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中萝蜜欧
“瞭解人類,這你也看得出來?”
“肯定是感覺到小哀你對小熊的喜愛了。”
溫妮特小姐厚顏無恥地發動誇讚攻勢。
“還是我們身上沒有獵槍這點更有說服力吧。”
小哀瞪了溫妮特一眼,然後又抬高手臂握住她的手,接着慢悠悠地說:
“我被驚嚇到了,現在輪到你帶我走了。”
“可能會迷路哦。”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記錄方位完全靠的是身體方向和步幅。虧你能在說話的同時,記得清楚那種事,簡直就像是電影裏的特工一樣。”
小哀拆穿溫妮特的僞裝,擺出一副我已經累了的表情。
本來握着的手像是一條小蛇樣地攀附,纏繞到她的胳肢窩下面,視野一偏轉,她就落到溫妮特的懷中。
她不爽地掙扎了一下。隨後溫妮特就做着那種公主抱,不過對象是一個小孩子,是決沒有一點兒浪漫的要素可言的;但也是同一個原因,她能放心地待在這個懷抱裏,因爲這是小朋友的特權,不用感到彆扭和害羞。
溫妮特安慰她說:
“那我答應你,以後給你抱就好了!”
“遲鈍的傢伙。”小哀嘟噥一聲。
竟然連這種程度的暗示都無法理解,小哀臉朝胸懷,湝一笑;對那打趣的話語不再有任何想法,而是認真考慮起自己抱着溫妮特的模樣,覺得那纔是像抱一個公主,如果她穿上白色的洋裝就合適了。不過,那還是太顯眼了些,她可不是江戶川那種愛出風頭的個性。
溫妮特安穩地走着,小哀幾乎感覺不到晃動。這樣持續了一陣,小哀將身子傾向另外一側,鐵絲網近在咫尺。想到接下來就要和博士他們匯合,命令溫妮特把她放下來,她坦言不想自己的形象受損。
小哀以爲行程多少會和最初有出入,沒想到溫妮特精準回到她們跨過鐵絲網時的那個洞口前。這時,孩子們的聲音也從不遠處傳過來了。她對衣物稍作整理,儘管心裏疑惑溫妮特是怎麼越過事件發生地帶她過來的,但並沒有開口詢問,因爲她感覺得到,自己內心有一種在增長的尊嚴,是叫溫妮特尊崇她的,可能這就是感情的力量,連她都有些在乎面子了。
於是,她自顧自給出解釋,是溫妮特計算了路徑,透過幾何規劃出另一條返回的路線。
這不禁令她頭痛。
她瞄了一眼這頭有些呆呆的銀毛狐狸,誰能想到她的腦袋裏裝了一臺計算器呢。
一網之隔,她們和阿笠博士見面了。
江戶川柯南鬆了一口氣,在他看來有溫妮特在應該不至於出現什麼危險,但迷路的可能性還是有的,再過不久就天黑了,而且森林裏的溫度下降得很快,這個時候,已經略有寒意了。他招呼她們快過來,這次小哀沒有選擇鑽洞,而是讓溫妮特攬住她的腰。事實證明,溫妮特確實有單手支撐她並且輕鬆越過鐵絲網的能力。
中間沒有一點驚險。
平穩落地。
三小隻感慨溫妮特的厲害之處。
柯南雙手插兜,轉身似要離去,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模樣。
接着他就被元太逮住了。
“柯南你太詐了,你也得幫忙拿這些松茸菇啊!”
差點栽倒。
“拜託,你摘這麼多,到時候我們會被工作人員訓的欸!”柯南迴嘴道。
……
526 遙遠之處
在返回旅館的路上,光彥步美纏着小哀問搜尋路上發生的事。爲避免某個大偵探心生頑疾,小哀並沒有提到屍體的事情,只是說碰見了可愛的小熊,還抱了抱,心情一陣輕鬆;她感受到一種無拘無束的快樂,讓她覺得歸隱山林也沒什麼不好的。但是,即使是這樣的荒郊野外,還是會有舉着槍的獵人出現,縱然走上這條路,槍口也不知道架在何處。
與其想安息之處在何方,還是着眼於有她陪伴的時間好了。
兩個人一路上並沒有交流,但偶爾的眼神交匯出賣了彼此的心情。抱着這麼多松茸(大多是元太採的),阿笠博士被工作人員給好好訓誡了一頓;可憐的阿笠博士已經習慣了這些闖禍精,抓着三小隻道歉。溫妮特提議把這些松茸按市場價買下來,但淳樸的工作人員並沒有太過計較,表示這點儲備飯店還是能消耗掉的,畢竟不是所有的客人都願意上山親自體驗採松茸。
溫妮特對他的說法抱有懷疑,他一離開,小哀就用姐姐的氣勢教訓他們幾個:
“可不要因爲他這麼說,你們就相信了。我們來的時候,整個停車張就只有我們的車,現在活動的客人也不超過二十人。很顯然,他們的生意並不好,只是顧及我們都是小孩子,纔不好斤斤計較。下次可不要謹遵規則,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哦。”
本來因爲被原諒而滿面紅光、期待晚餐的偵探隊成員,這時又變成了霜打的茄子。
有時候戳破善意的謊言,才能叫人有所成長。
“不過,你們也不要太在意了。既然我們給酒店添了這麼多儲備,那隻要我們消耗掉就好了,今晚就放開胃口喫吧。溫妮特姐姐會請客的。”
“嗯,今晚就喫松茸宴。”溫妮特承認小哀的說法。
她愛她的聰明,這樣就順理成章的支付了賠償,也能讓孩子們大快朵頤。
而錢的話。
反正有組織的經費,不花白不花。畢竟溫妮特小姐這麼多年也沒有收到固定工資條之類的東西,按理說每一單任務的單價都該不便宜的。
打發他們離開以後,小哀朝着溫妮特狡黠笑了笑。
“你的錢包沒問題嗎?”
“嗯,好歹名義上是大集團的控股人嘛。”溫妮特暗示想要在奢侈品也沒關係。
“比起給我買那種東西,還不如好好轉移一些逃亡資金,興許哪天就派上用場了。”小哀沒興趣地說。
“你不喜歡嗎?”
“啊,怎麼會。女孩子就像童話故事裏的巨龍一樣對閃閃發亮、精緻的東西難以抗拒。可這樣的喜歡湵∮蛛y以爲繼,今天還關注的,可能明天就沒興趣了。東西就只是東西,遇見更喜歡的就能隨時捨棄,但具有深刻意義的東西不一樣。況且,現在的我拿着那樣的東西也會覺得是拖累,倒是你,明明演着有錢人的角色,還是那麼的土氣,要不要乾脆出點錢找個替你打理的助理算了?”她剛一說完,就反悔了,“還是不要了,你就適合這種自然的狀態。”
溫妮特有點摸不着頭腦,以爲小哀覺得她比較適合村姑的打扮。她努努嘴,不作抗議,甚至覺得這樣也挺不錯,時尚就如洪水猛獸,在她瞧來和抽象只有一紙之隔,簡單輕鬆是好的,小哀應該也贊同。
一共預約了四個房間。
阿笠博士和柯南,元太、光彥,步美和小哀分別住一間,溫妮特就只能自己住一間。
小哀到溫妮特的房間待了一會兒。
經歷元太失蹤的風波,她已經很疲憊了。在偵探隊開始玩桌遊時,她表示要自行休息,也確實是休息,不過是在溫妮特的房間裏。她抱着她的肩膀,睡得很平穩。直到晚飯時間——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左右,酒店的工作人員來通知阿笠博士。小哀揉了揉眼睛,看到溫妮特朝她眨眨眼,睡意一下子就散了開來。她怪她不懂得利用休息時間,因爲她本能覺得,溫妮特一動不動待在身邊,但並沒有睡覺。
溫妮特未開口辯解,因爲她覺得看小哀的睡顏就很享受,以至於根本不在乎疲倦什麼的。而且,她的精力始終充沛,但要在世界中找到一個可供宣泄之所,卻是艱難的,此時正是用武之地。
她們和阿笠博士匯合,前往餐廳。溫妮特表現出闊綽、自然的風度,在菜單上增加了以松茸爲食材的特色菜,這叫本來預定的晚餐出現了些出入。雖然分量有些多,但山上歷險的少年偵探隊餓壞了,就連高中生也呈現一種乾飯人的氣勢,烤松茸蓋在米飯上,配上醬汁和炸豬排,香得柯南沒空講話。
晚餐無言。
小哀吐槽說,相較於他們幾個,溫妮特的喫相要舒服多了。這段時間經過禮儀的矯正,溫妮特小姐已經掌握了優雅且快速的進食方法,速度和偵探隊持平——還是刻意放慢的狀態;她給小哀夾菜,小哀也沒回絕。雖然兩個人親暱早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但少年偵探隊整體還是爲兩個人的關係感到好奇。
溫妮特注意到小哀喫每樣東西都很有分寸,就像是給它們規劃出營養、能量似的,不過對於美味的料理,還是會坦率地多喫一些,那種能享受美食的態度,讓溫妮特覺得高興。她認爲,小哀就該像明美期待的那樣,做各種各樣的嘗試,學會享受生活。
晚飯以後,小哀悄悄離隊,和溫妮特到酒店的停車場裏散步。消化食物之餘,就漫無目的地走着。
然而,卻有股永遠沒有盡頭的感覺。
秋日的晚風揚起溫妮特的頭髮,像是粘着雪花的柳條在晃動。
她們不知不覺走出停車場,到酒店一條橫穿山林的小路,再往前不遠就是公路了,便又順着小路折返。
風聲颯颯,小哀將手掌護在耳朵邊上自言自語道:
“明明只是開車幾個小時就能抵達的地方,但卻有種已經到了很遠很遠世界的感覺,有一點奇妙呢。”
她停下腳步,望着昏暗天空下的排成傘骨狀的松枝。
“是啊,遙遠的地方。還好我前往了。”
溫妮特俯下身子,伸出胳膊摟住小哀的脖子,輕輕吻了她的臉頰。
……
527 夢的旅程
隔日一早,柯南把賴牀的阿笠博士和三小隻叫了起來。
溫妮特醒得很早,她到酒店櫃檯訂了早餐。桌上已經擺好熱氣騰騰的菌湯,迷迷糊糊的小朋友才趕到桌前,看來是疲倦的效應來得遲了些。精神被美味的食物喚醒,他們來到室外,森林前的陽光似乎要比城市裏金黃和刺眼,叫溫妮特抬不起頭來。坐到車上以後,後面舒適的沙發換了人選,幾小隻靠在一塊昏昏欲睡。
溫妮特和小哀湊在車內的小桌兩側。小哀的視線在窗外和溫妮特的臉頰間來會切換,終是被盯着瞧有些不太受得了了,她乾脆換了一側——調轉到溫妮特的身邊,擠進靠窗戶的裏側。
“陽光正對着你,又怎麼看得清楚。”
她說着,拉上半邊的窗簾,讓進入車內的光線變得柔和些。
沿着座位的窗戶被拉開一個縫隙,柔和的風傾斜着進入,卻是去往前座的方向,只有她們兩個和阿笠博士能感覺到。溫妮特喜歡她的細心,於是輕輕閉上眼睛,用肩膀和手心感受她小小的精靈。她沒有勇氣做那些曖昧之舉,便安靜地坐在那裏。
小哀對着窗戶撐着臉頰,儘管她說對風景並無興趣,但在旅途中,除了看風景也無事可做。而且,這樣的狀況總符合她對未來的一種不安想象,認爲遲早有一場漫無止境的旅行;她無精打采地看着一棵棵樹遠去,心想真是奇怪,她拿出了勇氣和決意麪對現狀,卻又缺乏一種勇往直前的精神,一經不利的狀況,她百分百會萌生退卻的想法。
探着頭、伸着下巴的動作累了,她就將腦後靠在溫妮特的身上。
從窗戶中瞧見溫妮特嫺靜的倒影,她輕輕閉着雙目,像是在打盹,卻又坐得筆直。她挨在她身上,她也稍微往這邊靠,像是要給她支撐一樣。
溫軟的感觸。
這激發了她的睏倦。雖然昨晚休息得不差,但秋天的乏意與舒爽叫人想要偷閒沉睡。
車輛平穩地晃動。
很快,她就進入一種沉睡與清醒中間的狀態——盹困恍惚。眼睛半睜半閉,對周圍的一切似醒非醒,在短促的時間內一瞬間夢見了很多東西,比她想象的還要多,彷彿她和溫妮特已經歷經了一場逃亡;那份模糊的意識從自我的桎梏中掙脫出來,超脫了時間,形成了另一段人生。
轟轟烈烈,提心吊膽,縱情縱意。
她慢慢退出這種狀態,睡眼惺忪地扭頭望向溫妮特,聽她哼着悠揚的曲調,抽入車內的風聲也聽得一清二楚。與此同時,在她的內心裏,不再浮現類似的憂愁,留下一股無法宣泄出的柔情。
她捏着溫妮特的手掌。
“噯,真柔軟,”小哀說道,“天氣可真不錯,不是嗎?你怎麼不肯看窗外呢?”
“我能感覺到,就好像,你替我把它收盡眼底般。”溫妮特說。
“聽起來就像心理學上的囈語。”小哀說,“主張意識的延伸,進入一種玄而又玄的狀態。既然你說你能感覺到,那你猜猜看,我在夢裏都看到了什麼呢?”她用指尖在溫妮特的掌心劃拉着,對那粗糙又柔軟的奇怪觸感很着迷。“給你一點兒提示,我有夢到你。你是我不能割捨的一部分,夢中也是,但人類的末路只會剩他自己,突然多愁善感太傻了,你怎麼看?”小哀把話題丟給溫妮特。
“看到了旅程。”
“答對了,是血腥之旅。”
她說着,夢中溫妮特一直將追擊者以不同的方式殺死,要麼是乾脆利落的槍殺,要麼是用她的道具繩索把敵人吊起來,再就是每到一個新環境中,她就像電視的特工一樣檢查房間,這種時候,就是她要幫忙的,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東西。規劃路線,收集物資,與人交涉是她的任務。儘管疲憊,卻又有另一種奇怪的幸福感,溫妮特依舊是古怪的,永遠樂在其中。
“你要往好的方向想,這說明你已經不再害怕。上帝在我身邊,我清楚該怎樣做。”
“我呀,假如我是你的話,溫妮特,我就會用那出神入化的化妝技巧,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隱姓埋名。”
“你知道我不願意那麼做的。”她說。這不是她要給小哀的生活,接着對着小巧的耳朵又說:“即使組織追來要清除我這個背叛者,也只會得到一具具骸骨。小哀,告訴你一個祕密好了——上帝和魔鬼都站在我這一邊。”
上天賦予的生命,以及被魔鬼取走的心臟。
“你在說什麼?”
“嗯,和墮天使有些像呢。凡人又能拿祂怎樣?”
溫妮特自顧自說,她不準備和小哀作解釋。而那也不是可以解釋的部分。她還是和過去一樣傲慢,認爲命咂珢垤端“桨矡o事、被藥物變小,這種偶然性更增具了她的妄想。小哀完全不知道她在講什麼。
稍微舒展了下身體,小哀說道:
“又是宗教方面的說辭嗎……那你可是下多少次地獄都不夠。”
她譏諷一笑,但是攥緊溫妮特的手,宛如在說“我陪你一起”。
要是她還是成人的模樣,大概會藉此時機將嘴脣覆在柔軟之處,將外表柔雅的姑娘彎抱在懷中。而她什麼也做不到,就因爲這幅姿態,不止是身體變小了,膽量還有……多到難以全覆。
“噓!”
溫妮特把一根手指抵在嘴脣前。那擠眉弄眼的樣子,使得小哀明白身後有個大偵探在窺探。稍一轉頭,不止是柯南,其他幾個小蘿蔔也竄在靠背上方,似乎是聽到了對話的一部分。
不完全。
被發現以後,他們爲防止尷尬,轉而問是不是電影裏的臺詞。溫妮特在講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時,用的法語,所以他們聽了也是白聽,恐怕就連江戶川也是一頭霧水。而小哀之所以明白,也是因爲溫妮特曾教過她一陣子。
這也是那位修女留給她的禮物。
“嗯,我們在談一部電影的情節。”
小哀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
528 園子的邀請
她的糊弄技術還在溫妮特之上,撒謊自然到無人懷疑,除了懷疑一切的柯南。不過,這位大偵探還沒有到解析小情侶悄悄話的下作程度,最多隻停留在八卦的階段。她覺得,上次的表白失敗對他的打擊太大,以至於他對於其他情侶表現出一種憤世嫉俗。
話題回到假面超人大電影上,他們樂此不疲聊了一路。溫妮特也像模像樣談起電影來,這使得孩子們對她的接納程度更高了——視爲半個自己人的程度。最後,車到東京了,阿笠博士按順序把他們送回家,外出一整天,接下來的假日他們需要陪伴家人度過。
但是,若是在這假日中途放開小哀的話,溫妮特總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但小哀表示需要私人時間,其實是怕這種幸福持續太久和太過理所當然,她開始有些理解葉藏的想法:幸福也會讓人覺得害怕。不過,她的狀況要好得多了,只是留出一些讓自己接受的時間。
送別小哀,溫妮特慢悠悠回了家,車就暫留在阿笠博士家,等克萊德有空再開走。她的笑意和午間的陽光相襯,本人卻毫無意識。她的喜悅漸漸沉澱,就像一層堆積在心靈上的新鮮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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