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下挑灯的猫
拋下因爲長時間不保養加上短時間內超負荷使用發出了類似於解體聲音的自行車,陽祿存衝進了道觀的地下室,看見了低聲笑着的,虛弱到極致的那個“女人”和倒在地上無聲流淚的陽破軍。
【284】破軍(四)
那是……什麼?
超出想象的事物趴伏在陽破軍身上,陽祿存一邊慶幸於自己處於謹慎提着極霸棍出門,一邊將注意力集中到對方身上。
黑紅色的,沒有皮膚的肉塊在陽破軍身邊蠕動着,像是口的東西在一張一合,發出難以聽取的聲音。
怪物像是“看到”了他一樣,從陽破軍身邊爬過,肉觸從體內伸出,看上去打算觸碰他。
下意識地,陽祿存抽斷了那根肉觸。
“————!!!”
像是哀嚎卻絕非人類言語可以形容的音節響起。
他再一次地提高了注意力。
在迄今爲止的人生當中,陽祿存不止一次地探索自己的可能性,那種被稱之爲天賦的東西。
在比較廣域且實用的各種對人生有意義的方面探索並且得出了自己普普通通的結論之後,他開始進行一些抽象的測試。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自己在集中注意力上面可能有奇特的天賦。
當一個人的集中力達到某個水平的時候,外界的干擾會成反比地被感知,就好比生活中常見的做作業或者完成某項單獨作業的時候,很多人在專心致志時都會減緩對於時間和外界聲音的感受。
陽祿存在這方面的天賦是,他可以將外界干擾降至最低。
人有五感,形聲聞味觸,即視聽聞味觸。
藉由極致的專注力,陽祿存可以做到捨棄其餘四感,極致強化單一一種感官。
視野變得漆黑,聲音開始消散,氣味消失了,口中的酸澀感也不被感知到。
取代了這一切的,是觸覺的世界。
空氣震動着,擊打着體表,遠勝視覺所建立的敵人的個體模型在腦海中構築,捨去了看見傳達給大腦進行處理這幾個過程,直接讓本能支配身體。
恐怖直立猿的戰鬥本能?的直接侮辱了智商的高地,警惕與對神祕存在的糟糕印象讓他的意志帶來了絕對的力量——
戰?個天昏地暗吔!
分量不輕的長柄兵器以不亞於轉筆的高速精準暴戾地撕扯着肉塊怪物的身形,將其撕碎成最細微殘破的樣子。
……
我聽着那個怪物的聲音,感受着傳入我腦海的記憶,理解了它的身份。
那是——絕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我和姐姐的孩子。
十二歲和十歲的身體都沒有發育成熟,但已經有了孕育後代的可能性。
基於意志的力量只要有一定程度的認知,在絕強的意志之下無論多麼微小的可能性都會被放大到極致,哪怕是概念性的詛咒和遺傳於血脈的恨意與執妄也可以突破時空的界限來到現在。
那是人,殘缺但是確實具備着物質身體,能被任何人觸摸甚至其意志可以讓它具現神的人。
那是神,生而偉大,承受着星的恩賜,降臨於世的神。
那是邪與惡的極致,是將家族每一代因爲雙生花儀式死亡的人的怨念和因爲他們死亡而悲傷的人一生的怨念融合產生出絕強意識的孽魘。
看見它的形體會想起最恐懼的事物。
聽見它的聲音會想起最讓自己憤怒的聲音。
聞到它的味道會響起最絕望的瞬間。
那個曾經因爲想要保護住自己的所有孩子創造出這樣的怪物的先祖,正是被這樣的怪物逼迫着,殺死了自己近乎所有的孩子。
那份在血脈斷絕之前清醒過來的絕望,此時此刻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底。
它在向我靠近……
而祿存在現在到來了。
不要啊,不要在這個時候到來!
求求你,不要管我了,回去吧!
我連發聲都無法做到,只能祈丁�
曾經的悲劇又要到來了嗎?
不……爲什麼?
祿存……沒有任何事情?
他,打爛了孽魘?
彷彿生命在流逝的虛弱感從我身上消散,我竭力睜開了眼,但是隻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像是怪物一樣的,兇惡如魔神的身影。
啊啊……只是癡心妄想嗎?
疲憊讓我感到昏昏沉沉。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我果然……還是應該去……
……
及時在把陽破軍一併幹掉之前發散了注意力,陽祿存轉頭看向了脖頸上有着勒痕的女性。
“你又做了什麼?”
現在有什麼屁事想都不用想罪魁禍首是什麼人,他直接就直奔主題質問。
“呵呵……”
虛弱地,像是破鑼嗓一樣的笑聲響起。
“他想殺我,被那孩子制止了。本來無論是看到聽到又或者聞道碰到那孩子都會出現糟糕到足以致死的幻覺,不過因爲他是生父,所以會被那孩子下意識地保護,僅僅只是出現了他期望看見的景色。就好比他看到自己成功的殺死了自己的親姐姐的身體,也在最後沒看到你被幹掉的景象——取而代之的只有那孩子臨死前在意識層面上把自己和你的形象進行了短暫地對調。”
這麼長的一段話用那副破鑼嗓按理來說做不到如此順暢的說出來,但是卻真的發生了,而且對方的臉色也越加的紅潤。
“真是可惜,我好不容易把他——或者是她?性別什麼的因爲先天殘疾不大好確認——保留了下來,靠着喫掉自己的另一個雙胞胎得到了可以長久沉眠存活的能力的它按理來說會在這裏存續着,知道幾十年後才擁有力量出去。結果就因爲父親的到來提前醒來——這可真是……”
“別一副說得好像都是他自己的錯一樣,沒你搞出來的這堆屁事的話破軍從一開始就不至於淪落至此。”
“哈哈哈,那你有沒有想過既然他現在精神都被折磨到這種地步了,不如直接給他個痛快?”
“我應該給你一個痛快。”
“你不想救文曲了嗎?”
“這麼多年了你還賴在那裏,老姐還是不是活着都讓我無法期待。與其指望可能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妄想能夠實現,不如就這樣讓你在這裏死去。這樣的話也許大家都有了邁向未來的可能性,也能少點幺蛾子。”
“就不擔心我留點什麼後手,死後纔會發動的那種。”
“起碼那個時候你已經死了,到最後我也不會怪罪你,因爲我連記住你都不想要費那個精力和記憶容量。”
“……真的,祿存。你真的有可能是完成絕地天通的,實現陽家祖祖輩輩悲願的那個人。”
“說完了?說完了就該上路了。”
“最後讓我說幾句吧——第一,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留下任何後手。第二所有的記錄着陽家祖輩傳承知識的事物包括原本的骨片石板,靠着能力留下來的竹簡和試着解讀華夏曆史文字與一些外國文字的字典與前面的原典翻譯摘錄本都在那裏。你可以把它們當做解決日後麻煩的參考書,也可以捐給國家,甚至一把火燒了也無所謂。但是有一樣東西——陽家的族譜,那是對後代取名之後能夠施以一個名字帶來的能力附加的儀式用具。如果你想要給破軍改命的話,在你們兄弟三人的後代男性身上進行【陽破軍】這個命名,然後給你的弟弟改一個名字。這樣的話他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作爲破軍星君宿敵的命撸莻�孩子也只是會邭馍圆钜稽c。”
“第三,文曲其實沒有死,我用祖上對於借屍還魂這一術法探索出的分支術法保護住了她的靈魂,持續研究之後或許有讓她以另一種方式存續的可能性。”
“最後……我不知道作爲雙生花弱勢一方的武曲在文曲徹底失去生機之後會怎麼樣,你要小心……”
醜惡的武器扎進了脖頸,甩去上面的血液,陽祿存把對方連同肉塊怪物一起提了起來。
他從始至終都不覺得那種東西會是自己弟弟的後代這種東西,不過是陽貪狼實現無聊願望的道具罷了。
將姐姐埋葬,立一個小墳包然後剷平吧。
至於怪物……就剁碎了喂野貓野狗,然後把野貓野狗殺了燒掉以絕後患。
弟弟破軍看上去身體暫時沒事就先放着,這麼晚了一會兒就在這裏過一夜,明天帶他回家吧。
……
當我醒來,也就是三天之後了。
祿存還活着,彷彿我之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他告訴我,他殺死了姐姐,以後他不會每個星期抽兩天去那個地方送喫的了。
我知道,那只不過是爲了安慰我說的謊言,殺死姐姐的人是我。
啊,真是溫柔啊,祿存,爲了我撒這種謊。
我微笑着,聽着他說着和老師請過假,要照顧生病住院的我的事情。
似乎之前雷普我的女同學發現自己做了過於離譜的事情,清醒過來之後來賠禮道歉了。
請假能夠這麼順利也和對方出力幫忙說服老師有關。
考慮到我的心情,祿存接受了對方的禮物,但是謝絕了她的當面道歉要求。
老實說聽到這裏我鬆了一口氣。
“那我先回去,做好飯帶過來。醫生說你身體問題不大,休息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
“好。”
聽着房門關上的聲音,我安心地舒了一口氣。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真的嗎?】
破軍星君的聲音讓我猛地睜開眼。
【我還在這裏,事情真的可以就這樣結束嗎?】
帶着神威的虎目威風凜凜地盯着我,像是要挖出我心底的恐懼。
【沒有結束,什麼都沒有結束,有些東西,只能你自己去面對。】
這樣的低語中,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身影。
孽魘。
慘叫聲中,護士趕來我的病房,被因爲恐女症的我暴走竭力反抗抓傷。
孽魘是罪惡的證明,是永不完結的夢魘。
我這一生,都逃不了。
……
“臭弟弟們!你們的好大哥肥來辣!”
“那個傻乎乎的腔調是怎麼回事?合心茄Y讀書讀傻了嗎?”
“呸呸呸,舌頭稍微有點習慣各種英文發音習慣沒能立刻完全改過來而已,別說的和你好大哥成了死讀書的蠢材一樣。”
“那你快點拖着行李和我們一起吧,哦對了,老媽在老家,過些天回來這裏看我們。你要是到我們租房的話記得睡沙發。”
“好大哥難得回來連牀都沒的睡嗎?”
“沒有讓你睡地板已經是我的仁慈了,潤國外這麼久每個月才幾次聯絡還倩ㄥX的傢伙。”
“那可都是我辛辛苦苦賺的啊!”
“說起這個,你應該沒幹什麼違法的事情吧。”
“……哈哈哈,對了,我這次回來還帶了個夥伴,也會借住一段時間。看,就是後面那個扛着門的。”
“有什麼毛病出門帶門,這玩意能過安檢帶過來?臥槽老三快看!武曲帶對象回來了!”
“我有看到啦……黑色長髮,亞裔面孔,眼睛……顏色挺漂亮的,是帶了叫做那什麼……美瞳的東西嗎?讓女孩子抗門,大哥可真是個人渣。”
“喂喂喂,可不興性別歧視嗷!”
看着兩位哥哥的樣子,我由衷地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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