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49章

作者:一江东月

  “臣不知……”胡惟庸如實回答。

  而朱元璋則是摸着下巴,就像是個熟人拉家常一樣。

  “唉!說起這小子,咱又是一陣頭疼,要不是他,咱也不會搞這些麻煩事,平白無故的,又多出了這麼些損耗。”

  “咱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彌補!”

  “還有咱那大孫……”說起朱雄英,朱元璋又是滿臉笑容。

  “這孩子沒出去見過世道,整天窩在宮裏面,冷不丁唉,遇見一個跟他差不多的同齡孩子,還沒有宮裏的這些顧忌,那真是整天唸叨,整天唸叨……唸叨得咱頭疼。”

  “就連皇子皇孫去的大本堂也不去上了,唉,非說要跟着去那什麼國子學,他才幾歲,這不胡鬧嗎?”

  “咱這段日子,都沒敢回坤寧宮,就怕又遇到他念叨,咱真是怕了。”

  胡惟庸也是莞爾一笑,同時眼神微斂。

  整個大明,現如今能讓這位霸道鐵血的陛下,露出如此無可奈何之意,卻又樂在其中的,怕是僅有那一位了。

  “皇長孫天資聰穎,想來是能明白道理的。”胡惟庸也隨便聊着。

  “說的是啊,咱也是這個意思。”

  朱元璋說着說着,乾脆從皇位上走了下來。

  全然沒有大明君主的半點威嚴。

  最後,索性來到胡惟庸面前。

  “我聽說那小子,是去不了國子學了?”

  胡惟庸低着頭,“他太小,還是再等等,磨練磨練。”

  “對對對,你說得對,是得磨鍊磨鍊……”

  朱元璋笑着點了點頭,而後就這麼看着胡惟庸。

  居高臨下。

  忽然,冷不丁的。

  一道聲音脫口而出。

  胡惟庸已經是全身冷汗!

  “那就去大本堂吧!”

第45章 咱的規矩就是規矩!

  大本堂!

  是朱元璋在洪武元年,主要爲“皇太子朱標”所設。

  其內藏書萬卷,浩如煙海!

  朱元璋雖然是貧民出身,但當政權穩定之後,他第一個做的就是苦學,聘請各路大儒,進入皇宮,教授皇子,連他自己也非常尊重講學。

  每月有兩次經筵,從不缺席。

  而經筵之上,號稱百無禁忌,從皇子這段時間的所學反思,到前朝各個朝政“政策”的影響,還有帝王術……均在探討之列。

  此後,又有諸皇子加入,如同現在已經就藩的秦王、晉王、乃至燕王……等等都曾在“大本堂”之列。

  後來朱元璋再次增擴,開國功勳的子嗣,以及選拔國子學的優秀青年才俊,作爲皇子伴讀,才能進入。

  如果說……

  國子學是從科舉被廢之後,大明所有讀書人,都夢寐以求要進入的“平步青雲”之所。

  那麼“大本堂”!

  就真的是青雲之上的“皇家特供”。

  不說那最爲頂尖的師資力量,就單單說進入之後,基本上都在當朝帝王的“視線”之下。

  是真正的簡在帝心!

  且因爲,大本堂其核心就是爲大明的繼承人所設,一旦就讀其中,只要家中不犯死罪,最起碼可保未來三代無憂!

  這是當朝多少人都夢寐以求……不!甚至是連做夢都不敢夢的機會?

  甚至連胡惟庸自己,曾經想讓自家子嗣去伴隨太子就讀,但也只能想想。後來也就跟其他功勳之子一樣,進去就當個烘托學習氛圍的。

  但是!

  此次聖上說出讓蘇閒前往大本堂,其用意顯然不是烘托氛圍。

  剛纔那番話,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陡然之間……

  聰明人不需要太多啓示,有時候只需要看到一步,就全都明白了!

  這也正是他此刻,冷汗津津的原因。

  從始至終,聖上讓蘇貴淵前往寶鈔提舉司,就是存着將其徹底掌握爲皇家所有的想法?

  而蘇貴淵的拒絕蓋印,雖然看似得罪了丞相,但另一邊,也得到了這個所有人夢都夢不到的“賞賜”?

  還是說,真如聖上所言,就只是因爲皇長孫在宮裏請求,他這纔將那小子,收入大本堂!

  胡惟庸閉上眼睛,按耐住內心的想法,他想讓自己儘快歸於平靜。

  世人都說,他胡相坐鎮朝堂,肩上擔着的是大明的日和月。

  可只有他自己,時時刻刻都在那“高處不勝寒”的陰影下。

  “怎麼不說話了?咱這個意見不好嗎?”

  突然,朱元璋徐徐開口。

  胡惟庸趕緊點頭,但他還是試探問道:“皇長孫畢竟太小……”

  “唉!小了才麻煩啊。”朱元璋還是那副閒聊家常的模樣,“你是不知道啊,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他可不管他皇爺爺是幹什麼的,咱要是不按他說的做,他就能把咱賴着,咱對他是半點沒辦法啊。”

  朱元璋說的苦惱,但整張臉都快笑開花了一樣。

  胡惟庸見此,趕緊點頭笑道:“聖上喜愛長孫,當然是好的,那就讓其入大本堂,也好作爲長孫玩伴。”

  “咱就是這麼想的。”朱元璋點頭,“也就是給你說,咱知道你會支持,要不然給那些所謂大儒說,又要說什麼陋巷子弟,不上臺面了。”

  “聖上有招賢之心,天下有才得者,便可盡入這奉天大殿,一展才華!豈可聽腐儒狂言?”胡惟庸連忙道,這一次他倒說的極爲真心。

  “我大明,就是這些子弟扛起來的!”

  “好!”朱元璋大笑一聲。

  胡惟庸出自淮西,開國功臣這一批大部分都沒有什麼顯赫的家世,在此事的認知裏,倒是極爲統一。

  “好,那就這麼辦,伱先帶着批文下去,咱之後再派人去將那兩百萬貫的帶給蘇貴淵。”

  胡惟庸心中一凜,這是直接繞過了中書省,果然他之前嘗試想收服的獼猴,早已被他人打下了烙印。

  心念落下之後,胡惟庸立刻點頭稱是,然後告退。

  朱元璋望着他逐漸走出文華殿的背影,略微沉思片刻。

  旋即笑了笑,便徑直朝着坤寧宮的方向走去。

  “行了,辦妥了。”

  剛進坤寧宮,他就大喊一聲,似乎這段日子困擾他的事情,一下子就被解決了。

  “這是把損耗找回來了?”馬皇后正在教朱雄英練字,聽到聲音也走了過來。

  “那可不……”

  “這一次又是多少貫?那些臣子就能同意?”馬皇后隨口問道。

  “開春的五百萬貫是常例。”朱元璋隨口道:“在這個例子上再加了兩百萬貫。”

  誰知,此話剛說出來,馬皇后就被嚇了一跳。

  “兩百萬貫!你瘋了?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換做洪武通寶,銅料都得好大一批吧?”

  “你這沒見識的樣子。”朱元璋無語道:“咱現在有了寶鈔,那不是揮揮手灑灑水的事情,也就是當初設立之時,那些朝官非得加什麼規矩?”

  “狗屁的規矩,哼!要是沒那些規矩,咱洪武五年喫了敗仗之後,兩年就能捲土重來。一直耽擱了這麼久,也就是胡惟庸能和咱打配合。”

  朱元璋道:“說起來,這蘇貴淵還着實不錯,竟然真的頂住了胡惟庸的壓力,這倒也好,以後這寶鈔提舉司咱握的就更緊了,這可是財政大權。”

  馬皇后卻憂慮不已,“我還是覺得極爲不妥,你想想啊,這世上的錢要是那麼簡單就能獲得,前朝那麼多皇帝,何至於好些個都是爲了錢發愁?”

  “那是他們不夠大膽,當然,也沒有像咱一樣,英明神武的看中了紙幣的價值。你看咱這一用寶鈔,什麼困難都能迎刃而解。”朱元璋摸了摸朱雄英的小臉蛋,心情非常不錯。

  馬皇后卻再度有些無語。

  她本能的覺得不對勁,但這種事讓她一時半會兒想,卻又怎麼都想不明白。

  只好換個想法,“你現在說的好聽,就不怕那蘇貴淵到時候,再給你講規矩?”

  “他敢?”朱元璋抬起頭。

  “妹子,你看着吧,這種人咱可太熟悉了,看似實眨幰幘鼐兀鞘亲R時務的!”

  “你看此次,他就能頂住胡惟庸。爲什麼?因爲他知道,是咱讓他去寶鈔提舉司的,他就得聽咱的。”

  “更何況,這大明,咱的規矩就是規矩!”

  “再不要說,咱這次還給他得償所願,不,準確的說,是得償所願的所願……”

  馬皇后聽得納悶。

  卻見朱元璋已經看向自己的寶貝孫兒。

  “哎呀,說不定以後,咱的大孫就要乖乖去大本堂嘍。”

  “孫兒不去大本堂。”誰知,朱元璋剛剛說出來,就見朱雄英把頭就搖的像撥浪鼓一樣,“孫兒要去城牆上玩!”

  “這寶貝孫子,那城牆上風吹日曬的,不把你小臉蛋給吹花了……”朱元璋颳了刮朱雄英的小鼻子,“那咱讓那個城樓小子,也去大本堂啊!”

  刷!

  朱雄英猛地睜大了雙眼,“真的嗎?皇爺爺!”

  “君無戲言!”

  “皇爺爺,你太好了!”

  ……

  中書省。

  胡惟庸回來之後,在中樞舍人愕然的目光中。

  招呼也不打,就徑直來到他這段日子最常來的地方。

  “打開!”

  張觀策連忙幫着打開大門。

  裏面,被綁縛着雙腳的獼猴,看到來人,頓時驚懼不已,呲牙咧嘴!

  但卻只能畏懼的縮在牆角,身軀顫抖……

  胡惟庸見此一幕。

  連忙上前,摸着獼猴的脖頸,“猴頭乖,猴頭乖……”

  他語氣溫柔,倒真像是撫摸着最受喜愛的寵物。

  張觀策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忽然,他猛地瞳孔一縮。

  只見溫柔的胡相,不知何時,撫摸的手逐漸用力,最後,已經徹底一把捏住了那猴頭的脖子,其單手就如同鐵箍一樣,將其死死地鉗住……

  “吱!吱……”

  獼猴驚恐的想要逃離,然而要害被捏住,只能蹬着腿,發出一聲聲悽慘的嚎叫。

  胡惟庸卻充耳不聞,只是手掌越發用力。

  寂靜的氣氛和慘叫聲融爲一體,滲人無比!

  不知過了多久。