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中萝蜜欧
雪莉依舊盯着溫妮特的面容,“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不擅長說謊?”
她擱下這句話,然後旋動身體,跑到廚房前觀望正在沸騰的水。
溫妮特聽着水沸的聲響,覺得彷彿就是自己的心臟一樣,她低下頭,感覺五官稍微有些彆扭,肩膀似乎還沒從剛纔的一幕緩過來,微微發顫着。
見沒有再想打噴嚏的徵兆,溫妮特躲進廁所裏,原本想扒了褲子蹲在馬桶上待會兒,但她感到腦袋有點昏沉,於是打開水龍頭,準備洗個澡冷靜一下。
當然,在受傷的狀態下,直接進去淋水是不行的。
溫妮特把毛巾塞進盆裏,放在水龍頭的下面,浸溼毛巾之後,脫掉外衣開始擦拭身體。儘管左手在使用上仍有不便,但痛感已經削弱許多,像擦拭後背這種事情也能做得到。
她佇立在水池邊,摘下戒指和髮圈,將盛滿熱水的水盆扣在頭上,用洗髮水來清潔。
水滴流在眼眶附近,令她的視野變得更加模糊,從模糊鏡子中窺見的倒影,五官和容貌扭曲得一塌糊塗。
她不得已得出了個糟糕的結論,難道自己在難過,想要嗚咽和哭泣嗎?
“你可真傻,”她對自己說,“雪莉唯獨這點說的對。”
有點粗暴地對自己整理了一番,溫妮特披上衣服走出來,頭髮還是溼漉漉的,雪莉瞧見了直蹙眉。
在接近感冒的狀態下這麼搞,可謂是愚蠢了。
她將薑湯端到溫妮特的面前,得到一個有些清冷的微笑,就好像本人也因爲冷而微微發抖做出的勉強笑容,看着面前的溫妮特,她想到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樣的童話。
長相很童話化,這樣的形容,放在溫妮特的身上,一點兒不爲過。
雪莉坐到溫妮特的身邊,“喏,把它喝了。”
“如果你這麼隨便地對待你自己,”雪莉說,“那你對待其他人的時候也會變成那樣,據我所知,只有惡棍和流氓纔會肆意放任自己的標準。”
“我看上去像哪一種?”
“像歇斯底里之後自暴自棄、一個人躲在廁所裏拿刀劃自己的蠢女人。”她不高興地講,“你想要聽到這樣的答案嗎?”
“也許像,我有點迷茫。”溫妮特說。
兩人尚未相遇、尚未相識時,她不曾有這樣的感受。
突然間,她覺得加入組織是一個讓她感到既快樂又苦悶的抉擇,胸腔中的缺憾,以一種未曾預料、若有似無的狀態被填滿,彷彿只有潛意識能洞悉,自己的生命尚未完滿、仍在追尋着什麼的事情。
難道,追尋的目標之一,正是雪莉麼?
臼奕伺韮囹?契柩葩
還是說,像雪莉一樣的對象?
到底誰是穿越者啊,溫妮特在這個有點潮溼的陰天感到一陣鬱悶,雪莉是個不像小孩的小孩,是她前所未見的類型,以一種剖開常識的狀態,在她面前彰顯着強烈的存在感。
如果是漫畫,那麼她一定會是主角的吧。
溫妮特喝下薑湯,感覺暖意流進身體,被雪莉看着,她甚至覺得有些悶熱。
面對拖着一半臉頰、用餘光打量自己的雪莉,她感到很不自在,並強烈意識到自己是個獨立的個體,被特殊化地關切着。
“咳咳!”
“次數多到我懶得說,感覺好像是你的監護人似的。”
雪莉有些頹然的模樣,令她覺得嘴角放根菸挺合適,當然只是外觀層面——她不喜歡煙味。
她拘謹地笑了下,在這個小閣樓生活短暫時間,的確受到了雪莉不少的照顧,也就沒什麼可反駁的,若是隻有她一個人,生活品質恐怕只會維持在底線的程度。
雪莉慵懶地趴在桌上,嘟噥說:
“看來今天不太適合出門。”
“沒有那回事,我已經沒事了。”
溫妮特放下盛着薑湯的碗的同時,桌子彷彿震動了那麼一下,她覺得那是她的心在顫動,她想把生來欠缺的積極性投注到雪莉的身上。
不論是何種情感,想得複雜都會出現謬誤。
就好像精心準備的犯罪計劃,若是在過程中顧慮太多,也會出現紕漏。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棉絮一樣輕飄飄的女孩,但你的狀態怎麼也說不上好。”
雪莉走到電爐旁煮起晚餐,撕了些蔬菜做成沙拉,加了點牛奶攪拌,又弄了煮雞蛋和麪包,準備了清淡口味的食物。
溫妮特坐在餐桌旁,過了片響,她找到可可粉,給雪莉衝了一杯可可,在她看來,總喝咖啡對身體不好,尤其還是成長中的身體。
用餐時,雪莉問她最近在做什麼,有沒有跑去做危險的事,組織裏的工作哪有絕對安全的,她只有含糊其辭,令她感到奇怪的是,雪莉這次沒戳破,也沒作罷,而是好奇地問了些細節,也許是準備從細節來拼湊起事件的全貌吧。
溫妮特清楚,雪莉心裏明白她不可能把真正關乎組織的事告訴她。
儘管不太想承認,雪莉應該已經瞭解她的一部分個性。
說到尷尬的地方,溫妮特轉了轉眼睛,想扮鬼臉逗逗雪莉,結果看到是“你是笨蛋嗎”的熟悉表情,那張臉像是在講“你真無可救藥了”。
溫妮特只好自己尷尬笑了幾聲。
她覺得這世上有本事逗得雪莉咯咯笑的人還沒出生,難度實在太高了。
“不過,挺可愛的。”
說着,雪莉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溫妮特最不喜歡的就是雪莉露出那樣的笑容。她會覺得自己身上的祕密全部被洞穿了,她總是遊刃有餘,也許她在致陨细刑熨x,只是把這份天賦用在其他地方。
每當這個笑容出現,她都隱約感到一種曖昧,並非露骨的挑逗,而是有點緊迫盯人,好像兩個人人生產生了額外的聯繫,有可能,是由於兩人都作爲這個短暫家庭的一份子。
哼,什麼可愛啊!
分明就是嘲笑她不是嘛。
也就她脾氣好、有耐心啦。
“哼哼,今天我就要帶你去個好地方!你想拒絕也沒用噠!”
溫妮特小姐覺得有必要樹立起自己威嚴的形象。
……
069 牽手(五更求訂閱)
看到溫妮特堅持的樣子,雪莉鬆了口,“好吧,你要帶我到哪去?”
“嗯,暫時是祕密,”她說,“當做是驚喜好了。”
以她貧瘠的心緒,能想到的只有組織名義下的城堡,那附近的風景很不錯,適合當成出遊、野餐的地點。
“嘛,我反正也不是很感興趣。”
溫妮特小姐在腦內翻譯了下。
哼,不說就不說。
這樣一變換,她就覺得雪莉足夠像小孩子一樣可愛了。
相處的模式一如往常,但她感覺有哪裏變了,決定性的變化。
戴上兜帽、穿上不起眼的衣服,兩個人走到石質的街路上,上了年紀的路燈表面看起來黏糊糊的,破損的海報貼在上面,畫着競選的頭像,但少了半個腦袋。
昨晚下了雨,路面較平時還要蕭條,幾乎看不到人。
溫妮特把手伸進袖口中,呼出白色的霧氣,在心裏吐槽世界的日期、天氣變化無常,這個時候,她察覺到有個小東西偷偷摸摸貓了過來,輕輕抓住她弓曲的四個指節。
溫妮特耳朵動了一下。
她感覺雙腿突然有力了,相對的,嘴巴閉得更緊了,不知道這副樣子在他人眼中是什麼模樣。
天氣變得稍微寒冷,或許握手取暖也沒有什麼,她清楚有些自欺欺人,如果兩個女人在街上牽着手,一定會引來淫邪的猜想,被認定爲魔鬼附身。
要是有偏激一點兒的神甫,恐怕已經追着要舉行驅魔儀式了。
不過,雪莉的樣子還是個小女孩,這樣做可能只是爲了不讓人懷疑彼此間的關係,以親戚這一層作爲掩飾。
但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因爲在外觀上,她們就像短毛貓和長毛貓——半點兒血緣關係都沒。
溫妮特小姐內心忐忑。
她腦中突然想到一句話:“我是一頭自願受屠宰的公牛。”
彷彿兩個人調換了身份。
雪莉變成了撒旦。
而他爲刀俎上的魚肉,任其宰割一樣。
見雪莉沒有說話,溫妮特在心裏藉着陡妫杨檻]和煩憂寄放到上帝那裏,希望祂可以賦予自己內心的寧靜,消除她謬誤、不潔的慾念。
她想,也有可能是單純想多了。那天採購的時候,她們並沒有準備禦寒的衣物,像毛線帽、手套、圍巾、口罩,一件也沒有,穿着也很隨便,棉麻材質的長衫,套在身上不夠溫暖,雪莉可能在怕冷,這個可能性也不小。
由於手頭沒有交通工具,溫妮特打算乘坐地鐵,選擇靠近目的地的站點下車。地鐵站旁的商業街也要更繁榮,買到需要的物品,不像她們居住的地方,治安一般,經常有朋克裝扮的人聚集。
她們在一處廣場下車,廣場中央矗立着雕像,像是隨隨便便雕的,希臘、北歐神話都有,阿尼多斯和樹神擠在一起,像個小型的故事會。
她茫然着尋找着商場的位置,但由於沒來過這附近,對路線不是很明朗,只准確記下了城堡的方向。
接着,她感覺到雪莉拽了她的衣袖,於是快速側過頭回望。
溫妮特看不透雪莉的表情,只有在她微笑或者蹙眉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面頰的變動,除此之外,她對那張俊俏的臉缺乏一個系統的認知,她看着雪莉,順着她面朝的方向和手指望去。
“那邊有家手套店。”雪莉說。
碰到溫妮特手掌的瞬間,雪莉就動了念頭。她感覺到,溫妮特的手心很冰,在這之前,她就感覺到溫妮特的體溫偏低,難以想象她能作爲一名殺手活動,當她跑動起來,簡直像幽靈乘着迅猛的風穿過,即使眼力不行的狀態下,她也幾乎完全沒有顧慮。
她心想,這大概是總把自己弄傷的原因。
當一個人對事情缺乏恐懼,便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弄傷自己,遍體鱗傷仍不自知。
不過,反倒會在琳琅的商店中迷了眼啊。
“也對吶,你的手應該很冷吧。”溫妮特不好意思地摸摸頭。
她一時衝動,沒有考慮太多就把雪莉帶出來了。
“不,”雪莉深吸氣,“是你的手太冷了,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溫妮特被這突然的蜜語衝撞呆了,等同於要爲她買手套嗎,她不禁浮想翩翩,雖然她更喜歡手工的可愛東西,但這可是雪莉要買給她的啊,誰有那個本事,讓雪莉送禮物給她啊?
有嗎?必不可能!
這麼一對比,溫妮特小姐突然有點幸福的感覺。
她被雪莉拉着,抿着嘴來到手套店前。和倫敦的手套店不同,門前沒有鬱金香的花壇和優雅體面的裝潢,不含那種彷彿只有貴婦人能進去的、多年沉澱下來的氣質,更加富含生活氣息,櫥窗裏擺滿了樣品,隔了層玻璃,對她而言很模糊。
“你喜歡什麼款式?”雪莉問。
接着她看到溫妮特心不在焉的樣子,知道問也是白問,在一副尋找和挑選之後,找到一雙棉質可愛花紋的手套。
雖然覺得復古一點兒的歐式風格也很適合溫妮特,但她覺得還是單純、可可愛愛一點比較好,她對交際花類型的女性缺乏好感。付款時,她又爲自己挑了一副黑手套,至於錢,就是從溫妮特手裏奪來的二十元美鈔。
在戴上手套後,溫妮特伸展手指,寶貴地盯着它瞧。
雪莉覺得生活再怎麼寒酸,也不至於沒見過手套,未免太容易滿足了點,好哄過頭了,這種傻姑娘,遲早得被別有用心的傢伙騙了。
等走出店門,雪莉低聲帶着些微野蠻的聲調說道:
“除了侍奉主,你該有其他的追求,或者說是愛好。不要把組織的惡行當做是常態,那對你半點好處也沒有,就算是最兇惡的殺人犯,也需要其他內容來調節——怪癖或者喜好。比如這雙手套或者是其他的物品,能賦予你新鮮感的事物。”
溫妮特抓握了下手掌,感覺暖暖的,但她沒懂雪莉的意思。
“你說得對。”她將雪莉視爲諸多新鮮感的來源。
“接觸更多的東西,你就明白,一雙手套沒什麼特別。”雪莉說着,自己也戴上手套。
她決定改變下溫妮特陳舊、狹隘的視野。
“嗯?重點不在於手套啊。”溫妮特寬厚而困惑地問,“是因爲這是雪莉你送我的禮物,不過,我更喜歡手工製品一點。”
瞧見溫妮特的笑容,雪莉想要伸手撫額。
果然是笨蛋一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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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那我載你(六更)
溫妮特有點忐忑,但還是主動握了雪莉的手。
當一件事有了開頭,她便覺得不再是件困難的事,即使先前看得比登天還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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