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中萝蜜欧
真正感到負罪的,會得到神的赦免,反過來,不期望赦免,感到負罪也是種無意義的內耗。
“可你的表情看起來不像無所謂。”宮野明美撐着臉頰,抬高下巴端詳溫妮特。
“如果沒有必要,我是不會說謊的。謊言會給魔鬼可乘之機。”
“就當是真的吧,最近你有和志保見面嗎?如果太久沒有聯絡,會讓她覺得你在搞外遇哦。”
宮野明美笑着,這些話聽上去不像是出自真心,而是在開玩笑。
溫妮特放下馬克杯:“嗯,明天我去一趟。”這並不是怕被誤會出軌,而是因爲任務告一段落。她去查看雪莉的情況,顯得理所當然,沒有任何地方不合理。“但可能出軌的對象只有一個。你要不要稍微解釋一下,明美姐姐?”
“啊!”宮野明美歪了歪嘴。“雖然感覺非常不爽,不過我還是頭一次見到你開玩笑,就原諒你了。”她說道,“志保的內心可是很敏感的,在她面前說這種話,可能會引起誤會的。”
末了,明美還露出一個俏皮的笑臉。
這不禁讓溫妮特覺得,她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
她衝了澡,晾乾頭髮,沉入夢鄉。
隔日,天還未亮她就醒了。這和失眠無關,而是期待叫醒了她,像有魔鬼小人在胸腔婀娜歌唱,她的心在喧鬧中砰砰直跳。因爲她預定要見雪莉,反倒沒有開槍時那麼冷靜,而是爲平常、少女的事情感到苦惱。穿什麼衣服、扮作什麼樣子,以怎樣的態度來面對。
很快,溫妮特就認爲統統是徒勞的。誰會在見一個囚徒時盛裝打扮?簡直是生怕別人看不出她們間存在什麼潛在的關係,碰上長舌頭的警衛,搞不好能直接捅到琴酒的耳朵眼。她穿上休閒的黑色外套和長褲,扮得像個假小子,但長髮把這個印象抵消了。
她走出門,又認爲時間太早,於是在中途折返到教會,處理相關的事項。
值班的反田茜抵達教會,看到溫妮特,下巴快要驚掉。
反田茜以觀摩珍惜動物的眼神,上下打量,最後問道:“你昨晚在教會過夜的?”
“沒有,我一早來的。”溫妮特答道。
反田茜把厚重的文件夾放下,再度疑惑地開口:“我記得牧師你說過,不能爲了世俗而世俗,要根據個人情況合理上工,而且,永遠不要早過八點。”
“是嗎,有這回事嗎?”
“是的。”反田茜看了眼手錶,“現在才七點半。”
“那你不也違反了嗎?”
“因爲我要準備面試。”反田嘆息一聲,“總不能什麼都不準備。”
“這麼快嗎?”
“因爲你給出條件很優越。我想,對於急着尋一份工作的人來說,只有福利院或者教會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但不能指望前者付錢。”
“好吧。”她說,“既然交給了你,那就由反田小姐你全權負責吧。”
“你不親自過問一下?”
“我有其他事情。”溫妮特回答。
“哦,其他事情。”反田茜拉長聲調,一股懷疑腔調。“該不會是和什麼人偷偷跑去約會吧?在我印象裏,只有這種事會讓一位持續的聯絡不上。”雖然她這麼說,但實際上並不認爲溫妮特跑去做什麼不正經的事情。說到底,教會里本來就沒什麼需要牧師主持的工作。
“怎麼可能……我只是到藥品公司拿定製的藥物。再說,不正經的事情難道不是只能在閒暇與不正經的地方做嗎?”她拿着雨傘出門。“對了,我還要見索菲亞一面,今天就以我不在爲前提主持教會的咝邪伞!�
溫妮特步行前往藥品公司,等她抵達時,守衛告訴她,宮野博士已經前往新建設的研究室。
“這是誰的命令?”溫妮特問。警衛面露難色,遲遲未能回答她的問題。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溫妮特煩惱。她按住警衛的肩膀,再次詢問。
這時後面傳來粗獷、熟悉的聲音。
伏特加有些沒底氣地說道:“愛碧絲,雪莉已經不在這裏了。”
“不在這裏?你和琴酒回來了?是你們把雪莉帶到了別的地方?”
“是這樣沒錯。上面的處置方案下來了,由於雪莉不配合藥物研發的任務,所以我和大哥就將她帶到新的實驗室進行囚禁,直到她肯點頭,重新研發藥物爲止。”
“既然你們回來了,爲什麼不跟我說一聲?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們將雪莉的看管任務交給我了吧?”
“這是上面的旨意。”伏特加找回了些許底氣,“現在禁止任何人與雪莉會面。”
“不止是你,我們也一樣。”
……
224 清理垃圾是恩典
溫妮特冷靜思考,評論道:“這難道不是很奇怪嗎?因爲這項決策沒有任何意義,似乎只是跳過了我的意見。”
“我也是突然收到命令。”伏特加說,因爲雙方合作關係緊密,他無奈回答。
“好吧。”
溫妮特不再追問,她知道不存在一個可以明確告知她的答案。她跟伏特加道別,但不是因爲有其他事情要做,而是不想讓複雜的心情泄露。她在街邊走着,手中的傘成了玩具,一步一下戳着地面,她無心注視眼前的繁華街景,乾脆走在盲人路上,像一個懸浮着的、漫無目睹的遊魂。她睜着眼睛思考,散步,雪莉被帶到一個她連位置都不清楚的地方,接受着一種她不知曉的待遇,這樣的想法令她難以保持冷靜,內心叫囂着該做點什麼,但她能做什麼?查到關押雪莉的地方,再強行把她帶走?之後怎麼辦,她不可能把雪莉藏一輩子,東躲西藏的生活,也絕稱不上好的選擇。
因此,溫妮特選擇抑制自己,不去追查“雪莉被關押的地點”,不暴露半點她對雪莉不爲人知的追求,也決不能私自與雪莉見面。
如果她做了些什麼,情況反倒會更危險,會變成一種“無中生有”的狀態。
溫妮特推測情形,但沒有把握。恐怕是她與雪莉共同生活的那段時間,成爲了一個受到懷疑的因素,覺得她們之間建立了友誼,存在額外的關係。因爲這樣,纔會有這種轉移雪莉的做法,如同不讓囚犯的好友擔當獄卒一樣,之前交給她看管,也是種小小的試探。
說到底,如果真的要處分雪莉的話,組織完全沒必要多此一舉。考慮了半天,溫妮特終於決定前往杜蘭特公司。談到等待,她們兩人早就熟稔,暫時無法見面改變不了什麼。
溫妮特撥通電話。
“索菲亞,幫我個忙。”
溫妮特沒有在電話裏細說,步行到杜蘭特的公司。跟前臺工作人員說明後,對方直接熱情一笑,似乎是索菲亞專門吩咐過,她前來會面不需要預約這件事。
她順利見到了對方。
坐在辦公桌前的索菲亞放下文件,以見鬼的表情看着溫妮特:“你竟然會專門跑來見我,”
“因爲有事情想要拜託你。”溫妮特走到索菲亞旁邊,盯着她。索菲亞旋轉椅子,後撤了許多,像是真的看見鬼魂一樣。溫妮特說,“沒必要這麼生疏吧?”
索菲亞皺了皺眉頭:“不,被你盯着,我渾身起雞皮疙瘩。你看過美國的恐怖片嗎,那些編劇總喜歡往裏面塞幾個雙眼無神的女孩,你和她們像極了。”
“這不怎麼禮貌,索菲亞。好吧,我承認近來總在躲着你。這樣吧,我可以陪你參加一些活動——當個花瓶給你擺佈?”
索菲亞嘆氣,又補充說:“還得在一些文件上簽字。有你的授意,很多事情都方便很多,而不是等着總公司的人沒完沒了的會議得出結論。我做出成績,你也是直接受益者。”
“我瞭解了。”
溫妮特口頭上答應,但她對掙錢之類的事情沒興趣,因此和麪前這個事業狂人沒有共同話題,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僅僅是在互相利用。
“什麼事?”索菲亞問。
溫妮特解釋了關乎蕾娜塔的事情,當然,她沒有提及蕾娜塔的身份以及她與蕾娜塔之間的關係,用朋友輕描淡寫一句跳過。
“這個稍微有些麻煩,短時間內很難解決。”
“不需要多麼快,只要能辦到就好。”
“很少有金錢辦不到的東西,”索菲亞說,“你最好也理解這一點,我賺錢的同時,也是在爲你賺錢。”
“謝謝。”
溫妮特表達謝意,接着在索菲亞的要求下,在各式各樣的文件上進行簽字。“要不我準備一個印章?”她問。讓出座位的索菲亞搖搖頭,“那是日本特色,在公司內部行不通。”
“本土化不太行啊。”溫妮特隨口說。
交談告一段落,取得成效後。她還得準備一張蕾娜塔的相片,與一些“資料”。回到住所後,溫妮特對宮野明美進行了教學成果檢驗。她找出郵寄的邀請函,下午來到溇蓪嵉淖∷聪麻T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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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穿着長袖睡衣的蕾娜塔來到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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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塔冷淡的表情產生變化,轉而變成一副等待貴客前往的樣子,爲穿着睡衣的狀態感到窘迫。溇吹嚼倌人姆磻聹y得出結論,他又問道:“你們已經見過面了嗎?”
“是。”蕾娜塔說。
“我可以穿你的衣服嗎?”她問。
溇行┎恢绾问呛谩K緛聿淮蛩汶[藏真實身份,卻又擔憂蕾娜塔知道詳情後,把槍口對準他的額頭。雖然他的目的在醫治,但也在蕾娜塔毫無戒備的情況下,擅自掀開她的衣服。想到表明男性的身份與之相處,恐怕又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問題。關鍵是,她現在的情況,還不能正常行動。
儘管是女裝,但也是他穿過的。溇械绞悖麘搸屠倌人徺I一些服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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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溇杆僬页鲆簧硭麤]怎麼穿過的衣服,交給蕾娜塔。接着他打開門,不好意思讓溫妮特等那麼久。
“你好,莫里亞蒂牧師。”
既然知道兩人見過面,溇阊垳啬萏剡M來。
“溇t生,不知道這封邀請函還算數嗎?”溫妮特拿着信紙。
溇骋娚厦娴膬热荩@是他爲了幫蕾娜塔約見溫妮特的權宜之計。
他其實不想讓兩位前往月影島,因爲他的計劃迫在眉睫,而且不久前他將預告信寄給了名偵探毛利小五郎……
“其實這是爲了讓你們見面的小伎倆,”他坦白說道,“恕我冒昧,您和那位小姐是怎樣的關係呢?”
溫妮特猶豫了一瞬間。
她就算否認,也只是欲蓋彌彰,所幸直接承認道:“我們似乎有血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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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不情願的說法。
他回頭看了一眼臥房的門,有點擔憂起蕾娜塔。翹首以待、心心念唸的人,態度卻很冷淡,不難堪才比較奇怪。
“她人呢?”
“正在換衣服,”他說,“爲了和你見面。”
溫妮特聳聳肩,毫不客氣越過溇纳磉叄瑏淼娇蛷d中央,坐到沙發上,頗有反客爲主的味道。
“溇t生,我們還是坐下談吧。”溫妮特看到桌面上有開着包裝的薯片,往嘴裏送了兩片。“哈……”溇叩剿磉叄瑒傄蛔拢吐牭揭宦暷腿藢の兜募氄Z——
“溇t生,男扮女裝的目的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使得溇蓪嵄牬罅搜劬Α�
怎麼會?
牧師小姐是怎麼看出來的?
自從他男扮女裝已經有三年,期間從未有人看穿他的僞裝。或許是因爲本來長相就偏女性的緣故,即使是男性裝扮,他也常常遭人誤解,在決定返回出生地——月影島後,他徹底放棄了男性身份,包括男性狀態下的人際關係,僅僅在看望養父母時,纔會恢復男性狀態。
現在的他,無論是女性的習慣還是容貌裝扮上都完美無缺——
“您調查過我?”溇實只能得出這個結論。
溫妮特的確有做調查,但並非是男女方向。
她搖搖頭,說:“在福利院的時候,我們有過肢體接觸吧?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不太肯定,但您的形體暴露了這一點——我對於人體極爲了解,嗯……在對抗層面上。”
“形體……”
溇貞浧饋怼.敃r,被摸屁股並不是種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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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爲牧師小姐您是那種善良、單純、堅強的女孩……看樣子,是我想得有些太簡單了。”
還有些美化,溇谛难Y補充道。
至少,現在的溫妮特和當時在福利院照顧孤兒的人,判若兩人。
“牧師小姐,您要拆穿我嗎?”溇蓪嵱謫枴�
他倒不是爲了興趣和變態的喜好而女裝。
女裝只是手段。改變性別,是爲了讓原名“麻生諏崱钡乃跋А痹谶@個世界上。
在月影島,沒人認識女性醫師溇蓪崱�
但麻生圭二這個名字,在月影島上無人不知。麻生圭二作爲曾經紅極一時、返鄉居住的音樂家,姓氏的辨識度很高,而麻生圭二,正是他的生父——他真正的名字是麻生諏崱�
麻生圭二像是着魔一樣,放火焚燒自己的房子,殺死家人,邊彈奏着貝多芬的《月光》邊在火中死去。這個傳聞已經被他確認了,完完全全是個謊言。
真兇仍舊在月影島上逍遙法外。
然而,事發當時,他正在東京接受治療,因此逃過一劫。在父親死後,他被父親在東京的朋友——溇患沂震B,有了全新的姓氏和生活,雖然美滿,但他無論如何沒辦法接受——他的父親絕對不會殺死家人再自殺。
他隱姓埋名,變裝成女醫師在月影島上開設醫館,就是爲了調查這件事。
現在,調查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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