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什麼西遊? 第114章

作者:鸽子饭

  觀津城隍廟裏,那小道士搓手道:“您要是不急,明天也能趕製出來一批。”

  “時不在我啊!算了!”

  今天不宜交遊訪友,煙夏搖頭。

  “你剛纔說那啥蘇家老爺子去了,這蘇家還是望族?”

  “呵!郡望呢!蘇家三代都是領兵打仗的,很有威望,秋天有亂軍搶劫,就是蘇老爺子號召集結的八百鄉勇保衛鄉里。”

  “那蘇家在哪呢?”

  “您和蘇家有淵源?”

  “沒有,過去哭兩聲,要兩個銅板過日子。”

  煙夏搖了搖手指,指着自己肚子:“人要喫飯的!”

  小道童告訴她蘇家宅子的位置,又驚歎道:“靠哭喪喫飯呀!這真是門口藝活。”

  “哪能只靠一張嘴啊!還得靠手。”煙夏舉起白淨纖細的小手,便道:“我這手可受大姑娘小閨女喜歡了。”

  說着,煙夏手合上,又張開,裏面多出個請帖。

  小道童看得津津有味,開心道:“這是手藝活!”

  “傳統手藝,傳統手藝,咳咳......”她遞出請帖,不聊這越來越歪的話題,“等你師父回來,叫他把這請帖送到黑龍港水君的府上。就說是滄州的安拔罪送來的。”

  小道童張大了嘴巴,沒想到這居然是個仙人。

  ——凡是修仙的,都是仙人。

  不等他追問神仙世界的趣事,那仙家三步作兩步,不知不覺間便走遠了。

  ..............

  “小妹莫要生氣了......”

  蘇宅院子裏,少女披着繡鸞的斗篷,嬌嗔道:“我生你什麼氣?氣你好好的文章不讀,要去死人堆裏討生活,還是氣你不顧家裏只有我和姐姐兩個弱女子,離家千里要從戎做個丘八?”

  蘇定方道:“我是建功立業去的。”

  蘇小妹白了他一眼,“你跟着河間郡守,郡守投降;跟着竇建德,建德兵敗;追隨高雅賢,雅賢身死;投奔劉黑闥,黑闥被殺。跟了四路反伲及讶思覄w死了,真是我大唐的福將!”

  啪啪啪!

  那邊白漆的院牆上,一個雪白罩袍的俊俏少女嘴裏叼着個桃兒,啪啪拍掌。

  “好義士,真是福將!不如去投奔太子吧。”

  這對兄妹回頭看,都是定了定神。

  蘇小妹見這少女一身正氣,問道:“姑娘怎麼不請自來?”

  煙夏道:“我是遊方的法師,聽說這裏有法事要做。來賺個餬口錢。”

  “那也要走正門啊!”

  “都說是遊方術士了,自然是撈偏門的。”

  煙夏打量了眼蘇定方,笑道:“我會做保佑後人升官進爵的風水局,這不正巧,你們家有個想要建功立業的?”

  蘇定方道:“求人不如求己。”

  “嘻!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滄州刺史是我的晚輩,他是秦王的親信,我這風水局可是十拿九穩。”

  蘇定方眼皮一跳。

  “那代價是什麼?”

  煙夏跳下來,哼着小曲便走到蘇小妹面前,左瞧瞧又看看,嬉笑道:“我看妹妹不錯。”

  蘇小妹臉色一紅。

  蘇定方皺眉道:“我還沒有到爲了功名出賣姊妹的地步。”

  煙夏轉頭,看向蘇定方,“也沒想着教你把妹妹賣了。”

  “我又不是什麼魔教妖女。”

  這少女手指東方,“需帶三百鄉勇到滄州,備好兵器,時候一到便把馬騮山的青龍寺抄家。我聽說你們蘇家是望族,這點人應該能糾集出來吧?”

  “那打什麼旗號?”

  “邪教妖言惑小!�

  .....................

  “阿彌陀佛,我們這是被那安拔罪盯上了。”

  門外的日光灑下,斜斜落到方丈景明和尚的背上。

  前面,足足三丈高的佛像端坐在蓮花座上,兩側石壁上均斧鑿出羅漢像,都徽衷陉幱爸小�

  這方丈呈跏趺坐,手持一杆玲瓏寶杖,寶相莊嚴。

  另一手,則拿着一封請柬。燙金的文字,狠辣辣寫着“青龍寺收”四個大字。

  一旁,景清和尚嘴裏咀嚼黃金,嘎吱嘎吱地,有金粉從鼻孔裏噴出來。

  景清道:“南方那些餘孽之前動用我的夜叉法相,被那安拔罪給察覺到了。想來是此事驚動的。”

  “何時驚動的已經無關緊要。現在那些餘孽是該慶幸了,我們現在與他們站在一條船上。”

  “嘶!真要打起來了?”

  “這安天官得勢不饒人.......”

  景明方丈看向師弟的嘴邊,金粉洋洋灑灑,落在地上。門外的寒風吹來,一片金光在空中閃爍。

  風吹到耳邊,金粉在半空中閃爍,落到景明方丈的鼻孔邊。

  刺鼻的血腥味,直衝腦門。

  他問道:“你轉修煉氣士服金吞玉之法,修行的如何了?”

  “已經恢復了七八成功力。”

  “嗯,點齊寺裏僧兵,叫他們加強訓練和戒備。然後派元貞、元悟兩個去五合山,去給安拔罪賀喜。”

  景清和尚大驚,問道:“這可是我們寺裏難得有悟性的,將來或有阿羅漢的境界。怎麼能這樣叫他們去犯險?”

  方丈默然,淡淡道:“也未必是犯險,說不準對他們來說還是件好事。紅塵之中難修行......”

  “去吧,去吧!”

  打發走師弟,景明方丈跪在蒲團上,對着釋迦牟尼的金身三叩首。

  這金身,是寺裏百年的積累。

  看似是金,其實只是金漆,裏面是乃是銅鑄鐵打的胎。

  此物乃是青龍寺祖師普智法師主持修成,當時熔鑄了滄州民間的許多兵器,因此號稱“鑄兵爲佛”。

  他師承南山普智,普智法師是高僧大德,在滄州乃至河間、中原都有名氣。但可惜,這位老禪師精通佛法,卻不善理財。

  普智法師在滄州設立道場,也就是青龍寺。起初,許多人欽慕普智法師大名,前來學禪,甚至剃度出家的都有不少,景明和尚也在其中。

  普智法師待人寬厚,給景明留下的印象極深。他始終認爲若非普智法師執意待在滄州,否則一定能繼承達摩菩提的衣悖I導十方叢林。

  想到這裏,景明方丈還不忘將禪杖抱在胸前,半闔雙目,回憶着當年寺廟香火鼎盛時門庭若市的熱鬧場面。

  “唉,生不逢時,生不逢時啊!”

  景明方丈沉沉嘆了口氣,面向高大的世尊金像,苦笑道:“當年普智鑄兵爲佛,本是想護佑一方安寧。如今被我等塗上金漆,卻又引來了刀兵!”

  當年熱鬧的寺廟,時間久了,許多人也耐不住寺院清規、道場寂寞,紛紛出走。尤其在普智法師圓寂之後,青龍寺逐漸人口凋敝,門可羅雀。

  景明繼承方丈之位後,便大刀闊斧加以改造,廢除了許多戒律,修行向以方便著稱的淨土宗靠齊。

  ——念一聲阿彌陀佛,便能得到佛祖保佑。

  真假各人自知,但的確受到了平民富戶的廣泛歡迎。

  也是這一招,叫青龍寺起死回生。

  景明方丈抬起寶杖,一雙老眼昏花,訥訥道:“倘若當年任由這寺廟破敗下去,也未嘗不是件幸事。”

東皇忽有玉符至 : 第百五十七章 【雪中亂戰】

  次日,開元寺,竹林小院。

  鵝毛大的雪花飄到斗篷氈毛上,煙夏拉起兜帽,敲門。

  不應。

  又敲門。

  道明和尚拿着掃帚院子外走來,無語道:“你這天官,慣會擾人清夢。”

  煙夏眼睛彎彎,笑道:“法師這不是沒睡嗎?”

  道明和尚不應,抓着掃帚掃雪。

  “我聽說五合山要辦個書院,不忙着你那書院,怎麼有空來找老僧我了?”

  煙夏道:“那書院隔日開張,要請些人來。我昨日裏送請柬去了。這連夜趕回,來你寺裏討些齋飯喫!”

  “伙房便在西邊,自取便是。”

  “嘿!已經喫過了!”

  這少女還挺驕傲。

  “......真是不速之客啊!”

  道明老僧搖頭,說道:“那邊回城裏去吧!我也正好要入城一趟。”

  煙夏道:“怎麼忽然要去城裏了?”

  “兩件事,一個是東去馬騮山,再去試探試探青龍寺的口風。”

  這老和尚還是不忍同門相殘刀兵相見。

  但煙夏感覺這事沒戲。

  “那另一件事呢?”

  “我聽說熊鳳仙要死了。”

  “是快死了。”

  “我們都是同一輩的修行,去見一面吧。固然以前有些爭端,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啊。”

  煙夏不知道這些老登之間的事端,只管聳肩道:“這是看開了。”

  無需多言,煙夏又去伙房喫了四人份的餐食,飽飽地上路。

  早上離開的開元寺,還沒半個時辰,天上又開始下雪。

  這幾日雪尤其多,天寒地凍的。

  這一老一少,都是騎馬,走的官道。天冷得連行人都看不到。

  放眼望去,盡是百年來被人馬牛羊踩得結結實實的平坦大道,冬日裏特有的白絮一樣的天色,路邊稀稀拉拉地長着覆霜蓋雪的枯木。

  偶爾,能看到遠方平原的盡頭冒起幾束炊煙,但很快也被雪花掩埋。

  但也算是個好事,瑞雪兆豐年,明年春旱能好受些。不然明年雨水點數不夠,天旱能殺人。

  在這片雪原的盡頭,隆起的雪坡上。

  寒風吹過,把衣角吹的獵獵作響。

  白衫儒生笑眯眯看着這安煙夏騎馬而過。

  “好個安拔罪,原來是文殊師利的小輩。我道我那兩個兄弟怎麼失手,原來真是遇到高人了。”

  伸手一變,他手裏多出一杆杏黃色的小旗子——上面畫南鬥星圖,兩側書雲篆“黃山鶴”。

  “大兄!二兄!”

  唰唰!

  兩個呆頭呆腦的瘟病鬼從旗面裏鑽出來,癡呆道:“殺誰?”

  黃山鶴拍打兩個瘟病鬼的腦殼,心疼道:“都是一家兄弟,我怎麼忍心叫你們去與人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