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亞蒂小姐今天也想拯救米花町 第121章

作者:田中萝蜜欧

  朗姆的這種提議,很難不讓他聯想到操縱異己的手段。

  他將燃着長條的灰燼捻滅在菸灰處,說道:“我們去見雪莉。”

  “雪莉?”伏特加一怔。

  他未能理解,這一切和雪莉又有什麼關係。

  伏特加雙眼盯着前方的道路,呆想了一陣,逐漸回過神,他還是覺得不太合理,又問道:“大哥,雪莉的事情不是交給愛碧絲來處置了嗎?完全不影響我們參與到任務中啊。看愛碧絲那個樣子,總不可能把雪莉當成深閨大小姐供起來吧?”

  琴酒冷笑了一聲:“你覺得,愛碧絲平時對雪莉的態度,真的是那麼一回事?”

  伏特加點了點頭,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難道不是嗎?”他問,“在美國的時候,她們的關係就已經水火不容了。共同出任務的基安蒂與科恩也是這麼認爲的。”

  琴酒知道伏特加的腦筋有些直,也不期望伏特加理解其中的彎彎繞繞。他冷哼一聲:“你難道就沒覺得太過刻意了?溫妮特爲什麼在所有人面前都不留情面的苛待雪莉,她真的只是爲了施虐或者其他的興趣嗎?想想貝爾摩德吧,女人天生就有欺騙的才能,尤其是他人對她們不夠了解的情況下。”

  伏特加恍然大悟。

  他確實沒料到,愛碧絲演戲給人看這層可能。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就是在高強度地表演。他仔細想了想,愛碧絲確實沒有非得厭惡雪莉的理由不可。將貝爾摩德的態度轉嫁?那太反常了,愛碧絲並不是完全受到貝爾摩德操縱的提線傀儡。

  可就算愛碧絲和雪莉關係不錯,在上次的交談中不是已經撇清關係了嗎?

  愛碧絲可是說,她親手殺了宮野明美。

  雪莉——宮野志保不可能不憎恨她。

  但伏特加沒有開口詢問,因爲他的大哥從不會輕率確定一件事。

  “她攬過殺死宮野明美的名頭,的確讓人疑惑。但前提是,宮野明美真的死了。”

  琴酒由口袋裏掏出一疊像是廢紙的東西。上面剪切的內容是十億元搶劫事件的新聞,裏面並沒有任何不對。早在數日前,他就曾賄賂醫院的人,獲取有關被焚燒女屍的信息,其與宮野明美的體態幾乎沒有差異,焚燬的程度太過嚴重,沒辦法做更細緻的判斷。

  整起事件的關鍵證據之一,就是宮野明美的手機上只有她自己和廣田明兩個人的指紋。這幾乎斷絕了他人冒充的可能性。

  但那位大人這麼要求,意味着這個結論還不是定局。

  伏特加記得,當時宮野明美的死就是他大哥自己確認的。而懷疑自己,這不是他大哥的風格,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位大人認爲宮野明美還活着?”

  “誰知道?”琴酒說,“大概是朗姆的要求,他對影響他重要性的愛碧絲感到危機了吧。呵呵……不管怎樣,我們必須執行那位大人的命令。就連我們這次外派執行任務也是提前就決定好的……將雪莉交給愛碧絲看管只是一個幌子。”

  “幌子?”

  “對,幌子。”琴酒解釋道,“只是名義上的看管,就算是我們,也不可能沒事跑去見一個研究員。雪莉在被軟禁的情況下,愛碧絲更不會這麼做。所以,我們只要編纂一個謊言就行了。一個謊言,就能試驗出雪莉對愛碧絲的真正想法。”

  “正巧,愛碧絲不是大鬧了一場?不止和赤井秀一與FBI對上,現在又要對上CIA。如果我們告訴雪莉,愛碧絲的死訊,她又會如何呢?”

  伏特加思維混亂。

  他覺得雪莉不一定會相信,但這是最容易做手腳的地方,只要防止愛碧絲和雪莉見面,製造一些假信息就足夠了。

  關鍵是,雪莉知曉這點後的反應。

  伏特加頓了頓,露出一個兇狠的笑容,說道:“雪莉可能會‘大仇得報’,繼續爲我們工作。要是她真的和愛碧絲有什麼密切的關係,這也會斷了她的念想……嘛,我是覺得不太可能。”

  “真是惡趣味。”琴酒靠在椅背上,無聊地開口,“朗姆這傢伙。”

  “不管怎麼樣,她們都不可能再見面。因爲這是個不安定的因素。往研究所去。”

  伏特加從跨海大橋上轉向。

  在他們回到東都前,雪莉就已經屢次跟那位大人進行來了反饋,表示需要“宮野明美事件”的說法,這個說法決定了“愛碧絲的死訊”。而另一方面,他們也會帶去限制人身自由的懲罰,即——將她帶往新建立的研究所中,軟禁起來,直到她願意繼續開發藥物爲止。

  到地方後,琴酒又點了一支菸。他們和警衛打了個招呼,來到雪莉的研究室前。

  他用手扭轉門把,門是鎖住的。

  琴酒退後一步,伏特加上前用力敲門,嘴裏還喊着:“雪莉,把門打開。”

  然而並沒有取得什麼成效,門依舊緊閉着,裏面沒有傳來半點聲音,彷彿根本沒有人在居住一樣。

  “大哥,看來她不打算開門。”伏特加說,“警衛說,他們把餐點放在門口,但她喫的不多,只是維持生命的程度。”

  “聰慧令人學會妥協。哼,搞絕食可對她沒有半點好處。”

  琴酒由懷中掏出手槍,對着鋁合門。

  砰!

  砰!

  門鎖應聲而斷,門如同被風吹拂的窗簾,向裏側開啓。琴酒走近陰暗的房間,將燈光打開,坐在牀板上的雪莉顯得了無生氣。

  琴酒和伏特加走到她的面前,雪莉也沒有抬頭,好似斷了線的木偶,變得對周圍的一切後知後覺。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將黑洞洞的槍口抬高,對準她的額頭。

  過了兩秒,雪莉的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處分下達了嗎——我還以爲來殺我的人,是——”

  琴酒把槍支收進懷裏,咬牙發笑。

  雪莉面無表情地抬頭看他。

  他笑道:“恭喜你,雪莉。”

  “恭喜?”她變得激動,拽住琴酒大衣的胸領,“你專程過來,是要諷刺和激怒我的?”

  伏特加見狀,也掏出手槍對準雪莉。他大哥什麼時候受到過這種屈辱——被一個女人拽着衣領。

  “不。”

  他咧嘴說道:“愛碧絲死了。死在赤井秀一、FBI、CIA三者手中。”

  “這對憎恨着愛碧絲的你,難道不是值得恭喜的事情嗎?”

  “你、你說什麼?”

  雪莉瞪大眼睛,抓着琴酒的雙手逐漸喪失力道,從黑色大衣表面滑落。這個瞬間,理智與感性開始一場以廝殺爲目的的決鬥;這個難以置信的消息,像一道陰冷、殘酷的冰錐刺穿了她的耳朵,損毀了她的三半規管,帶來無法忍耐的、超出體表的極致性的痛苦。

  她沒有相信,這不是她可以相信的事情,彷彿只要有一絲相信它的念頭,她就會開始往苦痛的深淵墜落,以不可逆轉的形式。

  似乎只有將它視爲夢境、視爲謊言,她纔不會想到機械性的呼吸,將這呼吸活化,然後被噩耗勒住咽喉。

  雪莉感到身體正失去活力,平衡感遭受破壞,但這一切都不及心靈上的災難。她的內心世界正在經受一場湮滅,一直以來的支柱正在崩毀,然而還有唯一回旋的機會,使得理性與感性同時具備懷疑,否決琴酒言語中的真實性。

  但這個男人,這個無情的劊子手,並不屑於使用任何詭計相關的東西,尤其是他處於絕對的優勢地位,把她當成是個笑話來對待。

  雪莉竭力令理性與感性保持在一個平衡的狀態——這意味着她應該高興,並且一副大仇得報的姿態,並要求得到所謂、證明溫妮特死亡的證據——她同時要肯定它們不會存在,這是她保存意志的關鍵手段。

  回想與溫妮特相處的記憶,再危難的任務,她也沒有失手過,剛開始她還會受傷,但自從溫妮特答應她之後,便不曾涉險、弄得渾身是傷。溫妮特的笑容不再顯得虛假,表情表現出極好的心境,有時候,她會覺得待所有人仁慈友善的牧師,就是溫妮特真正的樣子。

  她親眼見過溫妮特的戰鬥時的景象,不相信如此強悍的她,會輸在一場在組織大本營下的戰鬥中。

  “你是說真的,那個傢伙死了?她會死?瘋狗一樣的女人,誰會是她的對手?你覺得這能欺騙到我,好讓我繼續爲組織做事?”

  “別忘了,即使是她殺了我的姐姐,也是經過了你們的授意。”雪莉說。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我沒理由騙你。而且,你該憎恨的,真的是組織嗎?”

  “什麼意思?”

  “組織讓你的姐姐活了這麼久,就是因爲你們兩姐妹的重要性。愛碧絲雖對你態度不善,卻從來沒有對你做過什麼太過分的事情吧?所以啊,別再裝傻了。沒有人比你清楚,宮野明美真正死亡的原因,不是嗎?”

  “你是說,就因爲她被一個男人騙了。僅僅因爲這樣!因爲這樣!?”

  “在他是個情感騙子之前,他的身份是組織裏的臥底,是FBI的探員。你的姐姐,向我們引薦了一個叛徒,並且在這個叛徒遁走以後,她仍然企圖與他進行聯絡,尋找有關他的消息。組織的容忍度是有限的,就像現在的你。這個眼神,真好啊!絕境中野獸一樣的表情……愛碧絲的死,也無法讓你回心轉意嗎?”

  琴酒的嘴角上翹着。“你的臉色,很難看啊!”

  “不,她的死活與我無關。”雪莉抬起頭答道。實際上,她根本分辨不出自己正在說什麼,因爲溫妮特吩咐過,她不能在暴露內心真正的情感。

  “那,對幫你姐姐報仇的赤井秀一,有了改觀嗎?”

  雪莉不再回話。

  對這樣一個人,她又能有什麼看法呢?一個攪亂她和她姐姐人生的傢伙,即使是小學生也能清楚分辨出應該怨恨的人,但也只是怨恨,如果能力不夠,人們就會將錯誤歸結到容易發泄的對象上。這就是組織將“愛碧絲死亡”搬出來的道理。因爲她沒辦法將怨恨指向赤井秀一,無法對他做出任何不利的舉動,所以眼前令她的憤恨的“愛碧絲”就成爲了一種犧牲品——產生“既然都這樣了難道還有更有力的說法”的答覆。

  琴酒用眼神示意伏特加,要她押解雪莉到車上。

  而雪莉陷入了一種自我懷疑當中。

  溫妮特是否真的遇害?

  這條信息就如同一個答卷。只要交出了犧牲品,即使不是那麼合理,但她要再深究也不是那麼容易。

  這種情況下,她要做出什麼樣的反應,纔是正常的?正常?如果溫妮特真的遇害,她要如何保持“正常”?

  她想要發出呻吟,想要用雙手捂住臉,找個地方撲倒。但她不能接受這個結論,除非親眼目睹,否則再怎麼動搖,她也不能相信。

  琴酒瞄了一眼如同空殼般的雪莉,看到她老實得像個傀儡地跟上,便不再多言。他看過的類似狀況很多,有時候也會有人在崩潰中發狂,相對而言,那樣的反應算不錯了。雪莉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之後可能會發生什麼,他大致想象得出來。

  機械性地爲組織效力,將憎恨歸於赤井秀一身上,又或者脆弱地採取輕生的舉動。

  他看來,“愛碧絲之死”並沒有對雪莉造成什麼巨大的心情波動。

  “要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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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莉的聲音缺乏生氣。

  這在琴酒看來是一個沒了反抗心性的孱弱生物,沒有可逐獵的樂趣。他叼了根菸,“新的研究所,至於用不用得到它,就看你的選擇了。”

  雪莉的無趣,已經讓他徹底失去興趣。

  機械地邁步,她跟着伏特加上車,也無心觀察周圍的景況。只知道還是在市區的範圍內,這說明她不過是從一個牢坏搅硗庖粋�牢弧呀浟曇誀懗5淖兓�

  她斜靠着車墊,感覺到隨身攜帶的隨身聽的棱角。它彷彿成了唯一使她覺得活着的信號。

  周圍的一切彷彿都不夠現實。

  細雨氤氳着的夜幕,經過瀑滿雨點的玻璃,朦朦朧朧的,或黃或紅的、擁有了初秋光彩的樹木,也因此顯得沉重。

  ……

  溫妮特由琴酒那裏收到情報,便開始着手清理計劃。

  蕾娜塔被狙擊這件事,說明CIA的追擊者也跟了過來。這會在一定程度上干擾她的清理過程,來自暗處的敵對者始終是個威脅。

  溫妮特返回住所,將姓名、照片、私人信息輸入在電腦內。

  接下來的幾日,她迴歸到牧師的日常生活中。參與基金組織的活動,與反田茜共同進行教會模式的改革。暗地中,她派克萊德和組織的人蒐集相關的信息——他與龍舌蘭一同前往大阪。

  四日後,準備已經就緒。

  溫妮特着手行動。

  她的目標,是一家大公司老闆的祕書。

  溫妮特成功混入酒店,裝扮成工作人員,來到酒店的二十層。她輕敲門,僞裝成酒店配送午餐的服務。

  男人剛打開門,就被溫妮特一個照面擊暈。

  她把男人綁在椅子上,然後站在落地窗前。基安蒂正在斜對角的大廈上,將槍口對準附近。

  不過,基安蒂的目標並非是酒店裏的這個男人。而是,可能即將抵達這裏,和男人交接任務的對象。

  溫妮特將窗簾拉上,撥開四五釐米的縫隙,眺望下方的街道。酒店內有相對有名的餐廳,夜晚是個進行偷偷會面的好時機,她需要盡力避免這種可能性。

  事實上,這種做法有夠無聊。從酒店的窗戶並不能將附近的建築物收盡眼底,霓虹燈的色彩也絕對稱不上美麗,只有嘈雜的汽車聲經過十字路口,由這個小小的縫隙,僅僅也只能看到天空的一層斷面。

  將窗簾拉上,溫妮特向後轉身。這是相當高檔酒店的房間,因此顯得空蕩闊綽,梳妝檯和大牀都透露着一股沉穩的氣質,而不是美國的那種空曠而奢華。

  “我知道你已經醒了。”

  溫妮特對着側後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說道。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面向桌子坐着,一副正在昏睡中的歪頭模樣,就好像在課堂上快要睡着的大學生一般。

  男人沒作聲。

  溫妮特的耐性很不好。

  由於要執行這個任務,她見雪莉就變得更困難了。在行動當中去見一個被軟禁的對象,這樣的舉動會被如何評價,關於這點不太好說。

  溫妮特從上衣口袋裏丟出幾張照片,它們正巧卡在桌子的前端,讓男人能夠看到它們。

  接着,她稍稍下拉男人嘴上的封布。

  在前來之前,她就已經瞭解到這家酒店的隔音效果不錯,也不怕男人大喊大叫。

  她今夜還有很多時間,直到天亮爲止,都將用於解決CIA相關的事情。

  “你!?”裝作昏厥的男人出聲。因爲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在日本組建的家庭。

  在溫妮特迄今爲止見過的所有需要處分的人當中,這個男人算得上是能夠給人好感的。房間裏沒有香菸也沒有威士忌,打扮得端莊幹練,面對妻女也表現出一般人正常的反應,和傳統意義上的惡棍不同。儘管溫妮特下意識覺得間諜都是最糟糕的一類人,但也沒能對他產生太多的厭惡。

  也許是覺得,過於自律的人,都在某些地方留有病態之處,所以溫妮特對待這個男人的手段,還算和善。

  “CIA。”

  “你是什麼人?”男人從最開始的慌張切換過來,用沉穩的口吻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