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中萝蜜欧
雪莉捏着平底鍋把手,手掌因爲用力而發顫。
比起一個不穿衣服的人在眼前晃盪,那點事可不是無關緊要?
她想要狠厲地斥責一番溫妮特,但對方顯然是副沒神經的樣子,半點不覺得這副姿態有什麼奇怪的,明明最初讓她擦拭身體的時候還懂得害羞,這讓她不由想,難道那副笨拙、青澀的模樣也是裝出來的。
“你該明白我的意思,”雪莉說,“你該看看鏡子,裏面是怎樣一副不知廉恥的姿態。”
她該看着溫妮特講話,目光卻是錯開的,她又板正腦袋,盯着溫妮特的模樣。
“啊,這個啊。”溫妮特小姐有點意外。
老實說,她沒想到雪莉會在意這種事,畢竟不論是在治療還是擦拭身體的時候,雪莉都擺出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甚至有點不耐煩的感覺。
溫妮特小姐自己是在女人堆里長大的,所以對這種事不是很在意,況且她也根本感覺到不到身體的妙曼與美麗之處,只能隱約感受到輪廓、骨頭的形狀——她有自己評價的一套標準。
雖然穿越前也看過美麗女子的照片,但記憶是會隨着時間劣化的,通常只有模糊的虛影。
大概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能將這種虛影套在喜歡的人身上,再經過想象的美化,所以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在組織基地訓練的時候也是,她和姬露希都對這種事半點不在意,她也不是色中餓鬼,不會見到一個女人赤着就盯着別人看。
況且,就算對着鏡子,她也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啊。
最後,雪莉還只是個小女孩。
“好了,總之等下隨便弄點東西把自己罩起來,別這副姿態在我眼前晃來晃去。”雪莉說着,隨後繼續煎起培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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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謊話精只配喫水煮麥片
難道雪莉在害羞嗎?
溫妮特小姐搖搖頭,驅逐了這個愚笨的想法。在她看來,雪莉和青春期這種階段是絕緣的,也不是扭捏的個性,頂多算是有點愛斤斤計較,不過這也是她的可愛之處。
她磨蹭片晌,等身上幹得差不多,再套上新的衣服。
堆積起來的、該洗的衣服,讓溫妮特小姐總有掛念,但她已經挺累了,最終還是沒能戰勝“拖延”這個強大的敵人。
溫妮特知道現在坐在餐桌上有些厚顏無恥,但雪莉做的東西分明不是一人份的。她個人認爲,裏面有她的一份喫食,主要是雪莉做的食物味道美味,外觀、擺放也很精緻、討喜。她覺得浪費食物是罪惡,所以想幫雪莉減輕罪行。
對她來說,這算是個不錯的夜晚,至少雪莉沒有對她反感和驅趕。
溫妮特小姐偷偷摸摸打開電視機,抱着右腿膝蓋坐在椅子上,看到正在播放的新聞節目重播,正是前兩天他們突擊港口的內容,報道將它當做是日本黑幫和本地黑手黨的衝突,裏面沒有半點兒組織的影子存在。聽到廚房熄火的聲音,溫妮特切換了頻道——正在播放唐老鴨的節目。
這下溫妮特小姐才突然感覺到不對勁。
雖然過慣了像是清教徒一樣的生活,逐漸習慣沒有動畫和電影追的狀況,但她卻半點沒有瞧見上輩子那些日本動畫的影子。包括阿童木、哆唻a夢、一休、花仙子、櫻桃小丸子、足球小將、七龍珠這些,她都未見過,電視上播出的盡是些諷刺動畫。
除了動物農場這樣的經典外,她就連郵遞員派特叔叔和托馬斯小火車都沒得看。
不對勁。
很不對勁。
溫妮特小姐思考了下,這應該是文抄模板,像二十一世紀的網絡小說那般。可惜的是,她的救贖日記不會寫小說,她自己也是,寫作勉強能寫,動畫是真的一竅不通。
“什麼,你已經幼稚到看動畫片了嗎?”
雪莉端着盤子來到座位,但是並沒有分給溫妮特,而是坐在側面。
“額,稱爲童趣比較合適。對了,雪莉,你看過花仙子嗎?”溫妮特挑了個女孩子可能愛看的動畫。
“花仙子?”雪莉疑惑了下,說道,“聽起來像是個兒童文學,你說的電影,最近剛出的?”
溫妮特小姐搖搖頭,她覺得,雪莉在這種生活環境裏,沒看過動畫片也是很正常的,所以問她並不能得到標準答案,可惜這棟閣樓裏沒有裝電腦,不然她還可以網絡搜索一下。
“是日本的動畫片,你沒看過嗎?”
“沒聽說過。如果是日本的動畫,我應該會有點印象,要說道近年來在兒童中火熱的,大概是假面超人吧。”
“假面超人!?”
溫妮特小姐傻眼了,如果是假面騎士她還聽說過,據說變身臺詞很中二,但那也是特攝劇啊,和動漫差太多了。
“對,假面超人。除了動畫,還有特攝劇、電影、周邊,怎麼,你對這些感興趣?”
雪莉開口詢問,在她看來,溫妮特沒有脫離孩童心性,有可能和某些模型愛好者一樣,沒什麼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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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溫妮特剛開口的時候,她還覺得對方是想要邀請自己去看電影,果然還是把她想得太成熟了一點,鄉下的笨狐狸懂什麼浪漫呢?
她幾乎要以爲自己是艾舍斯特,而溫妮特是農村姑娘梅根了,只要她許諾點甜言蜜語,這傻姑娘就會對她死心塌地。
聽到雪莉的闡述,溫妮特像個孩子般被嚇呆了,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奇怪的世界?在她逼迫自己感覺到幻覺和迷茫前,她決定不再想這件事,平行世界會奇怪一點兒也沒有什麼可在意的,就像生活在平和環境突然被丟入戰亂中一樣——認知會迅速發生變化。
“沒有啦,我就是很好奇。看啦,我們不久後就要到日本吧,提前做一些瞭解也沒什麼吧?”
溫妮特打着哈哈,看向雪莉面前的盤子。只有一個盤子,怎麼看也不像是要給她喫的樣子,溫妮特小姐眼神可憐巴巴,像只乞食的小狗一晃一晃。
“像你這樣講話沒準的謊話精,只配喫水煮麥片。”
雪莉把盤子護住,甚至連色彩和香氣都不想和溫妮特分享。
“啊,那可不可以多加兩勺糖啊,我還想要個雞蛋。”
溫妮特小姐以前也喫不上太好的東西,所以她乾脆退而求其次,水煮麥片也是標配早餐,沒什麼可嫌棄的,但她超想喫甜食的。
雪莉突然覺得和這個笨蛋慪氣太幼稚了,“自己去取盤子。”
“知道了!”
溫妮特小姐高興地翻櫥搗櫃,找到盤子,然後把座椅搬到雪莉的面前,將刀叉一併交給雪莉。
雪莉把大部分食物塞進溫妮特的盤子裏,她自己的食量不大,況且這對她來說早餐,只要適當補充能量就足夠了。她和麪前這個略顯骨感、肌肉緊緻、身姿盪漾的笨蛋狐狸不同,不會沒事做日常鍛鍊和出去執行任務。
“這麼多沒問題嗎?”溫妮特瞧見雪莉的盤子差不多空了。
雪莉拍拍手,“不許浪費食物。”
她覺得溫妮特那麼愛喫糖也胖不起來,肯定和鄉下經常勞作有關,但那雙手只是有層薄薄的繭,仍舊漂亮,像是貴族小姐的手。如果溫妮特不開口,她會覺得溫妮特溫文有禮。個頭適中,皮膚青白卻富有光澤,那雙眼眸雖缺乏神采,偶爾也會轉動,就好像米洛斯手下的維納斯,透露着攝人心魂的魅力,以及一種缺憾美。
在用餐時,溫妮特就和所有的神職人員一樣,注重禮儀和姿態,光看外表,他人是完全無法理解她平時那副脫線的模樣。
雪莉覺得,或許溫妮特只會對親近的人表露出這一面,但這樣的推定,未免有些沾沾自喜。
溫妮特用完餐,用紙巾擦了擦嘴脣,“真是美味,我覺得已經有開店的水準了。”
“我可不需要討好的稱讚。”
“沒有啦,我是真這麼覺得。”
“偶爾爲了攝取足夠的營養,我也會自己做做料理,不過只有我自己喫,所以也無法判斷效果怎麼樣,你喜歡就好。”
雪莉坦言道。
當然,如果溫妮特敢講難喫,以後就不會有她那份了。
……
……
080 鯊魚面具
雪莉端着盤子離開座位,返回的時候瞧見溫妮特放置在角落裏的裝備,包括那一張沾染鮮血的面具,在燈光的照耀下,它顯得分外可怖。
這下,她更清楚溫妮特身上血腥味的來源。有數個敵人死在溫妮特的手中,並且是以近身搏殺的形式。
她有點難以想象那一幕,將正坐在桌上有些睏乏的溫妮特代入到一個可怖的殺人魔身上。還有更荒唐的,她即使知道這些,也仍舊難以對溫妮特產生恐懼和厭惡,甚至開始覺得,她只是不得已,和自己一樣,是不得已纔會這麼做。
她的狀態擺明是接納了以往避之不及的深邃黑暗,當她想要由這片深淵中逃離、精疲力竭時,一處有別於過往認知的幽影纏上了她,幽影理解她、願意愛她,結果,她變得不願意撇下這片黑暗了。甚至,就連與姐姐的約定——遠離組織、遠離罪惡,過上安穩平靜的生活——這點也被顛覆了。
雪莉覺得她的價值觀正在產生變化,用溫妮特的話來說,這樣的價值觀就是撒旦的價值觀。
她拿起那張面具。
手指觸碰到乾涸的血塊。
這副景色在溫妮特眼中有些怪異,她想到雪莉身邊去,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站起來,上上下下,起伏不定,但她又不知道該講什麼話好。總不能把今晚發生的所有血腥事都如實訴說一遍。她突然有點畏懼,畏懼雪莉的看法。
被他人中傷、批判,她都不會覺得有所謂,但倘若雪莉爲此大驚小怪,對她感到厭惡和不信任,她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就好像再加一團雜亂無章的故事中間,逐步迷失到地獄的邊緣。
魔鬼從未離她遠去。
她原本的故事就像時鐘上的時間,只是時針在鐘盤上轉動——按照時間順序發展缺乏故事緊湊性,卻令她感到放心的結構。這種生活單調、平穩,卻也無懈可擊,如果她更加平常,或許這種無懈可擊的模式會一直延續下去。
然而,她因慾望把這些捨棄,也因慾望把雪莉牽扯涉及在她的故事中,卻沒有想過任何矛盾的發生,顯然,慾望從來不會導致衝突發生,矛盾的解決也是隻是臨時服用壓制病情的藥物,打一開始,她與雪莉間的矛盾就是隱祕而又劇烈的,她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不管是從前,還是這輩子,溫妮特都缺少表達自由和觀點的機會,正如她接受教徒的生活,接手養父的工作,到現在的加入組織,她始終夾帶着迷惘,攜着一股輕飄飄的錯覺。
溫妮特嚥了下口水,等待雪莉先開口。
她喜歡阿麗莎修女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人,必須做抉擇。
簡單又諏嵉拇鸢福u是值得相信的。
現在,就像等待某種宣判般,她靜靜看着拿起面具的雪莉。
她不料,雪莉把面具戴在了她自己的臉上,由於面具既有些大又顯得黑暗,戴在小女孩的臉上極爲不協調,像是恐怖片裏誇張片段所顯現的。
雪莉只戴了片刻,就將它摘下來,走到水臺的地方,將面具表面的血污沖洗。
溫妮特望着這一幕,雪莉轉身、經過、拿出紅色的記號筆,在面具上塗畫。
她驚覺過來,等雪莉重新將這具面具戴在臉上,她見到一排像小孩塗鴉似的尖排鋸齒。是鯊魚,溫妮特斷定。
雪莉將面具向上托起,蓋在劉海的上方,回望她的眼神裏,只有一抹置若罔聞的笑意。
她不由站起來,來到雪莉的面前,伸出手。
本想着撫摸下雪莉的臉頰,但最後她還是摸了摸白色面具的邊緣,不,現在該稱它爲鯊魚面具。
“這樣子比較適合我,你覺得呢?”雪莉輕柔地問。
溫妮特感到嗓子在發顫,“這可是我的面具啊。”
雪莉點點頭,踮起腳尖撫摸溫妮特的頭髮和臉頰。
“現在它歸我了。你不情願?”
溫妮特搖搖頭,按住雪莉撫摸她的手掌,微微用力。
這副樣子看起來有點兒滑稽,明明她纔是身高較高的一方,然而卻像子女被父母撫摸那樣安慰,這讓她想到自己這輩子小時候,每次,阿麗莎修女也這麼做。
她最初不適應難以視物的狀態時,常常跌倒,雖然她沒有哭,但阿麗莎修女也總這樣安慰她。
這讓她覺得非常難爲情,像摘一片樹葉般,拿下雪莉的手掌。
“可是,你要它做什麼呢,既不可愛又不時尚。”溫妮特還是不理解。
雪莉心裏有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她不打算說出口。
語言有時候很浪漫,但有時候會破壞浪漫,同樣,有時候也會讓人格外難爲情,直白講出來,不可能一笑置之,萬一沒能達到心中期待的效果,也很顯得非常愚蠢。
她戴上這面面具,意味着她接受這張面具下的溫妮特,也意味着願意與她共同承擔所謂的“罪孽”。
雪莉不相信鬼神,科學纔是解釋一切的源頭,但她沒有把這種觀念強加給別人的想法,世界上有的是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所以她也沒有動搖溫妮特信仰的想法。
即使有報應存在,她也願意和麪前這個人一同承受。
“別把我和那些天真女孩混在一起。”雪莉搖搖手,從溫妮特身邊走過。
見雪莉不想回答,溫妮特開始進行猜測。她想到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雪莉想要知道她到底在做什麼,如果是戴上面具再做些僞裝,帶她過去也並不困難。
然而,這很危險。
她有自信穿越危險與試煉,可雪莉不一樣,她只是研究人員,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關鍵是,她也不願意讓雪莉遭受到風險。
溫妮特忐忑,她不禁問,“你要跟上我瞧那些事嗎?”
“如果你答應,我當然願意。”雪莉一怔,旋即她就反應過來,笨狐狸想錯方向了,但她還是肯定應答,“我手上既沒有精密的研究儀器,也沒有一臺可靠的電腦分析資料。你一離開,我就只能看雜誌上那些腦袋發黴老頭的妄想理論了。”
她又拿起那張面具,“放心,我不會參與危險的事,何況,還有它在不是嗎?”
……
081 冷眼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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