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97章

作者:一江东月

  塗節語氣果斷,雖然全是猜測,但那種口吻,近乎已經十分確定。

  朱標站在一旁,看的驚訝無比。

  此人能在短短時間,做出這番抉擇,絕不是一般人。

  他又看向父皇,卻見後者一直盯着塗節,目中露出好奇。

  突然問出一個,把他都嚇死的話。

  “那你來說說……這是誰給的權利?”

  唰!

  驟然間。

  塗節整張臉變得煞白,他低着頭,不敢動彈,但身體卻已經如同篩糠一般顫抖了起來。

  他可以說張觀策。

  但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再隨意揣測!

  “臣……臣不知!”

  ……

  塗節驚魂未定的從宮裏走了出來。

  臨跨出右腋門前,他止住回頭的慾望,低着頭就朝着御史臺走去。

  臨進入大門,他才壓抑住心中的恐慌,咣咣咣的就灌了好幾口水。

  “大人,張舍人求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塗節轉過頭,剛要怒罵。

  忽然想到了聖上的吩咐。

  “今日之事,伱彈劾的依舊是蘇貴淵……”

  “陛下?”

  “咱說你彈劾的,依舊是蘇貴淵!”

  “是!”

  說完了這幾句,出來之後,他便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罷了,還是得去見見。”

  一邊想着,他很快整理衣袍,對着銅鏡嘗試了一下笑容,確保和之前沒什麼大的變化。

  他這才起身。

  “塗兄!”

  張觀策一直在等着,看到對方出來,急忙笑臉迎了上去。

  “張兄儘管放心,此事已然大定!”

  塗節拍着胸口作出保證。

  張觀策連忙放下心來。

  “既然如此,那我便讓儘快那蘇貴淵伏誅認罪!”

  “張兄好氣魄。”

  兩人恭維了幾句。

  張觀策忽然想到什麼,“對了,丞相讓你當下無事,儘快前去中書省。”

  “嗯?”塗節臉上笑意凝滯,他剛剛答應了聖上的事情,怎麼可能前去,丞相若是問起來,他到底該說什麼?

  這朝堂上,聖上得罪不得,胡相也得罪不得。

  “剛巧。”塗節一臉遺憾,“替我向丞相賠罪,聖上剛吩咐我幾件差事,怕是臨時去不了。”

  張觀策不疑有他,他現在的心神全在另一件事情上,得到其肯定回答,已經按捺不住,想着儘快前去應天府衙,讓蘇貴淵認罪。

  兩人再度說了幾句。

  他便很快離開,回到中書省。

  “來不了?”

  胡惟庸看向張觀策,本來就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的丞相,想來是臨時被聖上安排了一些事,我看到他的時候,還挺忙碌。”

  “是嗎?”胡惟庸捧起茶,慢慢的喝了一口。

  旋即感慨的看向張觀策,既然如此。

  “那你便走吧。”

  張觀策連忙低頭,“丞相,那我便讓那蘇貴淵認罪去了。”

  “認罪也好!”

  胡惟庸點了點頭,看着對方已經走出去的份上。

  忽然道:“讓李佑來!你先忙這件事吧。”

  張觀策不疑有他,連忙點頭,“是!”

  等到其離開後。

  胡惟庸這才重重的將茶杯放到桌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蠢貨!”

  “不過……聖上要幹什麼?”

  ……

  “咱要幹什麼?”

  “標兒,你沒聽那小子說的話,這事情既然要辦,那總得有人當惡人,當好人……”

  此時此刻。

  謹身殿內,朱元璋靠在椅子上,面前的紙張上寫滿了他這一次的“心得”。

  朱標已經猜到了什麼,現在也只是確認,“那父皇是確定了?”

  “再等等,這不才讓那幫小子回去傳話嗎?不過咱若是鐵了心推行,那也能成。”

  “倒是得讓這陣勢,再擴大一些最好。”

  “鬧得越大,效果就越好。”

  一邊說着,朱元璋起身。“兩年了,大明寶鈔能發卻不能兌……民間有怨氣,咱理解。”

  “所以這些怨氣,也得讓百姓發泄發泄。”

  “只好咱當好人。”

  “某些不長眼的當這個壞人了!”

  朱標點了點頭。

  卻見父皇已經看向自己。“看好了,這例子可不多,咱便教你這一次,哼,得先讓他們熱鬧一陣子。”

  ……

  應天府、府衙。

  作爲天子腳下的知府。

  應天府知府,本是其它地方的一府之主,但在這京城,卻有太多人他不能得罪。

  此刻已然升堂,他看着下方站着的蘇貴淵。

  眉頭緊皺。

  “案犯蘇貴淵!既然來到這府衙正堂,還要藐視王法,不跪知府!”

  在其旁邊,同知怒喝出聲。

  下方。

  蘇貴淵被押來後,臉色平靜,倒是沒有在這些人面前,露出什麼驚恐。

  一旁,副提舉崔勁正一臉得意的看向自己。

  在府衙大門之外,從行用庫緊跟而來的百姓,圍在外面,齊齊看向這裏。

  蘇貴淵似乎早就等着這一幕。

  “本官這身行頭,是聖旨所賜!如今依然是中書省下轄寶鈔提舉司提舉!八品皇命!自古有官員拜見聖上的道理,可有拜見同僚的先例!”

  “你……”通判愕然!

  “好!”門外,不知是誰,叫了一聲好字。

  人聲頓時喧囂起來!

  知府林一德見此,再次捏緊了眉頭。

  這個活兒,他根本不想接啊。

  更何況,應天府管的是民間事,這種涉及官員的,難道不是先剝去官身!

  最後再由大理寺和刑部來的嗎?

  把這個難題丟個自己,也虧他們想得出來。

  不過轉念一想。

  此事是丞相那邊放出話來,是不是預示着,上面已經有了定論?

  但今日的早朝他也在場,聖上沒有決斷,那此事,自己就絕不能先下場!

  心思落定。

  他忽然看向一旁的通判!

  “嘶!”先是倒吸一口涼氣。

  “知府,你怎麼了?”

  “本官這幾日也不知怎麼了?總感覺頭暈乎乎的。這案子要不就先到此爲止,讓本官休息休息?”

  “不可,萬萬不可,此事是舍人暗地裏吩咐下來的,大人,您要不再堅持一會兒?”

  林一德心有怒氣,但面上卻露出爲難,“此事涉及重大,本官身體有恙,若是誤了事,雖然是無心之舉,但你和其有舊,難保不會怪罪於你。”

  “姑且先等本官休息幾天,更何況,你我都知,這新來的案犯,最是骨頭硬,先押進牢獄之內,晾上幾天。”

  “到底是寶鈔司提舉,八品皇命,你我沒有上命去審,這不是自找罪受?這樣吧,本官再往上寫幾封奏疏,等到上面確認了意思,到時候一併審問,合情合理合規矩。”

  “就這麼定了,先關進牢獄之內,晾上幾天。”

  一邊說着。

  他已經起身,不顧四周人看向他的眼神。

  “先將其押回牢獄……擇日再審!”

  而看到蘇貴淵被押下去的一幕。

  府衙門口。

  “怎麼真給關起來了?”

  “給我們兌換寶鈔?難道也犯了事?”

  “就這麼一個幫咱們着想的提舉,只是按照規矩辦了一天啊,這些狗官就敢讓他認罪?認什麼罪!”

  “可恨啊,這些人豈不是告訴我們,這寶鈔就是廢紙,只能發不能兌!你我都可看清楚了,這些畜生!”

  從寶鈔提舉司跟過來的百姓,此刻紛紛義憤填膺。

  但還保留着僅有的理智,沒有衝撞府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