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下挑灯的猫
不要這樣,求求您不要這樣!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向誰求饒,也不知道自己在爲什麼事情而道歉。
我只是在重複這樣一個過程,就像是一個設定好的程序一樣。
但是,不知道該說是可悲還是什麼,我的聲音似乎根本就沒有被任何人聽到。
爺爺也好,姐姐也罷。
他們似乎都失去了自我。
我在他們的眼裏看不到一絲自我,我也感受不到他們的情緒。
我只能無力地祈求着,並且道歉。
即使無人聽見。
誰都好,來救救我和姐姐吧……
這樣的祈願我已經發出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仍未有人來這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下面的兩團肉終於停止了動靜。
我的靈與魂已經快要放棄希望了。
但,彷彿是奇蹟一般的,某種情緒被我感知到了。
焦急、不安,帶着一點點與我先前求神拜佛心態類似的陡婺铑^。
我……看到了,有着與我一般面貌的人,提着長棍走了下來。
爺……@#¥%……%¥父#¥%¥……
那個男人看着來者,露出了笑容。
“你來啦,祿存。”
祿存的臉上洋溢着盛烈的怒意,彷彿要把我的內心都給燃燒起來一樣。
“你在……做什麼?”
像是驟雨將臨之時一般,空氣被某種東西壓住了。
“很難理解嗎?我正在拯救你和武曲啊。”
我能夠感受到,他在說這話時的坦然和對祿存的疼愛。
爲什麼?爲什麼你可以對他這麼好?
難道我就不是你的孫子嗎?
“你管這種事情……叫做拯救?”
“祿存……你和武曲不一樣,不怎麼喜歡聽我講一些老故事。可是啊,有些時候,有的人或許早已把他將來打算做的事情告訴你了——將其放在那些老故事裏面。”
“讓我來告訴你老陽家的舊事吧——”
他打算述說過去,而祿存沒打算聽,直接越過他把手伸向我。
“這可不行,你必須聽完。”
大手扣住了祿存,完全不亞於自己的力量加上體型優勢直接壓制了他。
“……我是個不會一心多用的人,所以我只會先做完一件事情再解決下一件事情。現在我只想帶他們兩個去醫院,所以你最好鬆開手。”
“真是傲慢的說法,祿存。不是所有人都會由着你那種自顧自做事情的想法的,況且我要說的事情也比起你要送他們去醫院這種事情重要的多。”
“……”
長棍後戳,佔了體型上劣勢的祿存發揮自己武器上的優勢開始攻擊。
完全脫離文明人的廝打,根本就是野獸纏鬥的景象在我的眼前上演。
祿存一次又一次地攻擊,卻一次又一次地被壓制。
隨着兩人廝殺的時間逐漸變得漫長,祿存掙扎的力道逐漸減弱,我看到了穿着古老鎧甲的身影。
若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想必是天上的神君。
古老威嚴的甲冑,對視會讓人像看到星空的眼睛,以及那傲然出塵的氣質。
那個男人似乎是在廝打與講述過去的過程中累了,找準機會甩開了祿存。
像是受傷又面臨危險的狼一樣,祿存抓着極霸棍,趴在地上,遍佈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前的兩人。
我聽着那個本該是我爺爺的男人自稱中天北極紫微太皇大帝,而他稱呼身旁的神君爲祿存星君。
我感受到某種意志掙扎着把扭轉的可能送給祿存,而他確實地抓住了這個可能殺死了那個有着和他一樣名字的星君。
“對於取了神名的你們而言,對應的神將是你們無論有什麼辦法都無法逃避的對手。跨越祂們這件事情本身就是超越自己的命撸晕以谶@裏恭喜你,陽祿存,從今往後,你可自詡【聖人】。”
“誰管你啊!”
顫抖着爬起來,祿存朝紫微大帝發起了進攻。
就算是在我看來也是無力的攻擊,卻在與對方接觸的一瞬間化作猶如神罰一般的抽擊。
像是被高速行駛的火車正面撞上一樣,紫微大帝飛了出去,整個身體拍到了牆上,如做餛飩時剁碎抽打完畢的肉餡一樣,化作肉醬貼到了牆上。
“很了不起啊,是因果級別的傷害奉還嗎?雖然現在就這樣過度使用可能會導致未來難以到達這個【九出十三歸】的水平,但是【九出十歸】還是可以指望的。”
混雜着蒼老感覺的年輕聲音,在我的懷裏響起。
“姐姐”抱着我,走到了祿存身前。
“你比我預期的十六七八歲纔有可能嘗試超越自己的武曲更加早地觸及了這一步,但——如果我佔據了文曲的身體,你又打算怎麼做呢?”
無力癱倒在地的祿存冷漠地看着她。
“給你介紹一下吧,貪狼命,我能力的名字。貪狼意味着多變,而我的能力正是與名字相契合的諸般天賦。我不像你們一樣可以光靠意志力就把自己的能力在極短時間內提升到足以匹敵神的地步,但是以此獲取學習神的知識和力量還是做得到的。還記得我和你們講過的【借屍還魂】的典故嗎?”
“現在,我就像是那個借了乞丐屍首的鐵柺李,作爲李玄的原本的身體現如今已經死去了。”
祿存掙扎着,拼盡全力地抬起了長棍。
“不過這個時候又有一個問題——李玄借了乞丐的屍首還魂,但是文曲其實並沒有死。”
長棍落下,砸在了女孩身側的地面上。
“對,你現在就算是抱着打死我的念頭,也改變不了你的最終目的是把文曲和破軍救出去的事實。”
她輕笑着,放下了我,抱住了祿存。
“而哪怕你救他們兩個出去了,也要面對如何與你的母親解釋的困境。”
“她是個可憐的女人啊,剛剛死了丈夫,自己的一兒一女又遭遇了這種不幸。”
有着淤青的小手輕輕地拍着祿存的後腦勺。
“你以爲……這是……誰的錯?”
祿存身上的氣勢在衰退,我感受到他的無力,和心中的哀嘆。
“當然是我的錯,我不會否認這件事情。但是你現在做得到拋開一切報復我嗎,祿存?”
“……”
“我知道,你是愛自己的母親的。所以我也有一個辦法,讓除了我們兩個以外的人都可以得到幸福。”
她講述着可以抹去他人關於一個人印象的咒言,告訴祿存只要用那個就可以讓除了她和他以外的所有人都遠離這個煩惱,幾乎所有人都將會忘記陽文曲,更不會去追究其中或許存在的悲劇。
那個時候,我的膽小,我的怯懦,我的不負責任,讓我選擇了相信她的話語。
而並不知道意志是一切力量的根本這個道理的祿存只能選擇相信這番話語。
從來都是敢作敢當實話實話的他,選擇了欺瞞。
爲了救姐姐,也爲了不讓母親崩潰。
……
“醫生,這孩子怎麼了?”
“……情況,有點糟糕。是抑鬱症加上重度女性恐懼症,都是發展到了會引起生理反應的程度。你們怎麼可以這麼遲才送孩子過來?”
“對不起,是我平日裏不夠關心他!那有什麼辦法可以治療嗎?這孩子現在連我接近他都會害怕的發抖。”
“抱歉女士,這兩種病症……老實說前者到了這個地步只能靠藥物,還不一定治得好。後者……老實說這真沒法治,心理上完全救不過來。我這裏只能盡力幫您讓他不會因爲抑鬱症輕生。”
我在醫院,握着祿存的手,坐在遠離媽媽和醫生的位置。
【283】破軍(三)
“我,不想去學校了。”
對着祿存,我小聲地表達了自己的請求。
“……說說看理由吧。”
他放下手上做到一半的作業,看着我的眼睛。
雖然我知道他是習慣做什麼事情都專心致志,表面上死板不知變通,實際上心裏也有給很多事情分級然後根據情況決定哪個優先處理,放下作業也是因爲認爲家人的心裏話更加重要,但……
我還是沒敢和他對視,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學校裏的同學……很不友好。”
“班上那個姓王還是姓汪的又找你麻煩了?我再去揍他一頓,校園霸凌這種事情不應該發生。”
“……”
“那就是隔壁班那個姓林還是姓李的女的被你明確拒絕了之後還糾纏不休?我去當新渌孀樱兴厘e誤。”
“……不是的……”
我壓抑着心裏的情感,用連我自己都快要聽不清的聲音否認。
“那又是什麼?單純看某些人不順眼嗎?這樣的話我也不好隨便用暴力解……”
“你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只會選擇暴力!你根本不明白我被他們說是一個只會躲在自己雙胞胎哥哥身後的跟屁蟲是什麼感受!你也不明白每一次當你不在的時候我被他們指指點點是什麼感受!”
我知道的,這個時候的我完全沒道理指責他。
大哥出國了,媽媽這段時間身體不好,家裏學校裏很多事情都是祿存一個人摸索着或者找熟人教才勉強處理得過來。
因爲這個年紀的孩子們都比較……好動,喜歡(欺負)一聲不吭的人,就像我這種。
爲了幫我出氣,祿存沒少和那些傢伙打架。
我的恐女症越加嚴重,一米之內有女性在的話就會渾身發軟倒地。
所以偶爾他不在的時候我被隔壁班某個喜歡我臉的女生看上並且接近後發生的事情根本就是災難。
“這個傢伙是陽祿存的累贅吧?”
“那傢伙真可憐,有這麼一個廢物弟弟。”
“聽說了嗎,那個傢伙是精神病。”
“嗚哇!弟弟是精神病,哥哥是暴力狂,家族一定都是罪犯!說不定父親是毒販,母親是縱火犯,叔叔伯伯是人販子~~~”
“哈哈哈,罪犯家族!罪犯家族!”
理所當然的,和他們體能差距不大的我在失去理智地廝打下只能單方面被羣毆。
而這種事情並不是只發生過一次。
他們用我的家人開玩笑,污衊我的家人爲天生的罪犯。
我拼命想要阻止,卻只能被單方面欺負。
祿存知道後一個一個或者乾脆一羣一羣地堵路,挨個揍一遍。
過幾天傷好了不痛了的他們繼續這樣開我家裏人的玩笑。
無限的惡性循環。
我真的……已經要受不了了。
感受着身體傳來的反胃感,我衝出了家門。
身後祿存撞倒桌椅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但卻無法讓我停下腳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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