
當然,對比安煙夏武力上肯定差點,但又不是要他去打架,治經治得好、口綻蓮花纔是最重要的!
法融見到尊者、菩薩,不卑不亢,雙手合十問清了前因後果。
聽說是去渡化外道,他一口答應下來。
毗藍菩薩留下一串念珠、一枚蓮子,說道:“我這裏有一串金剛念珠。一枚妙法蓮子。可以助你成事。”
“那安真人府上有第六天的天魔,倘若看到你定然要壞你正法。你去之前轉動念珠十二通,便有八部天龍暗中相隨,讓她不敢動你。屆時你便可傳安真人正法了。”
“安真人倘若有心皈依,你便將這一枚妙法正覺蓮子贈與她。手持蓮子,她內觀時便能聽聞三天仙樂,自有靈山的菩薩來引渡她。”
法融和尚稱是,連忙手下寶貝。
毗藍菩薩送出寶貝,笑着對法順老僧道:“我來滄州城還有要事去做,便不久留了。尊者後會有期。”
“菩薩後會有期。”
法順老僧客氣一句,毗藍婆菩薩便騰雲而去。
雲霧上菩薩舒展開手心,手裏的木匣啪嗒一聲打開,一枚鴿子蛋大的赤金丹丸躺在裏面。
說實話,她和道信的觀點一致。
安煙夏道心堅定,最重要的是她真學佛法。
不像那些沒什麼見識的山精野怪,用幾卷佛經就給忽悠的找不到北了。
所以說:眼睛不亮,到處上當。
她搖頭笑道:“罷了罷了,我還是去把這大日神丹送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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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安居,書房。
書房裏噼裏啪啦的打鬥聲把雪獅兒和蒼月都驚動了。
白朮則是幫黑龍港那邊的漁民解決水鬼,此時還沒回來。不然她肯定也提劍衝進書房。
書房裏,煙夏手裏捻着個蓮子,有些懵逼。
俞清懷一時間也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安煙夏把那黑衣人拖進來還不到幾息功夫,那黑衣人就好像融化了一樣,變成一灘水,啪嗒一聲,地上落下這枚蓮子。
她感覺這是佛門在找茬。
但又覺得離譜,這黑衣人並不算厲害,算起來應該連白朮都打不過。
這是發什麼瘋來找她的麻煩?
有些蹊蹺。
雪獅兒扒在窗戶上探頭道,“道士!你和誰打架呢?”
她迷茫地看着書房裏,只有安煙夏和俞清懷二人。左看右看,也找不到旁人,她心裏想道:“難不是道士和清懷鬧矛盾了?”
不應該呀!
她當時聽到啪啪地亂響,怎麼看都不像是兩個人扯頭髮撓耳朵的樣子。
另一邊,蒼月啃着個大肉包,忽然眼前一亮,聞着味就進來了。
跑到煙夏身邊嗅了嗅蓮子,說道:
“檀香味!”
檀香味!
還真是佛門來的!
當然佛門也有許多派系,不可一概而論。青龍寺是淨土宗一系的,主修無量壽經、阿彌陀經等淨土五經。
雪獅兒是靈山來的,對佛門宗派瞭解比較多,她就問蒼月,“能聞出這個修的是什麼法嗎?”
蒼月苦苦思索道;“好像是華嚴經的味道。嗯,很濃!是華嚴經的味道。”
“怎麼是華嚴經?!”
雪獅兒也是懵懵的,和煙夏表情一致。
懵逼樹上懵逼果,懵逼樹下你和我。只有俞清懷不明所以,好奇道:“華嚴經怎麼了嗎?”
雪獅兒不解道:“治華嚴經的宗派很多。佛門八宗裏面就有華嚴宗、真言宗、天台宗。但唯獨淨土宗不修這個!”
得!現在懵逼樹下三個人了。
只有蒼月喜滋滋的喫肉包,主打一個無憂無慮。
想不明白,乾脆不想。
安煙夏擺手道:“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這麼多也沒用。先把金烏蛋的事情給解決了。”
這金烏蛋是個稀罕物事,雪獅兒和蒼月都挺感興趣。
她倆都挺好奇這蛋啥味.......
啪啪!
一人一記手刀,把兩個小姑娘打得眼淚汪汪。
煙夏道:“這蛋要孵化了,不能喫。金烏是在日之精,我正在想能不能把它孵化出來,但我們又不住在太陽上,溫度不夠。要是有一口至陽至剛的太陽精華在就好了。”
雪獅兒亂出主意,“不如咱們架一把火放在上面烤一烤。那樣溫度就夠了。”
蒼月猛猛點頭,“沾醬油!”
俞清懷小聲點破道:“你們那是想孵蛋嗎......”
紅塵世上好修行 : 第二百三十一章 【毗藍菩薩姓名高】
清安居外。
砰——砰——砰!
長叩三聲,短敲兩下,毗藍婆菩薩手裏端着個木匣,站定在門外。
那邊書房裏吵吵鬧鬧聽到這般動靜,以爲是白朮回來了,安煙夏便讓雪獅兒和蒼月去迎接。
雪獅兒開了條縫探出頭來,白朮姐姐沒看到,倒是一個老道姑站在那裏滿臉的慈祥。看她生的模樣:
五花納迕保活I織金袍,雲尖鳳頭履,腰繫攢絲絛,面似秋容霜後老,聲如春燕社前嬌,原來是紫雲山裏千花佛,毗藍菩薩姓名高。
雪獅兒本就是靈山祗園守園的護法,自然也認得這個,但前腳佛門打上門來,後腳毗藍菩薩就到了,讓她有些應激。
她咕嚕咕嚕地叫道:“幹嘛來的?我們家不歡迎沙門。”
毗藍婆菩薩笑道:“原來是雪獅兒。我是來找安煙夏的,可否帶我去見見她?”
“哼!你們一幫騙人鬼,方纔纔有個和尚上門要來打殺哩。你這大菩薩又安的什麼心腸?”
“雪獅兒恕罪,方纔那來人與我並不是一路的。”
毗藍婆菩薩笑得和藹,倒也像個老婆婆。但她越是笑得親近,雪獅兒卻越是炸毛。
當年我被趕下靈山時怎麼不見你們這麼親近啊?
半是前仇,半是今冤。
雪獅兒眼珠一轉,便對蒼月道:“綁了!抬着去找道士。”
“嗷嗷嗷!”
蒼月怪叫幾聲,便拿來繩索要把毗藍菩薩五花大綁。
這菩薩倒也想躲,唸了個神足通的咒語,但一碰到蒼月,那些什麼佛法啊神通的統統失效,一番力氣好似全都打在棉花上一樣。
“哎呦”一聲,毗藍菩薩神足通沒用出來,反倒是一腳被門檻絆倒,順勢就被蒼月綁了送到書房去。
書房裏。
煙夏還在琢磨那金烏蛋,看到毗藍菩薩被五花大綁送進來,頓時笑道:“哎呀!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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