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中萝蜜欧
等待的小五郎一干人等,被她蒼老已矣的容貌嚇到,不自覺上半身後仰。
“就是你們幾個找老身有事嗎?”
服部等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們的第一印象,是這個老婆婆長得好似妖怪,矮小、醜陋,之後又存有一種對年長者的尊敬。而在他們愣神的期間,柯南首先提出他最在乎的問題。
“老婆婆,請問抽取儒艮之箭號碼你都是用什麼方法決定的啊?”柯南問。
他稍等,沒有回覆,以爲是她耳背,想說第二遍。
“這看情況。”
他被她突然的開口嚇一跳。
“我有時候也選賽馬抽中的號碼。”她放聲大笑。
這種毛利小五郎的既視感讓柯南有些繃不住,服部冷汗橫流,其他人同樣一副傻眼的模樣。
“既然如此,你們不需要一年只送三支,大可以多賣幾支儒艮之箭,不是皆大歡喜嗎?”服部問。
“那是不可能的。”君惠拉着僞裝用的髮絲說,“我可以用來綁那些箭的頭髮已經很有限了。”
她話音剛落,從遠處的房間就傳來“君惠”的喊聲。
“曾祖母,我已經幫您把洗澡水放好了。”
她緩慢轉向。
“不好意思,如果你們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就要洗澡睡覺了。”
“可是我們還沒有問完……”柯南呼喊道。
君惠越過他,看着抽中儒艮之箭的和葉。
“還有那邊兒那個小姑娘。”
“嗯?”小蘭和和葉同時反應。
“我是說那個綁頭髮的。”她特指和葉,“儒艮之箭原本是驅魔辟邪的寶箭,一旦放手魔物就會在你身上築巢,要是男人的話都會入土成爲一個沒有心的餓鬼,要是女人的話就會進入水中成爲一個無法說話的人魚。所以我勸你,最好要時刻不離帶在身上。”
爲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變得迷雲重重,她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一顆迷信的種子,那聽起來有些像是恐嚇,不該是年長者給年輕人的建議,但她此刻沒餘裕爲其他人擔心,所有的一切都斥諸於復仇的火焰,就像三年前夜晚的火焰,緩慢的、沉靜的燃燒,就像她無法逃離的母親,她們一樣無法逃離。
“她的聲音沙啞,臉色又差得要命,我看這個老太婆也活不了多久咯!”服部表達了對她的看法,其他人也沒有反駁,這點顯而易見。
這次見面的收穫很少,柯南想。他們沒辦法,不能滯留,於是返回旅館。抵達的時候,溫妮特正拿着毛筆在反田茜的臉上畫墨,更常見的方式是貼紙條,在小朋友之間,但她本人臉上一道墨水也沒有,說明她根本是一直在贏。
溫妮特問他們要不要加入,所有人都沒有這種心思,只是簡單傳達了海老原壽美死亡這個不幸的消息。她作悲天憫人狀,替她陡妫蔂懖⿶坌生的牧師,無人懷疑。她了了遊戲的心思,問及詳情,短暫的夜談會之後,所有人都涉入夢鄉。鎮裏的夜極爲安靜,僅有微弱的撲騰海浪聲在迴盪。
這趟旅程顯然沒有帶來太多積極的情緒,偵探神經兮兮,和葉也是——她被儒艮之箭的傳說嚇得不輕,小蘭她們陪她散心,直到傍晚。這個時候,偵探們攛掇她們要去參加海老原壽美的葬禮,目的當然不是弔唁那麼簡單,他們毫不掩飾:是爲見到鎮上居民,打探消息。
不過案件還沒有超出意外框架的進展,一切都還是一個待在襁褓內的可能性。只要不再生變,他們也情願相信這只是一個迷信之說產生的意外。前往憑弔的都是村民,以及在案發現場目睹一切的他們幾人,溫妮特以“不相關者”的名義拒絕了,雖然日式葬禮許多不熟的親戚、同學都會前來,但在孤島上,受熟人社會所左右,誰都知道、認識彼此,而死訊也根本傳不出去。
以遊客的身份參與,是件不禮貌的事情,何況,這裏沒有人是上帝的信徒。
他們接受這樣的說法,也確實認爲這會讓氣氛尷尬,如果她在憑弔會上念对~,很可能造成反效果,而且,他們的目的本身也說不上單純,主要是爲探究有沒有是他殺的可能性。和葉和小蘭也有一樣擔憂,怕打擾到對方,不過服部有叫和葉將學生制服帶在身上,小蘭也帶了黑色的衣服,至於她的父母,穿西裝參加就足夠了,有入場券的還有反田茜。溫妮特的衣服雖然也以黑色爲基調,但搭配不夠“素”,出現在葬禮就顯得有些突兀。
之後,溫妮特和顏悅色,跟他們揮手告別,置身事外。但等他們離去,她就變了表情,行動起來。反田茜和成實熟視無睹,溫妮特披上黑江的麪皮,墊了身高,改穿君惠準備的弔唁服——島上較爲統一的款式。
她行動迅速,先他們一行人一步來到弔唁現場附近。
當然,她不是來代替真正的黑江弔唁的。
以黑江的身份短暫露了一面後,她便轉路往神社,通往大海的中途已經鋪上了毯子。
她來到君惠與黑江約定的地方,是一片蔓着海浪的沙灘,在黑色的星空映照下,沙子就像人魚的鱗片——光芒都被星空吸走了。這裏沒有任何人,只有一個即將的死屍和一個幽靈。幽靈悄無聲息,和海浪融爲一體,乘着呼嘯的海風,漸漸接近,從那有些窄的肩上,給她一記剝奪意識的手刀。
沒有抵抗,沒有尖叫,海浪聲仍舊。
“好美吶!”溫妮特心想。她扛着一個越來越沉的人,沒入海水之中,在無拘無束的黑暗浪花中激盪。
灌了太多的水,意識不清的人似要醒來,她的反抗如同一個衰弱的孩童,溫妮特不費吹灰之力,將她控制在海水裏,直至其臉色就和明月一樣蒼白。溫妮特如一個優雅的人偶師,彷彿用絲線控制着屍體,讓她隨着浪花的拍打腦袋撞在一塊礁石上,但這並不能阻攔它要回歸陸地的向心力,繼續漂流,而溫妮特浸在冰冷的海水中往旅館的方向游去。
同一時刻,柯南一行人抵達弔唁現場。
他們來的是偏早的一批,同一頁的名單上只有寥寥幾個名字,君惠,以及沙織的酒鬼父親以及黑江都在其中。目前正值守夜,他們輕輕進到室內,見到正在跪坐的君惠,以及門脅先生。對於門脅這個人,小五郎覺得他絕非善類,搞不好門脅沙織的失蹤就和他有關係,而且門脅昨晚似乎沒有回自己家,在朝君惠打聽下他得知,門脅昨晚和觀光客在酒館喝了一整個晚上。
“什麼,那個傢伙居然喝了一整夜的酒啊?”服部吐槽,一副這個人沒救了的表情。
“欸,奈緒子小姐怎麼不在啊?名冊上有她的名字啊。”小五郎左右看來看去,沒有找到黑江的身影。
“她剛纔還在,不過中途出去了一陣。不過,我感覺她的表情有些不太對。”君惠說。
溫妮特中途露面,就是在這會場內,門脅也目睹了,但他整日一副醉醺醺的模樣,無人問他。
“我想她一定是去洗手間了。”和葉說。
“那我們兩個過去看看好了。”小蘭接話,其實是她們也想去洗手間一趟,順帶看看。
推開紙門後,是陰沉的黑天,風雨欲來,一道驚雷閃過。小蘭發出一聲尖叫,和葉帶着點發現可愛之處的微笑,轉向她。
“怎麼了啊,小蘭,難道你害怕打雷?”
小蘭受怕的表情沒有緩和,她顫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正前方的沙灘。
“不是,那邊兒好像有一個人……”
“在哪裏啊?”和葉問。
小蘭稍微調整手指的指向,往沙灘的下方,海浪拍打的邊緣,有一個倒下的橢圓狀的東西,又一道雷電閃過,隱約能看出“它”的人型姿態。和葉嚇得抱住小蘭的手臂,用恐慌的口氣講了聲“是真的”。
“怎麼回事啊?”服部跟着走出房間。
“好像有個人在那裏啊!”
服部以及剛出來的柯南朝着和葉指向的方位看去,正巧又有一道閃電經過,透露出一個好似破爛布娃娃摔在地上的身影,夾在棕和藍的漸變色之中。
“那是!”
毫無疑問是一個人。
而且是不見的黑江奈緒子。
偵探的本能叫他們第一時間觀察、控制現場,叫上屋內的小五郎,服部和柯南借來手電筒,走下防護堤,來到沙灘上。柯南和服部用手電照亮黑江的模樣,小五郎拿着慄山綠的拍立得拍照。
“我想她應該和海老原小姐一樣是溺斃。”
服部檢查她的口鼻,裏面有泡沫和泥沙,而且極爲蒼白,皮膚也呈現同樣的情況,但是沒有鬆弛或者收緊,說明她並沒有在水裏浸泡太長時間。他打着手電筒來回照沙灘上的痕跡,語氣怪異。
“沙灘上只有一種鞋子的痕跡,也就是黑江小姐腳上穿的拖鞋,這怎麼可能呢?”
腳印一直延伸到海浪的附近。
也就是說這裏只出現過黑江一個人。
“腳步並不凌亂,也就是說沒有爭鬥的痕跡。”小五郎說。
柯南探照着腳印,隨着行進的速度朝着海的方向。
“可是,你們不覺得,這些腳印與海的距離太近了一點兒嗎?”
“的確,如果只是出來呼吸下新鮮空氣或者等待什麼人的話,沒必要如此接近大海,你們看,浪花都已經拍到腳印那裏了。”
“照這樣看,自殺的可能性就很大了啊。”小五郎說,因爲這看起來就像是徑直走向大海一樣。
以海浪的激烈程度,走向深海的人類再被衝回來並不罕見,事實上,屍體距離這些腳印的確有一段距離,完全符合這樣的揣測。
“但還是有疑點。”柯南說。
對這個搞不清定位的小學生偵探,小五郎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再一次提溜着柯南的後領,把他懸起來,問他到底有哪裏奇怪了。柯南掙扎着,像擱湹暮1f,君惠曾在禮堂見過黑江,也就是說,毫無徵兆,在短短銜接的幾分鐘,一個人面朝大海,慷慨赴死。而他們對黑江的印象,她是一個相信永生傳說的人,對於生命、青春的執念還要比尋常人重上很多,根本不是容易自殺的那種人。
這只是其一。他看着愈漸兇猛的浪潮,認爲現在正是漲潮期,它可能破壞了一些線索。
“而且這個大姐姐身上的儒艮之箭不見了。”柯南提醒小五郎。
他和服部認真找了一圈,的確如此。按理說黑江這麼一個迷信的人,斷不可能忽視長壽婆口中的詛咒,不把儒艮之箭帶在身上。
“這沒什麼奇怪的,肯定是她在自殺的時候,因爲海水的衝擊遺失了。”
聽到他的話,服部找上和葉,問她將儒艮之箭佩戴在身上的什麼地方,答案是外套的內襯裏貼身而放。黑江的衣物完整,足以證明海浪足夠強勁,在富有規律和力道的衝擊下,與外套貼合的儒艮之箭遺失的可能性很低,而且黑江有穿皮帶,把箭卡在皮帶上也是有可能的。
“搞不好是兇手把她的儒艮之箭給取走了。雖然不清楚他是如何掩蓋自己腳印的,但如果是沿着海邊繞到這裏,沒有痕跡也就說得通了。”服部說。
“嗯,而且犯人是黑江小姐極爲熟悉的人,不然她不會主動朝着她靠近纔是。”
柯南分析,他靠近海浪,在月光下發現幾片晶瑩的魚鱗。
他暗自呵呵兩聲,總不可能真的是人魚乘海來殺人吧,簡直像是黑色童話一樣不可理喻。
“喂喂,你們兩個……現在還是自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這倒也是哦。”
服部摸着後腦勺,頭一次被小五郎點出其中的不協調之處。如果真的存在一個兇手,他一定是個極爲狡猾的傢伙,甚至於之前海老原壽美的死亡很可能也跟其有關。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隊提着手電筒的人馬從沙灘的另一端奔跑過來。
……
549 有背鍋俠
“你們幾個在這個地方做什麼啊?”他們的手電筒對準毛利的臉。
“啊,我們正在調查這件案子。”
“這是我們福井縣警方的職責!”他強調。
“福井縣警察?”
“你們可終於來了啊……”
毛利和服部一唱一和。
取證和拍照的工作交由警方,他們返回到岸上的屋前,同姑娘們交流,服部把柯南的發現同她們一講,立即嚇得兩人魂不守舍——鱗片叫她們聯想到人魚。妃英理和慄山綠安慰小蘭她們,說現實裏不存在這種神話生物。
“難道人魚是兇手不成嗎?”和葉還是有點後怕。
小蘭承擔着倚靠肩膀的責任。
服部汗顏,語氣裏有幾分無語:“傻瓜,這世上哪有什麼人魚啊?而且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還不好說。不過,依黑江小姐的性子,還是他殺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我想,兇手應該是沿着海浪線一路走了過來,所以纔沒有留下腳印什麼的。”
他還有一半沒有講,如果不是自殺的話,那麼就會是黑江自己走向海浪線,也就是說她對於兇手不僅沒有警戒,甚至還很親暱。而且也不知道對方是用什麼方法讓她在毫無抵抗的狀況下沉入海中,因爲他們沒有找到任何爭鬥的痕跡,一切顯得太詭異了,彷彿真的是受到某種吸引投海自盡一樣。
小五郎看向在場的腥耍瑔柤鞍赴l當時都有誰看到黑江從屋子裏走出來。
“我和門脅先生都有看到,奈緒子她進到禮堂後拜了一下,然後就出去了。”
一乁臉醉意的弁藏沒有言語。
“弁藏,你看到了沒有?你是在奈緒子之後簽名的。”他身旁的福山祿郎態度嚴厲,斜望着他。
“我有看到,我進去的時候雖然房間裏沒有人,但過了一會兒,君惠和奈緒子就進來了,不過奈緒子只是祭拜了一下就離開了。沒過多久,他們就來了。”他醉醺醺地說,不過言語通順,腦袋是清醒狀態。
“這麼說來,奈緒子小姐是在離開禮堂之後到海浪邊上的。在時間這麼緊迫的狀況下,行兇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看來也只有自殺這一種解釋了。”小五郎摸着下巴推理道。
這次服部和柯南都沒有反駁,時間的確是一大問題,簡直就像是兇手站在海浪線上等待奈緒子來赴死,一個沒有到場還能讓她毫無警惕、赴約的人,實在是太少了,其中可能做到這件事的,除了沒有作案時間的君惠外,他們所知的也只有福山祿郎,而他也是剛剛纔抵達現場。倘若速度真能迅捷到如此程度,那就有理由懷疑犯人不是人類,或者是從海上離開的了。
“自殺?壽美昨天意外身亡,今天奈緒子又自殺身亡,你難道不覺得很奇怪嗎?”面對小五郎的說法,福山祿郎不可置信,“而且我敢肯定,奈緒子絕對不是會自殺的那種人。”
“目前看來,自殺的可能性確實不小。不過,奈緒子小姐身上的儒艮之箭不見了,海浪線上還出現了魚鱗這種東西,簡直就像是人刻意佈置好的,似乎在向我們這些偵探發起挑戰一樣。”
服部插話道,他想起那封沙織寄來的求救信,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後操縱一切,那也不足爲奇。
“儒艮之箭不見了?”和葉捂着胸口。
“難道是被兇手取走了嗎?”小蘭惴惴不安補充。
這時候,君惠若無其事提起沙織來,說她也是在儒艮之箭不見之後才下落不明的。她呈現思考的動作,喃喃道:“她難道會是……”
“嗯,也許她現在也已經處於很不妙的狀態了。”
服部推測道,他之所以不說是兇手做的,是爲嚴謹。但內心深處,他已經認爲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至耍踔领短^完美,他們找不出痕跡來。
“什麼,你們在說沙織嗎?”突然,身旁的一個婆婆開口說道,“昨天早上我還看到她出現在人魚瀑布那附近呢。”
不止她一個人,又有一個大叔說他看到了。沙織出現在瀑布附近的森林,一晃而過。
三個偵探精神一振。
“你們確定看到的人真是沙織小姐嗎?”
“絕對沒錯,島上就只有沙織那孩子染了頭髮還帶副眼鏡。而且平常她都穿藍色的衣服。”
“這麼說來,她可能是因爲逃避什麼人的追擊,所以纔沒有辦法坦然地出現在大家面前。”
小五郎又望向醉醺醺的門脅弁藏,問他情況,結果是他什麼也不清楚。父女的關係不好在島上是共識,而沙織也經常性的離家出走;弁藏感慨道:“我只希望她別像死掉的女孩,也變成了一隻人魚就好了。”
“人魚,這話怎麼說啊?”
“你們不知道啊?傳說中的八百比丘尼就專喫人魚肉,從這裏看過去,她就像被海網捕撈上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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