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中萝蜜欧
溫妮特並未對她這種說法加以責備,對於表面嚴苛的人,人們自然而然會去找他的暗面,事實上也大抵如此,因爲完美從來是經不起推敲的詞彙。見溫妮特經不住打趣,明美也就作罷,轉而把話題放到溫妮特之後的安排上。
於是,採松茸的預定就暴露出來。溫妮特問明美要不要一塊去,她快速搖搖腦袋,說對這類活動不感興趣。這當然是謊言,溫妮特還記得廣田教授的妻子講過的話,明美無論是登山還是游泳都非常積極,完全是整個團隊活躍的核心,一直是神氣活現的。
她不強迫她。
星期日的早晨,溫妮特把克萊德的車子準備好。阿笠博士的金龜車空間狹小,慘遭淘汰。他昨天過來嘗試了下駕駛,奔馳和金龜車的駕駛位都在一側,倒也習慣;溫妮特背好揹包,裏面放了些供玩樂消耗的小零食和飲料,準備發放給小朋友們。
她一到阿笠博士家,就看到他被一羣孩子簇擁着,看來得意洋洋,滿面春風。他對這次的旅程很有自信,和飯店也早已預定了位置,不會出現差錯;最後,他把包裹堆在寬闊的後座邊上,便發動引擎準備出發。
小哀假裝睏意濃重躺在車後的連排座椅;少年偵探隊只好在前面附帶小桌子的對側座椅上坐下,溫妮特搶佔了靠近小哀的位置。
小蘭的一等獎兌現並不及時,以至於江戶川柯南跟來了,她有不好的預感。
不過,採蘑菇而已,碰上兇犯的概率也太低了。
“給我一瓶水。”小哀說。
接着,她藉着座椅靠背的阻擋坐了起來,悄咪咪貼在溫妮特身邊說:
“呼,品味真差。你打扮得像個四十歲的中年登山客,那頂像是牛仔的棕色帽子也太怪了。”
正巧,前面爆出一片笑聲,溫妮特還以爲他們在笑自己。結果,只是光彥講的笑話收割了笑聲。溫妮特拉了拉小哀的袖子,委屈說等她來幫她搭配。儘管並沒有姑娘撒嬌時的矯揉造作,還是讓小哀有些舉棋不定,改口說,長得好看穿什麼都影響不到;她把腦袋搭在溫妮特的卡其色的寬敞長褲上。
溫妮特恢復笑意,細聲談着她做的準備,還有明美幫忙做的推薦。
“姐姐可真會操心,”她評價道,“簡直和替馬上春遊的小學生準備差不多了。”
哼!你纔是小學生!
溫妮特小姐敢怒不敢言,一聲不響地坐着;她整個人已經變成一動不動的躺椅了。
她在心裏頗爲較量,翻開明美準備的包,裏面盡是符合小哀口味的東西。溫妮特取出一塊真空包好的花生醬餅乾,在手裏扭來扭曲,做出各種各樣的姿勢,跟鰻魚似的,好讓小哀上鉤,然後明白她自己纔是那個值得關注的小學生。然而,小哀卻是學金魚的樣,仰頭把餅乾叼走了。
小哀慢悠悠撕開包裝,然後單手搭在溫妮特的大腿上坐起來,細細品味:
“原來不是你親手做的啊!我是被你的手藝養叼了,姐姐做的味道太普通了。”
“我做的很好嗎?”溫妮特說。她把剛剛的小心思忘了個一乾二淨,滿腦袋都是小哀對她誇獎這件事,一副戀愛腦上頭的樣子,但其實是因爲找到了正確的尺量而高興,心裏覺得自己正在做的得到了肯定,從此她將牢牢抓住她的愛情。
“嗯,我可不會騙一個可憐巴巴、一心一意的傻姑娘,”小哀把另外半塊餅乾塞進溫妮特嘴裏說,“怎麼樣——稍微感覺到些甜蜜了嗎?我懷疑這是根據你的口味做的,姐姐可真是古靈精怪,明明差一點兒就要變成老女人了。”
“唔唔。”
溫妮特嚼着餅乾。
超級甜蜜。
味覺和其他的什麼感覺混淆在一塊兒,這是溫妮特小姐獨家的感覺共通法,簡直像是某種神祕修煉術的結果。她在心裏感謝明美,不由替她講兩句好話:
“保持年輕的精神——”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又要講聖經的典故,上次我已經聽過一次了。要是你一直這麼囉嗦,小心變成又醜又老的老處女。”小哀插了嘴。
溫妮特臉色一紅。
她看到笑容可掬的小哀。
那笑容有幾分不屬於童顏的曖昧,彷彿在說,她已經把阻止了這種可能。
溫妮特感覺喉嚨乾渴,也想要拿一瓶水。忽的一陣吵鬧聲使她如夢初醒;孩子們趴在車窗玻璃上,望着悠悠飄落的淡黃色樹葉以及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樹林;溫妮特恢復本來的神色。這時,小哀也加入隊列。她的身高讓她需要跪在溫妮特的膝蓋上眺望。溫妮特鮮有露出柔和之色。
“喜歡嗎?”她問。
“總感覺,這是在描繪孤單一人的畫卷。”小哀說。
“是嗎?”
“嗯。不過,又因爲不是孤單一人,所以能肆無忌憚地欣賞。”
……
520 好聞的味道
連綿的山脊金黃一片。
他們抵達時,天色還早,不到酒店提供服務的時間,比起去校準預定的空房,還是先到林中採松茸這樣安排更合理些。
將車子停在酒店的停車場,他們一行人往山上的園區走去。在公路入口上設有關卡,阿笠博士向工作人出具預約的證明,對方便作爲嚮導帶他們到半山腰上。工作人員講述一些安全知識和注意事項,到了採擷地帶,他提及活動規則:
“這裏是開放採松茸菇,但不是沒有限制:大人只能採三個,小孩子只能採兩個;等你們採好了之後呢,酒店自會立刻爲你們下菜。”
“好!”少年偵探隊齊聲。
“哦,還有呢。”工作人員指着大約十公尺外的鐵絲網說,“越過了這兩道鐵絲網呢,再過去就是狩獵區了。你們可千萬不要進去哦!”
“狩獵區?”阿笠博士在旅遊手冊上沒看到這點。
“因爲這裏有熊出沒。”工作人員靠近他低聲說道。
不過阿笠博士驚訝的呼聲,鬧得大家都知道了。
“不過你們放心,”他打包票說,“鐵絲網這邊一頭熊也沒有,是絕對安全的。”
儘管得到他的保證,聽到有熊出沒的小朋友們還是惴惴不安。面對他們的緊張,溫妮特小姐抱着溫柔敦厚、自我奉獻的態度站了出來,展示她沒什麼起伏的肌肉,並表示她會把熊都趕跑的。如果這話從別人口裏說出來,柯南只當他是在安慰小朋友,但從溫妮特口中說出,他在想象中覺得她搞不好真的能做到。這一點本身就比有熊出沒更加驚悚。
“怎麼能讓溫妮特姐姐你擋在前面呢。”步美的眼神像是在看比自己還不堪的弱女子。
“就是,溫妮特姐姐你這麼瘦,怕不是會被熊一口吞掉。”元太補刀。
“工作人員不是說了嗎,這邊兒根本就不會有熊的。”光彥則是在規則上強調。
溫妮特可靠的大人夢在破碎了,明明已經不少展現了強悍的一面,卻沒有樹立起相應的威嚴。小哀拍拍溫妮特大腿,說道:
“這也不能怪他們。只要你套上嚴密一點兒的裙子,任誰都會覺得是個不食煙火的閨中小姐吧。”
柯南也過來搭腔:
“欺騙性還要在小蘭之上。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能和熊對抗嗎?”
額。
也許能吧?
由於沒有和熊交過手,溫妮特小姐有些舉棋不定。如果只是吸引它的注意,然後閃躲、上樹,確實沒什麼壓力。她對自己的反應力很有自信,而且也不會因爲恐懼而僵住或延緩動作。
“連小孩子都能想通的事情,你這個大偵探怎麼反而問起來了?”小哀用譏諷的表情看着他,聳肩搖手錶示怎麼可能,“別說是熊,稍微強壯點的男人——比如說我們在伊豆海灘看見的那個姓京極的,溫妮特也不見得能打得過,體格的差距是難以逆轉的,以巧破力是有極限的。這點道理,你該不會不懂吧?還是說,你把好萊塢的功夫電影當真,覺得她有什麼內力或者氣功?還有,問女士這種問題,究竟是怎麼樣情感白癡男才能開口吶。”
溫妮特彷彿看見柯南的頭上插滿了箭頭。
“對不起,我就是那種不解風情的情感白癡男。”
他緘口投降,連連道歉。
柯南想起自己在瞭望餐廳白白浪費了大好機會,他自己都不禁贊同小哀的說法。
他還真是情感白癡。
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的男人啊。
看到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小哀不由憐憫地改口,說他起碼還挺會浪漫的,約會選址在二十年前締造出浪漫傳說的場所。
這在柯南聽起來就像是在補刀。
“如果你真的可憐我,那就再給我一粒解藥。”
小哀對他的執念不予理會。她再度警告他:
“不是我吝惜它,而是你的身體短期內承受不了連續的變化。之前我還只是停留在猜想的階段,但就在前天,週期性連續服藥的最後一隻小白鼠,因爲全身的細胞撕裂而死亡。儘管在人類的身上效果會多少產生出入,但結果相同的概率絕對超過了五成。要是你不想讓她看到一具工藤新一的屍體的話,我勸你最近還是安分一點兒。”
柯南臉色一變,不再纏着小哀要解藥了。
溫妮特懂得小哀的心思,要不像現在這樣把話講得通透,搞不好江戶川會做出偷竊這種事來,沒有主治醫生的指導,亂喫藥喫死人可不是玩笑。
她家小哀可是醫者仁心。
全是組織濫用藥的錯。
溫妮特小姐在心裏狠狠批判了琴酒,幹了這麼多年追獵的活計,竟然自甘墮落到藉助藥物來消除痕跡。同時,她還不忘批判下自己,當初怎麼就手下留情了,就算她一棒子打碎工藤新一的腦瓜,園子也不可能知情吶。而且搞不好,敲死工藤新一還是善舉一樁。
走到哪哪死人太恐怖了。
溫妮特小姐覺得這種奇異的力量影響到了她。
即使是組織活計最多的時候,十字架的消耗量也遠不及柯南在米花町溜一圈。
等等。
溫妮特小姐找到了盲點。
難怪最近老牧師經常朝反田茜抱怨,葬儀的業務太多了。
難不成她還得感謝柯南和小五郎?
這時,小哀拉住溫妮特的手,在她手心掐了一下:
“怎麼,你不會真想和熊搏鬥吧,異想天開的傻女人?”
“可能吧。”
“也對,你確實可能做出這類的傻事來。”她言外之意是說,“我不需要你做這種傻事來證明什麼。”
隨後,她牽動溫妮特的手掌,開始慢步在松樹林間;拾起地上的松果,將它放到鼻尖前,輕嗅一下。然後又附帶挑逗的意味,靠近溫妮特聞一聞。
“我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嗎?”溫妮特問。
“好聞的味道。可能是吸引我的信息素吧。”
繼而,她從她身旁溜走,加入尋蘑菇大隊,站到正在撥拉草地的步美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
這下,溫妮特纔想起自己把本來的目的忘光了。
還是裝裝樣子找一下比較好吧。
……
521 難度太高,建議放棄
元太是個急性子,因爲沒找到松茸的身影開始大吼大叫,抓撓着樹根青苔下的塵土,揚起灰塵,弄得灰頭土臉的。他抱怨連連,惹得步美回頭看他;她本來是想去採香菇的。
幸好不是香菇,溫妮特在心裏慶幸。
“你要知道,松茸在秋天的食物裏可是排名第一名哦!再說,它的價格也比蘋果什麼高太多了。”元太替松茸打抱不平。
然而,踩一捧一不可取。
“是嗎?可是亞當和夏娃在喫了一口蘋果之後就被上帝從伊甸園放逐到了人間。這種禁忌的果實,可是明辨是非的知識果實哦。”小哀充滿知性說道,“和松茸比起來,我倒是覺得它要神祕多了。”
溫妮特聽了高興,以爲小哀是爲她才閱讀的創世紀;她安靜地站在後面望着她,但還有另一抹視線在注視着她。
那是個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稚嫩男孩。
“這是舊約聖經裏說的吧,溫妮特小姐應該很瞭解纔是。”阿笠博士說。
小哀又開口說到:
“和她這麼熟稔,自然而然會想要了解一些。而且,主張它是蘋果也只是民間傳說罷了。”
“是禁忌的果實呢。”溫妮特悄悄湊過來。
因受蛇誘惑而開智,從而被逐出伊甸園。
這愛情對她也如那禁忌果實一般。
不過她並非是受誰的放逐,正相反,她一頭闖入那美妙的領土。
此時,有年幼的羊在覬覦她那一隅。
有溫妮特這等敏銳觀察力的,還有江戶川柯南。他對入微情感感應遲鈍,但還是看得出光彥發怔的模樣,過去攀談,光彥矢口否認他的表情有異,只說自己在專注看着她。
“你指的難道是灰原啊?”柯南朝着他視線的正前方看去,小哀正和躬身的溫妮特談論聖經故事。
“對!灰原同學說話雖然冷冷淡淡的,但是我發現她非常博學多聞,舉止也非常穩重。你不覺得她給人的感覺非常的神祕嗎?”
柯南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在他還沒有徹底往那個方向開想的時候,經驗不足的人先不打自招——光彥說他沒有別的意思;經這此地無銀三百兩,柯南便察覺到了火焰的苗頭,他用力一拍光彥的雙肩說:“光彥,你聽我說!我並不想潑你的冷水,不過,我勸你還是死心吧。灰原絕對不是你能追到的對象。”
與其讓他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柯南還是決定在苗頭給它掐斷。
然而,光彥似乎無動於衷。
他已經說得很委婉了。畢竟,光彥就連性別這張入場券都沒有,他已經確信灰原那傢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姛,甚至還是佔據主動的一方,堅定站在兩性中間偏左的部分,哪怕這種傾向有變更的可能,但要贏她身旁的那個女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長相是超越電影女主角的花瓶級別,家世是在世界排得上名號的大型集團千金,感情是傳統宗教家庭的專一不二,身手是恆壓小蘭一頭的專業選手級,視力缺陷是敲破完美的一條卻使其更惹人憐愛,更不用談料理達人之類的名頭了。
柯南想,她之所以不被糾纏的原因,是因爲男士們大抵自慚形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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