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75章

作者:一江东月

  說着,他便準備回宮,今日之事得好好想一想。

  怎麼建立信譽!

  之後又該怎麼推行,這都是首先要考慮的事情。

  而蘇閒則是看向下方。

  他剛纔雖然是熱血衝頭喊得,但還真有自己的用意。

  一邊想着。

  他看向下方……

  “就這麼說好了,作爲咱們走出皇宮的第一站,二十六日,我父要辦升遷宴,你們可得來參與。”

  “屆時,咱們再謩潱酉聛碓觞N在京城玩。”

  此話一出,朱元璋當即轉頭。

  怎麼個意思?剛纔不是大話?還真要玩出皇宮,走進京城啊?

  “這羣小猴頭!”

  朱元璋嘆了口氣,倒也沒放在心上。

  當務之急,他還要思考這寶鈔,可沒心思整天待在這羣小孩身邊……

  今日聽到看到的,已經足夠他花費很多心思,謩澲劃了。

  ……

  坤寧宮。

  朱元璋剛剛坐下,就拿起筆。

  先是在宣紙上,寫下了碩大的兩個“信譽”!

  隨後不知道想到什麼,再次寫下兩個字——“推行”!

  建立信譽。

  再繼續推行?

  可咱推行寶鈔的方式,向來是發歲俸,賞賜、賑災撫卹……又沒有大幅度往民間撒錢,這哪一個不是信譽了?

  還是那句話。

  大明如此廣袤的土地,現如今很多偏遠地方,甚至還在用前元的錢。你禁止的嚴格了,他們不用錢,索性直接回到以物換物的方式。

  這纔是最讓朱元璋感到無奈的。

  以物換物,民間極爲普遍,西蜀之地,蜀灞儒X更像錢。

  而洪武通寶鑄造出來後,確實因爲銅製,在民間短暫的頗受歡迎。

  但問題是這玩意耗費銅,哪來那麼多銅礦?

  但紙鈔一出來,誰都跟咱對着幹……

  “這小子八成有很多東西沒說,但咱也不確定,這小小年紀真懂這麼多?”

  “還得咱來費心思。”

  看到馬皇后走來,朱元璋苦苦一嘆,卻是感到極爲麻煩。

  “行了,你也別想了,想的越多,越是出不來。”

  “或許那孩子故意如此,亦或者自己也說不請,畢竟有些東西,哪能用嘴說清?特別是這寶鈔之事!反而,在這種模仿遊戲之中,咱們卻能看到,平日裏注意不到的細微事情。”

  提起這個,朱元璋就點頭,“妹子,這話伱說對了,咱今天讓老二老三他們過去,也是存着搗亂,看雄英他們怎麼把寶鈔推行到老二手中的。”

  “這過程你別說,逼得老二他們,必須得強行用寶鈔。”

  “他們要不用,自己就得虧!”

  “可你要是用了,就被徹底同化了,這一招,咱真得好好想想。”

  馬皇后無奈道:“好,那你繼續費腦子,唉,這想的時候總感覺面面俱到,但真正做的時候,卻又處處漏洞。世間的事情都是如此,只有在實踐之中,才能一步步的看清。”

  “倒是蘇貴淵這兩百萬貫……”馬皇后提醒道。

  聞言,朱元璋面色複雜,這一次,他卻是真的面有難色了。

  “道理咱真懂,可這不得慢慢來嗎?沐英和鄧愈的大軍,即將就要開拔了,這開拔前後,你無論如何,都得封賞一波吧?”

  “諸如此類用錢的地方多着呢,你要說咱之前迷迷糊糊,直接印直接發也就罷了,現在清醒想通,這不是更讓咱糾結了?”

  “唉,要是下面的文武百官體恤朝廷,要是那行商富戶、士族豪紳之流,能給咱借錢,那就更好了!”

  說着說着,朱元璋似乎做起了美夢。

  而馬皇后卻是也一笑,隨即也是泛起憂慮。

  道理懂了!

  但問題卻更難了!

  沒解決問題的道理,不是個好答案啊……她輕輕一嘆,卻也是爲這國事,而感到無可奈何。

  ……

  與此同時。

  蘇閒回到家裏後。

  卻發現父親蘇貴淵,正在寫寫畫畫着什麼。

  他湊近一看,盯得出奇,卻發現父親用的毛筆非常細,而且描繪之間,圖案極其複雜,他自詡視力好,看的都眼花了。

  “你在幹嘛?”

  “閒兒回來了。”

  蘇貴淵看到兒子,這才道:“這幾日你父親我,也算是進入了寶鈔提舉司的差事裏,”

  “可我卻發現,這寶鈔還是不對。”

  蘇閒一愣。

  卻見蘇貴眼道:“太簡陋了,你是不知道,寶鈔用桑皮爲材質,這種材質是比一般的紙質硬,但可惜最多兩年,就要發黴腐爛!”

  “而且最重要的是……印刷出來,爲父看了一眼,太多寶鈔根本不合格,可爲了加快速度,這些全都得無奈用上。”

  “百姓若是用上這樣的寶鈔,沒過兩年發黴了、舊了,朝廷雖然有可以兌換的規矩,但這行用庫,爲父看了一眼,那鎖子都落了八層灰了。”

  “一問,規矩是有,但這兩年了,嘿,沒開過一次!”

  蘇貴淵無奈一笑。

  “爲父也算是開了眼,在戶部的時候,以爲很多看似嚴正的明律,似乎都被忽視,現在倒是小巫見大巫了。”

  搖了搖頭,蘇貴淵繼續沉浸其中。

  “那你現在幹嘛?”

  “想着改善一下,怎麼加強紙鈔的材質的同時,還能讓這上面的圖案更加的不易仿造。你是不知道,不是陛下不允許兌換,那民間有好些人,僞造紙鈔。那是真的一本萬利啊!”

  “爲父在戶部的時候就聽說過,因爲仿造紙鈔而砍頭的,那都數都數不清……有些還牽扯到了當地的官員,那都是大理寺辦的大案要案!”

  “你想想,民間仿造那麼多,各地的寶鈔局要是認不出來,兌換了新鈔,這纔是大麻煩!”

  “所以,朝廷索性直接停了兌換!但這萬事,哪有一禁了之的道理。”

  “打鐵還得自身硬,你起碼得把這寶鈔的材質、工藝提升一下吧,讓人一眼看上去,就覺得它值錢!”

  蘇閒看着父親繼續沉浸其中,他也看的出神。

  幹一行愛一行。

  父親倒是身體踐行。

  而正在這時,卻見孃親匆匆回來。

  “可累死我了,這街坊鄰居的請帖,我都發出去了。你看看你同僚,還有你曾經那什麼拜把兄弟,還有要發的請帖嗎?”

  “什麼請帖?”蘇貴淵還在忙碌,聞言似乎沒反應過來。

  “啊?”吳秀愣道:“還能是什麼?你升遷宴的請帖啊。”

  蘇貴淵抬起頭,明顯有些尷尬,“不用吧,不用這麼大張旗鼓的?”

  “要是以前我不說什麼,但我去西安門接孩子的時候,可都聽說了,那天抓你的親軍都尉府的人都喊着你的升遷宴……”

  聞言。

  蘇貴淵站起身來,“倒是麻煩。”

  平心而論,他真的不想辦,但這個事情光是他聽到的,那位老尚書就說過,還有前幾天抓他的那幾人,似乎是爲了“勸導”自己,也喊了一遍。

  “罷了,不用請同僚,反正他們也不敢來,就在家裏湊活一下就行了……”

  說着,蘇貴淵便蹲下去,繼續研究了。

  吳秀一愣。

  卻也是想起自家處境,她這幾天去外面的多,好多消息也瞞不住她。

  寶鈔提舉司的新任提舉,得罪丞相不說,似乎還說什麼違抗聖意?

  想起這些,她都覺得揪心。

  “那就在家裏……”

  “不行!”蘇閒卻道:“怕什麼?得好好辦,還得大辦特辦……”

  蘇貴淵無奈道:“閒兒你就別說笑了,爲父在這官場,哪還有朋友敢來?現在爲父,說是人見人嫌,一點也不誇張。也就是那位老尚書……”

  想到這裏,蘇貴淵想起自己之前初初上任之時,那是何等風光?

  結果現在,得罪丞相,得罪聖上,那兩百萬貫,就像是一個閘刀懸在自己頭上。

  他現在真的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彷彿走在一根鋼絲繩上,什麼時候不注意,啪的一下就會掉下來。

  簡直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提起這些,他又擺手,“罷了,都是客氣話而已。”

  “不行,一定要辦。”蘇閒卻堅決不同意。

  話都放出去了,怎麼能收回。

  更何況,蘇閒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在宮裏說的,可真不是說笑。

  再說了,蘇閒期待的新的詞條,現在還沒出現,八成就是這兩百萬貫搞的不上不下,讓父親的官位不穩……

  趁此機會,一魚三喫!

  想到這兒,蘇閒再度勸說,請帖可以慢發,但消息必須儘快放出去!

  ……

  “你是說,他還想擺宴?”

  天色漸黑。

  張府。

  從中書省回來之後,張觀策便回到家,他雖爲七品,但丞相門下,平日裏門客也是絡繹不絕。

  而今日……

  他看着面前,官職比他還高的五品博士。

  露出友善的笑意,“郭兄既然得到邀請,去就是了。”

  “舍人這是說的哪裏話,我誤了他兒子的大事,哪有臉面去赴宴,這不是來問問,丞相到底是怎麼看的……”

  “哼!區區一個八品提舉,還進不了丞相的視野!”張觀策拂袖一惱。

  “不過,正事不辦,私事倒是上心。”

  “既然如此……不遵丞相,丞相高高在上不跟他這螻蟻計較,我豈能讓他安穩辦宴?”

  “他不是講規矩嗎?”

  “昔日丞相授意,他這八品提舉倒是拿捏的穩,之前聖上派出親軍都尉府的人馬,又不知爲何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